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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痛苦扼住了她的喉嚨,那一瞬她險些大放悲聲。太子示意獄卒把門打開,臨了塞了塊銀子進那卒子手里,“走遠一些,孤和宿大人說會兒話?!?
曾幾何時,太子必須靠這樣的賄賂才能令人受命了?星河看著那卒子捏著銀子走遠了,心里愈發覺得悲憤,“您何必這樣?”
他邁進來,示意她噤聲,“今時不同往日了,我這個太子如今算是掛名的,哪天說罷免就罷免。監國不再,東宮也不再,我就進來和你作伴,一起等死了?!?
他臉上帶著笑,眼里卻苦海無邊。還同以往一樣,攤開兩手,空出胸懷等她。她很快便依偎過去,緊緊地貼著,瑟縮的心找到了片刻的寧靜。和他在一起,又覺得似乎一切都不是難題,總有一天會云開霧散的。
“可惜我這兒沒地方請您坐?!彼龕澣徽f,“也沒有香茶來款待您?!?
“你傻么?這兒又不是你家,還來那套虛的。”他也不矯情,拉她在草堆里坐著,拍拍身下稻草,奇道,“我看別的牢房里沒你這么多麥秸稈,你這兒都能堆成垛子了?!?
她說:“我和典獄官討的,反正這兒也沒旁人,那些草放著也是閑置?!?
太子啊了聲:“你這人,到死也不虧待自己?!?
她捶了他一下,“您來就是為了笑話我?”
他說沒有,上下打量她,“你穿牢服比穿官袍好看,像中衣似的,隨時準備侍寢的樣子?!?
星河要被他氣死了,“這時候您還有閑心打趣呢!”
他說:“要不怎么的,哭嗎?除了死至親,老子從來不哭?!笨此劢抻袦I,伸手替她抹了一把,“越來越沒出息了,你這樣的人還當官兒?讓你留在家里帶孩子都是抬舉你!”
她怨懟地瞪了他一眼,卻又緊緊依偎他,抱著他的胳膊不肯撒手。
她枕著他的肩頭喃喃:“那支簪子究竟是不是我的,我到現在都沒看見。這事兒也絕對不是我干的,您相信我嗎?”
太子心說當然不是你干的,因為是我干的。臉上卻扮出了彷徨:“我相信你沒有用,皇父不相信。”
星河心里氣惱,嘀咕起來:“皇上怎么如此昏庸,光聽一面之詞!”
阿彌陀佛,太子暗暗叫苦,罪過罪過,對不住皇父了。嘴里敷衍著:“也不能怪他老人家,近來宮里出了那么多事兒,惠后心思又縝密,這回是真的叫她蒙過去了。至于那支簪子,我瞧見了,是你的。要不是以前被我撅斷了須,還真不好辨認呢。”
她氣憤不已:“可那支簪子早丟了,就是您讓我搬進光天殿那回,晚上倒騰過來倒騰過去,打開妝匣發現它不見了。我生怕將來這上頭出差錯,特意吩咐蘭初去報掖庭令,結果掖庭令說他那里沒有這一項的錄檔,不認這事兒。為今之計只有問蘭初了——如果她還活著的話?!?
她這么一說,太子忽然發現竟然把蘭初給漏了,那丫頭這會兒活蹦亂跳在命婦院呢。
至于那支簪子,其實是他命蘭初昧下的。做人要講道理,憑什么她能受左昭儀指派潛伏在東宮,他就不能把蘭初安插在她身邊?她這一提醒,他想起來得回去打發了蘭初,免得將來穿幫。一面哀戚地說:“蘭初是惠后的人,惠后這女人不簡單,即便她不做皇后,東宮的一舉一動也在她掌握之中。聞長御那里的事一出,蘭初就被滅口了,昨兒才把人從井里撈出來,你沒看見,泡得像胖大海一樣?!?
“果然的……”她哀致地說,“果然逃不脫。只是她這一死,死無對證,我要洗脫罪名,恐怕更難了?!?
她泫然欲泣,他把她攬進懷里,安撫道:“我再想法子吧,了不得這個太子不當了。其實名利場上摸爬滾打那么多年,我也厭倦了,要摘了我太子的銜兒,悉聽尊便,我不在乎?!?
星河卻不這么想,當初宿家一心要把他拱下臺,她心里有底,因為有把握自己能撈他一把?,F在她進來了,宿家也完了,今后惠后當道,廢太子就是眼中釘。也許他不會坐以待斃,但她不在他身邊了,無論如何心是放不下來了。
她這頭正傷心,聽見咻咻的吸氣聲,扭頭一看,他把鼻尖貼在了她脖子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