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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的皇后怔了一下,立刻說當然。又不無哀傷地嘆息:“如果長御在,哥兒倆一邊兒大小,將來不知多熱鬧。長御死得冤枉,要不是她,該死的人就是我……”
掖庭令覷覷太子,他臉上喜怒全無,偏身一個眼風示下,殿外的醫女領命,一前一后進了皇后的內闈。
重重帳幔接連放下,菱花門也闔了起來。延齡公主一直伴在皇后左右,見生人進來,厲聲呵斥:“你們是什么人!”
一名醫女應答:“奴婢們是太醫署人,奉旨入宮,為皇后娘娘調理。請娘娘寬臥,容奴婢們上藥。”
結果皇后堅決不許,鬧得內寢一片雞飛狗跳。
皇帝在前殿聽著,沉重地閉了閉眼。這殿宇的溫度隨著內寢的吵鬧不斷升高,皇帝的怒火也不斷積累升騰。掖庭令看見他手里的佛珠盤弄得越來越快,面皮也從青白轉成了紫紅。
不需要假他人之手,忍無可忍時,皇帝一腳踹開了內寢的菱花門。寢宮里的眾人驚訝地看過來,皇帝死死盯住了皇后,一步一步逼近,語氣陰鷙可怖。他說:“這是為你好,你傷了身子,需要調理。她們是正統的女醫,給你驗一驗,也好對癥下藥。”
這時的惠后已經嚇得面無人色了,可她還在咬牙堅持著:“多謝……主子厚愛,臣妾沒什么大礙,用不著上藥。”
“你在怕什么?”皇帝又欺近一步,二十年的老人兒了,對面卻如不相識似的。
皇后唇角浮起一點勉強的笑,“臣妾是皇后,臣妾有臣妾的尊嚴。”
“皇后?”皇帝聞言發笑,“可是皇后連朕的話都不聽了,尊嚴還顧得成嗎?”
延齡公主見勢不妙,站了出來。她對皇帝肅禮道:“皇父,母后才從鬼門關轉了一圈回來,請皇父顧念則個。”
皇帝轉過視線打量她,“延齡,你不是身子不好嗎,要好好休息才是。”
六個月沒露面的公主,看上去和以往有些不同。她以前身形很清瘦,生來骨架小的女孩兒,即便胖了些,也不過稍顯圓潤。她自小到大是公主里最不起眼的,性格不出挑,長得也不出眾。皇父眼里從來只有暇齡,她和她的母親一樣,無聲無息地存在著,一個不留神,經常會被忽略。
她以為皇父從來不在意她,所以被問及身體,她便陡然一驚。一時酸甜苦辣都涌上心頭,卻什么都說不出來,只是低下頭,應了句:“多謝皇父垂詢。”
醫女還想上前,皇后的反應激烈如初,皇帝慘然望著她道:“孩子真是你生的,你有什么可怕的?”
皇后被戳到了痛肋,簡直像個戰士,“皇上又打算聽別人的挑唆了嗎?從年下開始,這宮里就不太平。先是暇齡公主莫名其妙地投毒,后又有信王之死牽扯出大皇子。現如今主意打到我們母子頭上來了,皇上難道一點都沒有懷疑,這幕后究竟是誰在操控嗎?”
前殿里的人懸著心,側耳聽里間動靜。掖庭令小心翼翼觀察太子,他青竹一樣站著,可當皇后終于將戰火引向他時,他忽然接過了奶嬤兒手里的孩子,轉身邁進了皇后的內寢。
“母后這是在暗指兒子嗎?”他臉上帶著笑,和風細雨道,“暇齡的死、青葑的死,還有青鸞的死,依母后之見,怕都應該算在兒子頭上吧?兒子是儲君,在儲君地位受到威脅時,我也許會出手。但母后也瞧見了,皇父愛重兒子、信任兒子,兒子沒有理由為這種莫名的猜忌,去坑害至親手足。母后知道,這些人死于什么嗎?死于欲望和野心。他們想盡辦法試圖把兒子從這個位置上趕下去,其實何必麻煩,只要來同兒子好好說,兒子可以把太子寶座讓給他們。”語畢,垂下眼看手里的孩子,不無憐惜道,“他太小,沒法兒開口……孩子就是這樣,哪怕再想哭,蘸上一點兒糖水,他就不哭不鬧了。”
皇后呆坐在床上望著他,不知他究竟想做什么。等回過神來,掙扎著想把孩子要回來,他退后半步道:“母后這孩子是從哪里弄來的?欺君罔上可是死罪,您以前膽子那么小,當了兩天皇后就學會了瞞天過海,真叫兒子刮目相看。”
皇后惱恨,說他血口噴人,轉而向皇帝哭喊:“主子,您不能相信他的話,他是有預謀的,想除掉中宮……”
皇帝沒有說話,倒是太子接了口,“母后,您當上這個皇后,還是兒子舉薦的呢。”
皇后臉上一霎五顏六色,然而還沒來得急反駁,卻看見他把手里的孩子高高舉了起來。
殿里眾人,連同皇帝也被他這個舉動唬著了,他只是定眼看著延齡公主,“來歷不明的孩子,欲圖混淆皇家血脈,留著也是禍害,不如當場砸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