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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朝外望了眼,明朗的日光下,漫天都是飛舞的柳絮,乍一看艷陽大雪似的。中晌有點(diǎn)犯困,她撐著書案打瞌睡,剛要入夢,聽見外面千戶的聲音,恭恭敬敬叫了聲“宿大人”,她略微一愣神,知道八成是家里人來了。不多會兒就報到了門上,番子隔窗說:“回稟大人,樞密院副使到了。”
她忙說“請”,起身到門前相迎,星海絳袍銀甲從抄手游廊上過來。她喊了聲“哥哥”,星海遙遙頷首。她抬手一擺,把內(nèi)外侍立的人都遣散了,接他進(jìn)門,給他斟了杯茶才問:“今兒怎么上我這兒串門子來了?”
星海說:“衙門里事不忙,得空過來看看你。這回的事兒不小,一下子折進(jìn)去兩位王,我就想問問你,對這事兒有什么看法。”
有什么看法,她也參與其中了,能有什么看法?星河摸了摸鼻子,“事態(tài)嚴(yán)重。”
星海點(diǎn)頭,等她下面的見解,可是她搖著扇子扇起了風(fēng),嘀咕著:“天兒越來越熱了。”
星海有些無奈,要不是形勢嚴(yán)峻,他也不會專程跑這一趟。朝堂上如今只剩兩位皇子了,本來四人相互制衡,只要簡郡王和太子斗個兩敗俱傷,剩下的信王無兵無權(quán)尚且好對付。可是如今最厲害的留到了最后,繼續(xù)下去壁壘分明,大伙兒的立場就只能放在臺面上了。
“想個轍補(bǔ)救一下吧,如果能證明這次的陰謀和太子有關(guān),那么敏親王就能立于不敗之地。”星海灼灼看著她,“星河,我知道你有辦法。”
星河一驚,心頭作跳起來,“我能有什么辦法?”
星海并沒有同她說旁的,只道:“爹昨天和我詳談了,太子即位是大勢所趨,可一旦他登頂,接下來必定大刀闊斧肅清朝綱。哪個皇帝能容忍內(nèi)閣里有個反過自己的臣僚?爹會是頭一個開革的,接下去就是我,然后是宿家旁支的兄弟子侄。你和他有情,家里人都知道。”他臉上有尷尬之色,兩個人壓斷了鋪板的事兒,確實(shí)也鬧了一天星斗,“可即便有情,他也不可能縱著外戚坐大,除非他是個昏君。想來想去,只有這樣,打鐵要趁熱,趁著皇上還沉浸在悲痛里,把太子拽進(jìn)去。如此不費(fèi)一兵一卒,咱們就能穩(wěn)坐釣魚臺。”
確實(shí),這是個萬全的法子。不用捏造太多,只要說太子本來就知情,是他命茵陳換了信王里衣的,如此一來他就是渾身長嘴也說不清了。然而如果她一開始追求的就是這樣的結(jié)果,當(dāng)初何必還要費(fèi)那么大的力氣?
她心里不贊同星海的做法,囁嚅著:“家里好了……好得起來么……”
星海愣住了,“你當(dāng)初不是立下豪情壯志,說想攝政的嗎,怎么現(xiàn)在改主意了?”
星河說不是,“我的意思是事兒已經(jīng)過去好幾天了,現(xiàn)在揭發(fā),只怕會被視為同謀。太子本來就是太子,他犯不上去害信王,這種做法于理不通。如果非要這么牽扯,我料皇上也未必會拿太子如何,畢竟死的已經(jīng)夠多了,再有人出事,就真的要動搖大胤根基了。太子緩過神來,到時候宿家怎么收場,你想過沒有?他這人可不好糊弄,回頭再落個滿門抄斬,那才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呢。”
事兒都有兩面性,你這么說,他那么說,各有各的依據(jù)。可星海心里門兒清,他這妹妹再也不是以前那個說起權(quán)力就血紅著兩眼的戰(zhàn)士了,年紀(jì)不大,大約想歸隱了,實(shí)在可惜。
她不答應(yīng),也沒辦法,星海退一步說:“我琢磨過,這條路走不通,那就只有投誠示好。你先沉住氣,我這頭找機(jī)會探探他的口風(fēng)。不過探不探結(jié)果都是一樣的,要想相安無事,只有辭官。”
他慘然一笑,讓星河感覺到了末路的恐慌。
辭官……說得輕巧,哪里那么簡單。多少盛極一時的官員在回鄉(xiāng)的路上被殺,就算他們這支放棄了,其他宿家子弟,也愿意落個慎齋公那樣的下場嗎?
星海帶著沉重的心情離開,星河一個人呆呆坐在公堂上,兩旁劍戟林立,她忽然很怕,害怕有朝一日星海被收繳了兵權(quán),結(jié)局遠(yuǎn)不如簡郡王。
哥哥既然讓她暫且沉住氣,她也就沒有聲張。接下來的半個多月太子日漸忙碌起來,經(jīng)常是她回東宮看不到他身影,等他回來,她已經(jīng)往他坦里去了。
也許這才是一位儲君正常的狀態(tài),既然監(jiān)國,那朝堂上的事都要靠他決斷。他經(jīng)手的不單是稅賦營田等,也有布軍屯兵。樞密院被分解成五軍都督府后,正副使的職權(quán)略有高低,但不至于哪一方獨(dú)大。但隨著宵禁的完全被取締,五軍都督府的權(quán)力開始正式分割,正副使的職權(quán)有一部分被轉(zhuǎn)移到了新設(shè)的樞密同知手上,霍焰交付了兩成,星海卻損失了近一半。
她再見到星海時,他目光微漾,什么都沒說。太子為京畿軍事分流的決心擺在眼前,國事上他不賣任何人的賬。
所以有些事根本不能說,撒個嬌抱一抱就能讓他昏頭,那他就不是霍青主了。
茵陳看她憂心忡忡,問她怎么了。她把太子削星海兵權(quán)的事告訴她,她哦了聲,“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太子這人記仇嘛。做京官兒本來就不容易,像我們家似的,外放在邊關(guān)倒還好些,畢竟看不見就想不著。”說罷拍拍她的肩膀,“放心吧,要是太子敢把您家趕盡殺絕,我就回去鼓動家里擁戴敏親王。就說信王本來要娶我,太子逼我動手腳害死了他,等太子將來繼位,一定不會放過上官家,這么一來您這頭勢就大了。”
星河聽了,簡直要驚嘆于她的城府,其實(shí)這孩子一點(diǎn)兒都不傻,她只是沒把心思用在正途上罷了。往好了說,她確實(shí)可以助她;但往壞了說,如果哪天她倒戈一擊,倒也是件十分棘手的事兒。
茵陳眨著一雙晶亮的眼睛,見她這么看她,乖巧地依偎過來,“姐姐您不用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