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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走了,星河靜靜站在廊廡底下等待,等了很久才等到太子回來。他公務(wù)忙,進門后梳洗一遍,便要上前殿理政。她替他脫下罩衣,向上一覷道:“剛才尚衣局的人送朝褂來,臣趁機打聽了溫室宮的情況。皇后跟前有個長御,伺候了她十來年,前陣子忽然不知所蹤了。臣四下打探,一直沒有她的消息,剛才魏姑姑來回稟,說今兒是她出面接應(yīng)皇后冠服。魏姑姑留了個心眼兒,有意同她套近乎,發(fā)現(xiàn)長御腰身鼓脹,像是有身孕了。”
這樣令人震驚的消息,應(yīng)當(dāng)會讓太子勃然大怒吧。這宮里只有三個健全的男人,除了他和信王,就是皇帝。剛冊封皇后那會兒彼此也商量過,萬一皇后老蚌生珠怎么辦。如今皇后是沒動靜,她身邊年輕的女官倒懷上了,皇帝那么大的年紀了,說起來真有些臊得慌。
星河仔細觀察太子的表情,琢磨著萬一雷霆震怒,她應(yīng)當(dāng)怎么去規(guī)勸。可是看了半天,太子臉上神色如常,如果非要品味,大概就是那一點點極易被忽略的惆悵吧!
“唉……”他沉沉嘆息,“你瞧我皇父又要當(dāng)?shù)耍夷兀眿D還不知道在哪兒呢。”
星河愣了下,“您不生氣嗎?”
他說為什么要生氣,“這宮里冷清了八/九年,一位嬪妃都沒有生養(yǎng)。現(xiàn)如今皇父將到耳順之年,沒有孫子,生個兒子玩玩也無不可。”
星河被他的態(tài)度弄得找不著北了,“您一點都不擔(dān)心嗎?這孩子將來八成是要記在皇后名下的。”
“那又怎么樣?”他漠然道,“記在她名下也不能算她生的,想弄個嫡子出來,除非她謊稱自己懷上了。”語畢在她肩上拍了兩下,“反正時候還早,孩子沒落地前,咱們有的是時間。”
這話是什么意思,她有些參不透。回身追問他:“主子的意思是……”
“我沒什么意思。”他溫和地笑了笑,“大局才穩(wěn)固,這會兒一動不如一靜。”
看來是有了打算,不過不明說,暗中示意她時機成熟再動手吧。星河沉默下來,他往正殿去,她垂著兩袖跟在他身后。總覺得他心頭有不滿,不過一味勉強憋著。該發(fā)的火還沒發(fā)作,叫她心里不大踏實。她就那么亦步亦趨尾隨他,他走到東,她跟到東,他走到西,她就跟到西。
太子被她弄得發(fā)毛,轉(zhuǎn)身問:“宿星河,你又吃錯藥了?”
她齜牙笑著:“我今兒一天沒見您,怪想您的。”
太子面有喜色,“真的?”
她嗯了聲,“那您呢?想我不想?”
她自覺這是開了個好頭,接下來就可以順利牽扯到她和霍焰外出踏青的事兒上去了。她心里還是懷疑,那個放冷箭的人究竟是不是他。要是他和她鬧,反倒一切正常,可他一直閉口不談,那就愈發(fā)可疑了。
她眼巴巴看著他,他皮笑肉不笑,“我亦甚想你。可你一頭和別人談情說愛,一頭又想我,不覺得腦子不夠使嗎?你們宿家的兒女,都是這么花心。你就像你哥哥似的,要是個男人,必定三妻四妾,還得你爹媽給你騰院子。”
她噎了一下,心說這就正常了,她挨慣了呲打,無風(fēng)還要三尺浪呢。今天一塊大石頭砸進水里,一點水花都沒濺起來,實在說不過去。
其實這一箭,總給她很不好的預(yù)感。宿家自從上了簡郡王那條船,一舉一動都沒逃得過太子的耳目。就像霍焰說的,官場上拉幫結(jié)派涇渭分明,只要留心,想看出來并不難。既然如此,他為什么不動宿家?慎齋公的冤獄在前是其一,其二宿大學(xué)士當(dāng)過他的總師傅,其三,大概就是不愿意兄弟鬩墻鬧得這么明顯。既然宿家在郡王府門下,用宿家對付舊主,那所有一切就同他不相干了。最壞不過他們窩里斗,太子還是干干凈凈的太子。
細想想,一路走到今天,左昭儀和暇齡公主先后都毀在了她手上,不久之后的簡郡王大概也一樣。太子呢,一場苦肉計,成了十足的受害者。說到根兒上,他由頭至尾都在利用她和宿家。私底下的些些小情義,不過是主子閑來無事時的突發(fā)奇想。說感情,必然是有的,養(yǎng)只貓狗還有感情呢。但要涉及到了政治,她可不覺得她那一摟一抱一親嘴兒,能叫他放下芥蒂,高高興興和宿家滾作一團。
他尖酸了兩句,最后都沒有談及那支冷箭。也或者當(dāng)時邊上是一片開闊地,他的探子不能近距離監(jiān)視,因而疏忽了。他不提,她當(dāng)然選擇沉默,只是心里隱約感覺失落,待得蕩平前路,她再也沒有利用價值時,他會如何處置她?
“主子……”她茫然喊了他一聲,可是接下去要說什么,腦子里卻空空如也。
他凝視她,眼神一如情人間的專注。
星河忽然無話可說了,她垂首盯著自己的腳尖,猶豫了下,又盲目重復(fù)了句:“我真的很想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