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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應了個是,“時候過起來真快,一年就這么過去了。”
太子卻有他得惆悵,“過了年可二十三了……”再這么耗下去,別說皇父等不及,自己也覺得說不過去了。
他回頭看了星河一眼,她就站在他身后,仰著腦袋,也在看月亮。月亮的光影在那雙灼灼的大眼睛里投下銀波,分明辦事不留情的人,憑什么長了那樣一雙眼睛?他沖口而出:”星河,你想過將來會怎么樣嗎?”
將來太遙遠了,誰知道呢。她搖搖頭,沒回答,視線也沒從那輪明月上移開。
太子發現這么下去不行了,他一百年不開口,她就一百年裝糊涂。其實她未必不明白他的心,只是背后有整個宿家,她不是不愛,是愛不起。橫豎這就要到年關了,正月里人的精神頭也松散,他干脆想個轍,挑明了得了。
思及這個,太子又想嘆氣,要說坐實,前朝內朝哪天不見宿寓今,先和丈人爹通個氣兒,比什么都強。可是這宿大學士腦后有反骨,他支持霍青鸞,支持霍青霄,對他一向陽奉陰違。畢竟不是蠢人,知道落進他手里不得活,他也確實不待見那家子。這種野心勃勃的外戚,留著是隱患,就算本朝不敢如何,將來到了他兒子執掌天下時,這外家必然要吞吃社稷的。既要留下星河,又要壓制宿家,事兒棘手,卻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他微微錯后一點兒,“星啊,過年我陪你回家吧。”
星河愕然轉過頭來,“陪我回家?”
“你不是十來年沒回過家了嗎,不想家去瞧瞧?瞧瞧爹媽,還有那兩個侄兒。”
星河自然是想的,回去一趟原本也容易,可在家過節,那就太難了。她說:“我能在家住一晚嗎?”
太子點點頭,“隨你高興。”
“說準了不許反悔。”她覷他臉色,“誰反悔誰是王八。”
太子不大高興,“你怎么老是王八王八的,罵爺們兒王八好聽來著?”
她憨憨一笑道:“不過是個說頭兒,您不反悔,想當也當不成不是?”
他白了她一眼,這滾刀肉,有時候真讓人招架不住。既然好處許了,接下來該談條件了,“往后沒什么要緊事兒別見霍焰,人家年紀大了,經不起你招惹。”
星河不說答應,也不說不答應,只是默然看他。太子有些不悅了,“怎么,這點要求很難做到?”
她搖搖頭,“我只是奇怪,為什么您非不讓我見霍焰呢。官場上來往多了,誰知道什么時候要同樞密院打交道?”
如果他能大聲說出來,害怕霍焰把她騙走,害怕她會喜歡上他,也許好多事兒就迎刃而解了。可是不能,在沒有解決宿家這個難題前,他說的一切話都是白搭。以她的脾氣,會毫不猶豫選擇宿家,他的死活,遠遠比不上她家族的興亡。
太子爺高深一笑,“他畢竟是族親,大胤三軍都以他為楷模,我不愿意他晚節不保,往后議著事兒忽然笑起來,那多敗名聲……”
其實那個敗過了名聲的人是他,他曾經在兩儀殿的內朝上,當著皇父和臣工們的面傻笑。所幸都是過來人,年長的見了他這模樣,大家都心領神會。所以后來皇父毫不懷疑他和她是一對兒,催著生孩子,對象也只限于她。
可惜那些她都不知道,她對他以外的男人個個挺有熱情,唯獨對他,像山珍海味吃久了,味如嚼蠟。他知道,不睡上一睡,她心里永遠繃不起那根弦兒。可睡又不能白睡,他雖然也渴切,卻絕不會像外頭潑皮似的亂來,他是大胤的儲君,他有他的底線和尊嚴。
兩個人靜靜站著,站了許久,晚風拂面,寒氣依舊未散。發熱的腦袋需要冷卻,他在這時候也很愿意同她談一談朝中的局勢,“朝廷財政,我一向是不監管的,原以為這些年風調雨順,國庫應當很充盈,沒想到南北戰事一出,才知道花架子擺了那么久,丁吃卯糧,越吃越空。如今要打仗了,老三負責征集糧草,舉薦他的人不知是保他還是坑他,成了雖然立功,敗了卻是貽誤戰事,少不得要吃掛落兒。他出去了七八天,今兒收著了他的請安折子和陳條,據說奔忙了這些天,只籌得了三萬石糧食。”
三萬石確實是杯水車薪,他這些意有所指的話,聽上去也不甚中聽。內閣對敏郡王的推舉原本是她父親促成的,敏郡王辦事欠火候,辦不成實在是他無能。不說外埠,就說承德、懷來那一線,多少的佃農和富戶,石頭里也能榨二兩油出來,他卻不能,怨得了誰?
星河低著頭,籌糧的事繞開了說,只道:“既然軍需不足,南邊已經開始征調的軍隊不能停了,北邊還沒開戰,實在沒法子,想個轍退而求其次嘛。”
他望著那一輪月頷首,“退而求其次……說說你的想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