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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吸了口氣,又長長呼出來,呼得眼前白茫茫一片。
雪已經停了,天也微微有了放晴的跡象。書上有記載,說冬至是“陰極之至,陽氣始生”,過了冬至萬物都開始復蘇了,這場雪,大概是今冬最后一場雪了吧!
下半晌要出城,她打發葉近春回去稟報了太子爺一聲。要是趕上他正在內朝議事,時候不湊巧的話,也不能怪她先斬后奏。
她暗里打著小算盤,飯也吃得匆匆忙忙。約好了德勝門上碰頭的,她已經多年沒有踏出過這座城,不管是去辦案還是干什么,都像孩子似的,難掩喜悅之情。
放下碗筷出去看了眼,很好,葉近春還沒回來,太子也沒有半點動靜。今天剛下了封后詔書,政務又那么忙,他八成是顧不上了。
她點了徐行之和金瓷隨行,又帶上兩三個番子,整裝上馬,直奔德勝門。從德勝門往北軍營地最近,如果天兒能就此停雪,兩個時辰可趕一個來回。既約了別人,就不能去晚了,晚了顯得不懂規矩,所以她早早兒就到了那里。瞧一瞧京城的風光,城門上來往的行人絡繹,將近年尾了,小商販也多,挑著擔子往來。偶爾還聽見小孩兒放鞭的聲響,啪地一聲炸,隱約已經有了年味兒。
金瓷左顧右盼,終于發現了長街上的一隊人馬,叫聲大人,“樞密使來了。”
星河轉頭看,蕭條的街景兒,忽然注入了鮮煥的色彩,不管那來人是不是霍焰,都有賞心悅目的奇效。
抿起一點笑,看著為首的人騎著高頭大馬而來。她忽然有些羞澀,不自覺抬起手,悄悄整了整圈領。
樞密使還是不茍言笑的樣子,朝她拱了拱手,“宿大人久等了。”
星河說哪里,“我這回又要麻煩霍大人了,真不好意思的。”
姑娘家,最溫柔的就是那靦腆一笑。老成的武將堆兒里穿插進了一個女孩,仿佛兵刃上戴了花兒,就算她從冷血的控戎司來,也還是讓人感覺新奇,且充滿干勁。
霍焰是領教過她口風犀利的,可是光天化日之下看著這個人,又衍生出另外一種截然不同的況味來。見她笑著,不好意思板著臉,輕輕牽一下唇角,便算回禮了。
隨行挺多,兩頭帶人,數了數總有十幾個。控戎司和樞密院聯手,這還是有史以來第一次。要論他們的心,控戎司是帝王家的爪牙,難免受些輕視。但案子牽扯,又不得不支應,這可不就是身不由己的無奈嗎。
星河喜歡這種身不由己,很快便決定了,對付霍焰絕不能用鏟除,必定是拉攏。先前星海和她這樣建議,她還很猶豫,眼下人在跟前,她就動搖了,果真她是喜愛他這個款兒的。
頭回相見戰戰兢兢,二回相見,心境大不相同。星河撫撫自己的臉,從未覺得被一個男人看著,能讓她心慌氣短。她覺得難堪且不安,拽起斗篷上的護領,遮住了大半張臉。
一眾人勒轉馬頭準備出城,遠處傳來噠噠的馬蹄聲,回首一顧,一隊玄衣銀甲的禁衛疾馳而至。隊伍末梢跨著小矮馬的葉近春上前來,“大人,主子爺忙機務,抽不出身來,把禁衛給您調來了,供您差遣。”
星河覺得頭暈,只得嘆息:“轉呈太子殿下,宿星河謝恩。”
這會兒可沒什么旖旎的心思了,瞧瞧這幫釘子似的東宮禁衛,再看看霍焰……人家臉上露出玩味的神情,她覺得掃臉至極,一夾馬腹,率先沖了出去。
馬背上顛騰,像男人一樣迎風而行,身后斗篷招展,要追上她還得花點力氣。這么快的速度,隨行的人必須跟著一同狂奔,到北軍營地時天色將晚不晚,下馬頭一個迎接她的,就是霍焰的警告。
“宿大人沒有行過軍,不知道其中厲害,剛下過雪路滑,萬一馬失前蹄,連補救都來不及。宿大人急于辦差的心可以理解,但自身的安危也要緊,還請切記。”
他皺著眉頭,神情簡直有點像星海。星河頓時紅了臉,囁嚅著:“對不住,我一上馬就控制不住自己,想是在城里憋久了……多謝霍大人提點,幸好沒有闖禍。回去的路上我會加注意的,霍大人千萬不要笑話我。”
笑話當然不至于,女人有這樣的膽色也不多見。他對她的印象,一直停留在颯爽上,如今這個印象愈加深刻了,颯爽上又添不要命的那股子沖勁兒,這位女官,著實是大胤難得一見的狠角色。
不過太子護食兒,也護得不加遮掩。東宮禁衛向來不能隨意調動,這回大動干戈派遣過來,難怪她臉上不是顏色。
一個有氣性兒的姑娘,不愛處處受人掣肘。太子的脾氣他也了解,雖說兩個人的關系幾乎已經板上釘釘了,可照他的分析來看,宿星河要當真成了太子的私有物,斷然不可能再有機會拋頭露面。一個護著,一個不耐煩……他微微一笑,霍家的男人,對情向來不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