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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她坐下,要看她的傷處,星河說茵陳已經給她上過藥了,他還是不放心,非得自己過目。
他蹲在她面前,和以往她倚膝而坐的境況翻了個個兒。小心翼翼揭開她的羅襪,一看之下大驚小怪,“怎么紅成這樣?”
星河說:“上藥油搓的,不搓藥性怎么進肌理呢。大冬天的,肉皮兒都凍僵了,光抹一層不管用。”
太子爺長吁短嘆:“你啊,可真散德行,走個道兒都能弄成這樣,你說你還能干什么。”
星河笑著挨他呲噠兩句,橫豎都習慣了,“是,臣不中用,禍害不了別人,光禍害自己。”
太子一聽這話直想說她給自己找臉,明明蛇蝎心腸卻裝善性人兒,誰還不知道誰啊。
反正能走,就說明沒傷著骨頭。他重新給她把褲管放下,松散道:“封后詔書明兒早朝就下,先前兩儀殿里擬草詔呢。”
她追著問是誰,他說是右昭儀。這么一來她也松了口氣,撫著掌說:“萬歲把您的話聽進去了,要不可沒想著冊封她。”
她的話,聽來很慶幸似的,太子卻并沒有笑模樣,漠然道:“我母親的位置到底被人替代了,不管是左昭儀也好,右昭儀也好,對我來說都是插在心上的刀,我為我娘不值。”
一個王朝要運行,這是不得不為,要不那些言官能聒噪死你。皇帝堅持了八年,已經仁至義盡了,星河只得安慰他,“主子,您別難過,明兒我上溫室宮,先把人拉攏過來再說。”
拉攏不拉攏的,目下右昭儀能倚仗的也沒有別人,太子道:“你先養著你的腳傷吧,這會兒不當心,仔細以后瘸了。”
說瘸就瘸么,也太小題大做了。她討好地說:“臣為主子,不怕瘸腿。”
他哼了一聲,并不領情,“你不問問我,愿不愿意重用一個瘸子女官?”
這話多傷人心啊,星河怨懟地瞅著他,“我要是瘸了,就自請出宮。”
“出宮嫁人?你想得倒美。”
兩個人就是這樣,好好的,就不能說句窩心話。星河覺得還是和他談公務比較好,便道:“再有半個月就過年了,年前不知能不能了結曹瞻的案子。臣先去會一會新皇后,然后得出城一趟,上北軍檔子房,把歷年的軍需存檔調出來。”
太子長長嘆息,“年下都忙,南北戰事湊到一塊兒了。”說著握拳敲了敲前額,“頭疼。”
帝國的儲君,撇開和她逗悶子的時候,余下時間都陀螺似的,不是兩儀殿,就是在左右春坊。招惹招惹她,仿佛成了他生活的唯一調劑。近來皇帝日漸老邁,才五十出頭,不知怎么精神一里不如一里。身體也不好,一冬兩回受寒,咳嗽發熱總不見好,星河有個預感,沒準兒太子上回酒醉時的夢想就要成真了。
如果皇帝晏駕,那么太子繼位順理成章。這樣的主兒,恐怕一時都容不下那些異母兄弟和他們的支持者。有時候并不是你想要玩弄權術,而是逆水行舟,不進則退。這一退,可就退到性命的邊緣,沒有任何轉圜的余地了。她不愿意死,也不愿意整個宿家全軍覆沒,所以她不希望太子繼位。如果可能,一直保持這樣的現狀倒很好。然而世上誰能長生不老?哪天皇帝一駕崩,那一切就都來不及了。
最好的法子是大胤沒有皇太子,將來由誰繼位,全在皇后口中。原本星河的計劃確實是這樣的,大略和父親透露過意思,父親也贊同。可她心里沒來由地惆悵起來,假如當真把他從太子位上趕下來,他還能活命嗎?為了自己登梯上高,把發小情全丟了,實在悲哀。
她是一霎兒千般想頭,但自控能力極好的人,絕不做在臉上。過去替了他的手,為他按壓,“主子爺……”
他受用了,閉著眼睛嗯了聲。
“南玉書把曹瞻的案子全都移交我處理了,我明兒要和樞密使約個時候出城,怕雪還不能停,萬一趕不及城門關閉前回來,那就后兒回宮,成嗎?”
他說不成,“別說下雪,就是下刀子,你也得回來。”聽見她狗似的咕嚕了一聲,他說,“到時候我讓德全帶上我的腰牌,即便是半夜,也能給你開城門。你給我記好了,不許夜不歸宿,這是我對你唯一的要求。”<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