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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家兄妹長得很像,都生了極標致的一副模樣,同樣皎若皓月,女人有女人的柔媚,男人有男人的陽剛。宿星海不是非黑即白的做派,他走在那根線中間,這些年哪怕和簡郡王合著伙兒私下運作,你瞧見他這個人,也不得不承認他絕沒有奴才樣。
他靜靜坐在那里,一身利落的絳紗官袍外罩著銀色輕甲,肩吞崢嶸,面色發(fā)涼。暇齡公主起先被他的話氣得打顫,然而這刻竟奇異地平靜下來,平靜地看著他,平靜地說:“宿大人用不著使激將法,駙馬的死和我無關(guān)。至于太子那頭,不到山窮水盡,我也不愿意這么干,好歹是同父的手足……宿大人,咱們以前沒好好說過話吧?今兒一開口就弄得劍拔弩張,往后可怎么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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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戎司在太子的授意下,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駙馬被刺案的始末。
衙門里養(yǎng)了兩個精通筆墨的師爺,短短數(shù)語,把案子的來龍去脈寫得滴水不漏。星河坐在南炕上通讀文書,送到御前的東西不能馬虎,她得再三計較,看有沒有矛盾或錯漏的地方。然而本該安靜的太子書房,這時傳來凄惻的二胡聲,高高低低,全無章法。
她擰過身,換了個姿勢,借著窗口的日光打算重讀,剛讀了一段,那可怕的調(diào)子又傳來了,繼續(xù)如泣如訴,叫人牙關(guān)發(fā)酸。她忍了又忍,覺得對耳朵的摧殘,更勝左昭儀的羊皮手套。可是不能吭聲,那是太子爺好興致,決定學(xué)二胡了。
太子通音律,一把古琴能彈出江南的秀雅風(fēng)骨,誰知換成二胡,拉得還不如天橋上討飯的瞎子。這文書是沒法看了,她扔在炕桌上,穿過前殿到他的書房,倚門一瞧,他坐在一線天光下拉得正歡。
“您這是干什么呢?要不正經(jīng)請個師父吧,這么拉,東宮隔陣子就得換一撥人。”
太子沒搭理她,修長的手指精心按壓琴弦,呱地一聲,又拉出一串顫音來。
星河實在弄不明白,“您怎么突然想起來拉二胡了?”
他停下看了她一眼,“三年笛子五年簫,一把二胡拉斷腰——我在練功,你不懂,別問。”
第30章 西風(fēng)驚綠
星河覺得應(yīng)該勸勸他, “人這一輩子有一兩樣精通的樂器就成了, 您會古琴么,還學(xué)什么二胡。”
所以當個男人不容易,她哪里明白他的苦心!二胡得拉動起來, 人也隨著節(jié)奏擺動, 這一來一往的……只要腰好,日子就好。雖然他弓馬嫻熟, 不差這點子, 但就像富戶掙錢似的,誰也不會嫌錢多。腰功了得,將來派得上用場, 能一天兩三個時辰折騰在這小小方寸之間,將來大婚后, 她不得喜歡死了!
可彼此到底還沒捅破這層窗戶紙, 他就是心里暗琢磨,也不敢在她面前顯擺。
他只是笑,“我前兒聽總師傅拉《漢宮秋月》, 拉得那么悲涼, 心里頗多感慨。就想著自己學(xué)一學(xué),要是能改良,改得歡實點兒多好, 別這么悲悲切切的。”
星河一嗤, “歡實了就不是原來的味兒啦。主子您近來怎么了, 老干些奇怪的事兒。”
他不高興了, “我做每一件事都有我的用意,你堪不破,那是你傻。”手里盤弄著琴弓,他低頭理了理上面的馬尾毛,“控戎司的文書接著了?案情的經(jīng)過都寫明白沒有?”
她說是,“臣粗略看了一遍,經(jīng)過寫得詳盡合理。只是還沒來得及細琢磨,就怕有什么疏漏的,叫皇上發(fā)現(xiàn)倒不好。本來還想靜心通讀兩遍呢,這不是先得來聽您拉二胡嘛。”
他一瞥她,“這么說,是我打擾宿大人辦公了?”
“不不不……”她擺手不迭,“這么怡情養(yǎng)性的事兒,不能叫打擾。恰好臣也看累了,出來活動活動筋骨。”
她言不由衷,他知道。這二胡拉成了什么樣,連自己都聽不下去,她能忍著沒呲打他,已經(jīng)是天大的臉了。等著瞧,接下來她就該借故告退了。
果然她拱起了手,“前邊沒什么要緊宮務(wù)了,臣回命婦院把文書重新謄抄一遍,回頭南大人來了,好一同呈報御前。”
太子說不準,“今兒連我都休沐,你忙什么?”起身把二胡收進烏木匣子里,抬手招了招,“過來我瞧瞧。”
她忙把臉湊過去,“都好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