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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單挖人,皇上有令,諸章京的家底行藏,也一應(yīng)要查。”
這倒難辦了,她斟酌了下,遲疑道:“是明著來還是暗著來?暗著來,要查清恐怕很難……”
太子漠然看了她一眼,“明著來也未必查得清,依我的意思,外放官員是重中之重,拔出蘿卜帶出泥,那些冰敬炭敬的去處自然就有下落了。可這朝廷也像池塘,水至清則無魚,查起來手指頭得虛虛攏著,嚴(yán)絲合縫必定全軍覆沒。拽出一兩個做筏子,殺雞儆猴就是了。告訴南玉書,別鬧得人心惶惶,立政殿的旨意是叫暗訪,要是弄得滿城風(fēng)雨,皇上跟前不好交代。”
星河忙應(yīng)個是,“我這就去傳話。”
可是剛退后半步,太子又?jǐn)Q起了眉頭,“我話還沒說完。”
沒說完自然是要接著聽的,她退回來肅立,垂著手低著頭,很像他在皇父面前恭聆圣訓(xùn)的模樣。
太子在南炕上坐了下來,“今兒皇上又提起選立太子妃的事了,你說怎么辦?”
這話問得很稀奇,她怎么知道怎么辦!她還在琢磨控戎司這次承辦的差事,便一板一眼照著章程回話:“主子可能不愛聽……萬歲爺盼著您成家立室的心,天下父母都有。您確實到了年紀(jì)了,又是儲君,早早開枝散葉,于社稷是個交代。”
他似乎也覺得有道理,盤弄著手串喃喃:“男人家房里空空,是不成話……”
她溫順地點頭,“莫說皇子,就是朝中大員家的公子,也沒有拖著不成家的道理。您這樣,皇上心里頭著急,有些話不好直說……”
他嗯了聲,“比方呢?”
“比方憂心您有龍陽之好。”
“這個不打緊,反正你我的傳聞闔宮都知道。”
星河臉上一陣青白交錯,“其實那些還不是頂要緊的,要緊的是主子得有后。子嗣于帝王家來說是命脈,您的身份非同一般,皇上對您寄予厚望。”
她自覺這話滴水不漏,說實在的她也期盼著太子能早早迎娶一位太子妃,這樣他莫名其妙想拆她的頭時,至少有些顧忌。誰知太子臉上浮起了意味不明的笑,好聲好氣對她說:“所以我已經(jīng)應(yīng)準(zhǔn)了皇父,哪天宿大人肚子有了動靜,會立時打發(fā)人上御前回話。估摸用不了多久了,請皇父等著我的好信兒。”
作者有話要說: 1炭敬:指明清時期地方和下級官員在冬季給六部司官的“孝敬” ,類似于“取暖費”,是一種行賄的別稱。
第6章 春風(fēng)一半
這是在皇上跟前承認(rèn)了?為了自己能交差,徹底打算坑死她?蒼天,世上怎么會有這種事!星河愁腸百結(jié),又不好罵他,憋了半天順下氣兒,很平靜也很謹(jǐn)慎地諫言:“您不該欺瞞皇上,皇上誤會臣事小,耽誤了主子,事兒就大了。臣和主子并沒有那層關(guān)系,孩子自然也無從談起。回頭皇上天天兒等您的消息,您這頭鍋不動瓢不響,萬一疑心您生不出孩子來,那于您的前程是大大的不利。您不是不知道,簡郡王和敏郡王都對您虎視眈眈,難道您愿意把太子的寶座拱手讓人嗎?”她苦口婆心了半天,壓著胸口道,“您聽臣一句勸吧,正經(jīng)娶位太子妃。將來克成了大統(tǒng),兒子越多江山越穩(wěn),對您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主子。”
太子顯然很不愿意聽她說這個,寒著臉道:“宿大人僭越了,我的私事,還輪不著你來指點。生兒子值什么,夜里就辦了,又不耽誤工夫。爺們兒家建功立業(yè)要緊,那種事不是不辦,要辦也得人合適。”
星河眨巴了一下眼睛,無話可說。這位爺畢竟身份尊貴,沒他瞧得上的,皇帝老子也急不得。她曾經(jīng)猜測過,想是他早就窺破了她的身份,有意擺出這種姿態(tài),好離間簡平郡王和宿家。可轉(zhuǎn)念一想,太費周章了,真要是這樣,他大可把她調(diào)出東宮,何必戳在眼窩子里天天做戲。
嘆了口氣,她是不該多嘴,他愿意怎么就怎么吧,反正這頂帽子戴了這么多年,接著戴下去也沒什么。
可是太子似乎對她有很大的不滿,當(dāng)然這種不滿不是做在臉上的,是從字里行間一絲一縷透出冷來,嘶嘶地冒著涼氣兒。
“宿大人大約不太愿意和我有牽扯,是么?”
“啊不……”她忙擺手,“能為主子分憂,是臣的福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