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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詞從燈光大亮的房內清醒,凌晨三點,全世界都在昏睡。就他一個,因為沒有夢,待不住暗暝的地方,所以才急急忙忙的從睡眠ch0u身,張開眼皮至少會有日光燈管的光線,還有冒汗的手腳提醒他被子蓋太緊了。
他喜歡開著燈睡,亮著的,才會讓人有安全感,一片黑嘛嘛的,看不見四周,常常以為身邊會響起槍聲。
掀開棉被,宋詞的床上有兩件厚被子,他每次都忘記這里不是家,不會有人過來說要找他夜間出游。
神經病才跟那群神經病出去夜游。
踏下床,接觸到冰冷地面,宋詞打了個哆嗦,感覺到腳邊馬上圍繞上溫熱軀t。
「莊子。」宋詞彎下腰,把走到他身邊的黑貓抱起,黑貓溫順的喵了一聲,爬上他的肩膀,圈住他的後頸,腦袋靠在臉頰旁邊蹭了兩下。
莊子是貓的名字,不為什麼,只是因為宋詞喜歡莊子,頭一句「北冥有魚」直接扯著他遠離了人心險惡的世界。奇幻世界真美好。
黑貓雙眼全盲,通t全黑,抱回來養的時候差點si掉。
宋詞想著,要不是有某個傻子,天天把莊子抱在懷里喂養,現在莊子大概已經si在他的手里。
他跟阿契是兩種不同的人,阿契能將吊一口氣的命撈回來,他卻只能冷眼旁觀,可能是因為這樣,所以到頭來,身邊不適合任何人待著。
這樓公寓只有他一個人住,兩房一廳一衛,還有個小廚房,所有家具齊全,有電視電腦網路線,還有沙發地毯熱水器。
該有的都有,外面月租一個月不便宜的那種。
宋詞有時候在想,他一個沒有生產力的高中生住在這種地方,真是有點浪費。
不過再想一想,如果說他明天就要si在這里,那這樣的棺材,也夠裝一個他。
廚房的瓦斯爐很久沒有人用過了,上一次用是那個傻子過來替他煮三餐,se香味俱全,熱騰騰的家庭溫暖。只是現在沒有了。
打開室內所有燈,屋內大亮。宋詞拉開冰箱門,里頭有滿滿的食材,他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誰準備的。
略過那些食材——反正放壞了,會有個誰來清理。宋詞拿出水瓶灌了幾口。然後無所事事的坐在客廳沙發上,也不做什麼,就盯著墻壁上的鐘,時鐘是靜音的款式,兩房一廳一衛的房子里只聽得見宋詞自己的呼x1聲,其他的什麼都沒有。
宋家的孩子生來不需明白父母是什麼,他們只需要知道什麼叫做1un1i道德、禮義廉恥。
喔,只需要知道就好,不用實踐也沒有關系。
宋家掌權教育界不知道有多久,一直都是教育界的龍頭,每一代家主都是偉大的教育者,國家幼雛的教育從小開始都是宋家掌管,要讓孩子們學習什麼,都由他們來決定。
如此偉大的教育者,當然沒有什麼空閑去教育自己的囝仔。
宋詞打從有記憶以來,眼前的就不是雙親的容貌,而是管家滿布皺紋的臉。
所以也有些時候,他會不小心把管家叫成爸。
幸好管家代號零零八,叫錯了還能蒙混過去。
——爸……八叔。
說起來,宋詞還從來沒有親眼見過自己父母。
——少爺,這是老爺跟夫人。
指著教育部出版的社會課本,宋詞小學一年級,總算在課本上看到自己父母的樣子,光鮮亮麗,榮華富貴,他的父親意氣風發,母親溫雅端莊。挽著彼此臂膀去往孤兒院,說要給國家的孤子們一個更好的人生。所有人都說,他父母是大善人、大好人,千古難得一見。
「八叔,孤兒是什麼?」宋詞問過這樣的問題,抱著社會課本看了好久,想看清楚小小照片上的他父母的臉。
可是不管怎麼看,都沒有感覺。
八叔說,孤兒是生來沒有父母、被丟棄的孩子,那些孩子生來孤身,無家可歸,只好在孤兒院里等著好心人帶回去養。
小學一年級,宋詞頭一次知道自己跟那些無家可歸的孩子靠的這麼近。
「八叔,我是孤子嗎?」
八叔拿著故事書坐在他床邊,照顧囝仔本不是他這個管家的工作,不過他還是擔下來了,日日夜夜看著宋家長子旁徨茫然也不是辦法。
聽見宋詞問這樣的問題,八叔沉默了片刻才回答,「為什麼這麼想?」
「我沒見過我父母,跟那些孤子一個樣子。」宋詞說,那時候還不知道口無遮攔有多可怕,什麼話都敢說出口,「生我的人不要我了?」他見過弟妹們談論要純se狗,有雜毛的就扔了,大概他是那個身上有雜毛的,所以他父母也不要他,他才連親人的臉都沒見過。
「不是,老爺跟夫人只是太忙了。」八叔做一個下人,謹言慎行。不過心內還是知道這個理由被用到爛了,無論平民或是高官貴族,這都只是個藉口。
「這樣啊。」宋詞點點頭,沒反駁。
「少爺想爸媽了?」八叔問,宋詞生來沒什麼情緒,不哭不鬧
,大概是幼兒時哭了也沒人會理會,知道哭是浪費眼淚,想要什麼就靠自己去得到。
宋詞搖搖頭,明白自己完全不想念父母,不像音樂課本上的那首歌,唱著我的家庭真可ai,宋詞打從心底不覺得可ai,但雖然不可ai,他也不怎麼討厭,之於宋家,可說是無感。
只是要寫作文的時候b較困難,每次老師出作業:「我的家庭」他都不知道怎麼寫,只好如實的說自己沒見過父母,到最後還被老師叫過去關ai。
老師語重心長的告訴他,「宋詞,你有父母,每個孩子都有父母。不然你怎麼能坐在教室里,還穿著新制服?」
宋詞聽得出老師話中的話:你有錢能來上學,都要感謝你父母。
宋詞眨眨眼,說他懂了,學費單上的那行數字,就是他父母給他的ai。
還記得開學第一天,他被八叔牽著去學校,看到班上很多哭哭啼啼的孩子,還不到放學就哭著說要找爸媽,就他一個坐在位置上,不知道應該要找誰,最後只好趁著下課時間撥通了八叔的手機。
他問:「為什麼別的小孩不見了東西就要哭,但是我沒哭?」
手機另一端,八叔說:「沒有擁有過,就不知道要難過。」
宋詞掛斷通話,回到位置坐著,隱隱約約知道身旁的同儕擁有了他沒有的東西。
「八叔,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宋詞指著國語課本上的一句話說。因為天下父母無不是,所以他不能抱怨身邊沒親屬,他爸媽只是因為太忙所以才沒理他。
八叔看著那行教育部編纂的課文,輕輕搖頭,知道宋家的少爺ga0錯什麼。
「少爺,天下不是的父母多的數不完。」
「為什麼?」既然都生了,為什麼還不好好對待?
「……」八叔想了想,「老爺陪您一個小時,半毛錢都沒有。但是老爺工作一個小時,能賺幾百萬。」
雖然明白應該不只幾百萬,但是八叔想,這樣應該夠讓一個孩子理解了。
宋家的大少爺眨眨眼,沉默半晌,「這樣啊。」才略帶失落的這樣說。不過也很好懂,陪他沒有錢可以拿,但是去工作會有,所以,陪他的成本太高了。
……沒關系,至少有幫他付學費。
那是宋詞有記憶以來第一次知道這個世界的善意難能可貴,幾乎等同不存在。
沒有無條件的付出,也沒有無條件的ai。
一切都建立在利益之上。
「莊子,過來。」抱下肩上的黑貓,宋詞有一下沒一下的順著毛,黑貓乖巧,輕聲喵喵,雙眼不視物,但宋詞總覺得黑貓可以通人x。
「從前,有個孩子。」低聲在燈火通明的室內說著話,給沒人的房子添了點聲響,宋詞的腦袋出現幾個句子,這個故事是他從旁人那兒聽來的。
「這個孩子被盼著出生。」宋詞說,「可是孩子出生,面對的是可怕的家。」
宋詞在腦袋里面描繪堅強的孩子的形象,那個孩子有瘦弱的臂膀,但是眼神堅毅,「不管是刮風下雨,孩子都沒怕過,因為要活下來,看見天明時的太yan。」
就這樣,孩子度過一天又一天,把每一天當ren生的最後一秒鐘,用盡全力活下來,逃出可怕的g0ng殿,逃離可怕的大怪獸。
在g0ng殿外,孩子遇見了自己遇見過的,此生最好的人。
孩子不想要那樣好的人被自己背後追上來的大怪獸打得遍t鱗傷。
為了保護那樣好的人,孩子只好獨自遠走高飛。
——少爺,莫怕。
他猶記得當天,離家的那時,八叔對他說的話。
「八叔?」
八叔在宋家已經不止十載,看著宋詞出生到現在。
「老爺跟夫人沒有不要您,只是您現在待在這里太危險。」八叔說,儀容端正,管家模樣。
宋詞還沒有ga0懂是怎麼回事,
「八叔,為什麼叫我宋詞?」走前,宋詞回頭去問那個老人,皺紋滿布,t型壯碩,跟所有人心目中的父親是一個樣子。
八叔的表情有一瞬間僵住了,不過很快恢復原狀。
「八叔?」
「少爺,您說什麼?」八叔低下腦袋回應。是人都知道是在裝傻。
「我的名字,不是你取的嗎?」宋詞問,「你每天都拿著那本宋詞,看得很開心。」他指的是放在他床頭柜邊的一本,八叔每個晚上陪在他身邊,偶爾夜半他被驚醒,就會看見老人家捧著一本宋詞,戴著老花眼鏡,很認真的看。
宋詞,可以說是個不隨便的名字了,如果他的父母連來看他的時間都沒有,那大概也不可能幫他取名字。
八叔看著宋詞,就像看著自己的骨r0u。
宋詞有聽說過,八叔曾經有自己的家庭,只是因為欠了債務,賣身進宋家工作,賣進來就出不去了。
八叔低聲說,他有個兒子,也叫做詞,跟宋詞差不多。
宋詞點
點頭,大概就是把他當成自己的兒子在養了吧。
沒多說什麼,宋詞對宋家沒有留戀,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在宋家危險了,但是他還是乖乖照做。一件行李都沒帶。
反正他也沒有東西可以帶走。
「少爺。」八叔從後面叫住他,「少爺,你莫怕。」
「……為什麼?」世間廣闊,有什麼理由叫他不要害怕?他被人稱作少爺,但是跟那些少爺不一樣,他背後沒有靠山,前頭沒有引路,他只有自己。
「世間或許險惡,但仍有善人。」八叔說,蒼老的眼神暗自堅毅。
如同si灰復燃。
那之後,八叔每個月會來找他一次,跟他稍微說說話,說點家里弟妹或是自己父母的事情。
這地方是宋家給他租下的,他并不清楚是不是宋家產業,不過看起來不是普通檔次。
冰箱里的r0u菜也都是八叔拿來的。雖然他說過了他不會下廚,也沒有要煮,叫八叔不要浪費錢,但是八叔執意,宋詞也沒辦法。
除了這些,也沒有更多了,宋詞能有個地方可住,已經心懷感激。
「少爺,剩下的,要靠自己了。」八叔說。
宋詞沒有反對。
在再之後,他遇上了齊契,然後是店長。
八叔仍舊是送菜r0u來,但是人沒有再來過。
宋詞抹抹眼眶,雖然很想哭,但是淚腺失去作用,半滴眼淚都沒流。
「喵。」莊子眨眨眼睛,輕輕去t1an宋詞眉眼,盲眼之中掉下水珠,主人哭不出來,那就貓來代哭。
宋詞彎下腰,將莊子護在自己的身軀之間。在天地之間將自己縮到最小,內心有個小小的期望,但是不知道要向誰求。
拜托,就讓他消失在這里,誰也不要追過來。
「契……」
阿契身為戲劇社社員,一個禮拜有兩天必須要社團活動,跟團員們聚在一起,交流演技跟感情。
距離上次跟別人打群架差點被店長丟洗衣機,已經又經過幾天,店長大人終於消氣了,沒有再拿阿契少放0.1公克的糖這種j毛小事把人當球踢。
也因為這樣,今天的阿契才能神清氣爽的跟店長說掰掰,小跳步前往社團教室。
最近接近社團成果發表會,戲劇社的社員們每個都興奮的要si,社長大人給大家加油打氣:「今年要演到讓明年沒人敢入社!」
雖然社長大人的目標有點奇怪,不過所有社員還是一起鼓起g勁,今年也要讓虞姬美美的站上臺!
「小契契!」一踏進社團教室,阿契店員就忙著迎接眾人ai戴,兩個跟阿契差不多身高的青春美少nv一左一右加起來兩束小馬尾一起撲過來襲擊阿契。
左一個東常小朋友、右一個西常小朋友,還有不遠處的錦衣弟弟,三姊弟一起霸占戲劇社的小公主。
東常西常跟錦衣是衛家三姊弟,衛東常衛西常是雙胞胎,今年大四,是戲劇社的演員組成員、t術指導還有劇內侍衛擔當。
阿契揚起嘴角,「學姊、阿錦,下午安。」
聽見阿契溫柔招呼,東西雙常心滿意足,「小契契,今天戲服送到啦,純手工,是不是很帥!」她們松開抱住阿契的手,讓舞臺上的二當家可以看清楚她們身上的衣裝,出自服裝組的手筆,每一件都是親手縫制、親自設計,就算是外包,也會拿回來改成服裝組滿意的樣子。
東常西常身為臺侍衛擔當,相同的臉穿相似的裝,一個手拿刀一個手提槍,一左一右手在主公前方為主子打下國家。
「契娘娘,屬下衛東/西常!」整齊劃一,東西常姊妹在阿契面前躬身行禮、即興演出,身上墨黑衣甲有模有樣的發出碰撞聲,彷佛真的是武將拜會大人。
這也是他們戲劇社的賣點之一,別人家的武將每個都是找男生來演,要魁武要壯碩,要可以把敵對的人摔在地上當玩具,可是他們戲劇社偏ai看到瘦小的護衛把壯碩的敵人摔到地面上。看到視覺上的弱小欺壓強大,心里就覺得爽。
找來找去,真材實料的就是衛家姊妹。
阿契眨眨眼,肩上還背著自己的破爛大背包,把身上單薄衣衫作華服,戴上假想的冠冕,眼角一媚,儼然君王,「東常西常,何事上報?」
東常西常雙姊妹繼續彎著腰,「娘娘,屬下身上衣甲換新,特來請娘娘欣賞。」
阿契裝模作樣的繞著姊妹倆走了一圈,一邊伸出纖細手指,滑過兩人背脊,「看來做工良好。」阿契的話不假,身為學校內最大社團兼招牌社團,社團的資金非常充足,再加上這屆社長很會到處去補助款跟贊助,他們的戲服都是量身訂做,更別提他們的服裝組,根本是用生命在做戲服,有時候外面訂制的不滿意,服裝組就會全部重新純手工縫過一次。
阿契眼神掃過去,稍微估價了這身維妙維肖的衣甲。
嗯,絕對不是一個大學生可以負荷的來的價錢。
「是,娘娘。」姊妹兩個入戲極深,
恭敬說著。
「起吧。」低垂眉目,阿契垂憐。
就這一小會兒時間,就已經夠讓教室內其他的成員們都注意到這個小小角落,所有人跟著停下手邊的工作,往這里看一出即興演出。
這就是阿契的魅力,能在短短的一瞬間讓任何地方變成屬於阿契的戲臺,無論是大街小巷還是臺上臺下,只要有阿契在的地方,任何時候都能演一場。
阿契身上的衣裝樸素,但是每個人眼中都彷佛看見了君臨天下的姬妾,雖然很違和,但是戲劇社的人們早就習慣了這樣的違和感出現在阿契身上。
「謝娘娘!」東西雙常直起身子,還在戲臺中,一言一行就像是正規武將。
「東西雙常太帥了,阿契都被煞到。」契娘娘微笑說。
「耶!」東西雙常對望一眼,一下跳起,原本躬著身子的護衛歡呼三聲,突然從戲里脫出,能讓見過美人三千的阿契煞到,她們三生有幸。
微笑看著兩姊妹跑去別處炫耀,阿契轉回目光,去看被留下來的衛錦衣。
錦衣弟弟是東西雙常的小弟,也是衛家么弟,今年高三,b阿契矮了一個腦袋,身材很嬌小,放學會跟著姐姐們到戲劇社,當社團吉祥物,一頭ga0笑西瓜皮是社團內大姊姊們的搓r0u對象。本是在意外貌的青春少年郎,卻好似不怎麼在意自己頭頂的發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