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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向不喜歡這樣的地方,四面八方的視線往他集中,以為自己偷偷00的,不知道他早就感覺到那些刺人的視線,好像在無聲質問他一個下人有何資格踏進這樣高檔的所在。
對著柜臺人員點了點頭,隨即一名穿著制服的接待小姐便來到他的面前,領著他走過低調奢華的長廊,身分驗證過後坐上往上的電梯,最後給他指了唐家老爺會議的房間。
「少爺,里面請。」接待小姐溫聲說道,制式而無溫度。
唐師不免苦笑,也就只剩下這些人,還會把他當作是少爺。
也不出聲,唐師依照著唐家跋扈囂張的習慣……應該說是三家都有的習慣,掏出小費逕自塞入白se制服x前的口袋內,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電梯關門,眼前的長廊地上鋪著軟毯,應該很名貴,卻被人踩在腳底糟蹋。
唐師認得這里每一樣擺設的材質跟價值,算一算,每走一步路,都是十幾萬,一般人走到底的房間大概就要破產。
小心翼翼拉開長廊底部的紅木門,沉甸甸的,不知道哪棵倒楣的百年老木被砍下來做門板。
「老爺。」稱謂不是爸爸,而是老爺,唐師不像是唐家長子,彎腰低頭,鞠躬行禮,目光沒有對上里頭開會的兩個老人家……不過他也不準許對上他們的目光就是了。畢竟他只是個剛好跟唐家有直屬血親關系的下人。
「這位是……」
與唐家老爺唐生和相對的人開口,讓唐師愣了愣,這嗓音細膩柔和,不是老人,年齡大概與自己差不多。
……是賣藥的?
唐師低著腦袋眼觀鼻鼻觀心,鼻間嗅聞到空氣中的藥味,不是唐家老爺身上長年留下的藥茶味道,而是另一種陳年中藥香。
「喔?」唐家老爺隨眼一瞥旁邊低著頭的自己長子,漫不經心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腦袋,像在介紹自己豢養的寵物或家畜,「是我犬子,見笑了。」唐生和呵呵笑著,一邊又多拍了幾下。
唐師一語不發,這幾下來自阿爸的觸碰可謂得來不易,從小到大,si掉的前家主把自己抱回來之後,他馬上被放進保母懷里,接下來的日子,就是孤身一人在深宅大院里學著怎麼當一個不惹人厭的擺設。
「這樣啊。」坐在唐生和對面的人沒多問,只是發出幾聲好聽的輕笑,「長的可真不錯。」
不錯?
這還是
唐師頭一回聽見有人對自己的評價是這樣。
他跟在唐家的老人後頭去過很多地方,看過不少覬覦他的pgu的其他老人,問唐家老爺愿不愿意讓旁邊跟著的小廝跟著自己去睡覺。
騙肖,唐師打si不會相信所謂睡覺真的只有純睡覺,他從來沒想過要把自己的身t跟別人的身t做無感情的親密交融,那些殘暮之年的老人家還想肖想他青春的r0ut?想都別想。
不過唐師自己也很慶幸,慶幸自己身上還流著唐家的血脈,要不是唐生和不愿自己唐家高貴血脈承歡他人身子底,他現在大概不知道在誰家的華美大床上。
「呵呵,過獎了,范先生。」
范先生?
唐師沒聽過這名號,不過想想,他應該也不用在意,大概又是個跟唐家做生意的人物,只是他還真想不出來,哪方人士這麼怪癖,要交易要用現金。
他低著腦袋退到後頭去,聽著小房間內兩人對談,大致上是跟藥品有關,延年益壽、長生不老之類的。
唐師想,大概像他阿爸這樣的有錢人,妻小成群、錢權皆有,就差長生不老,永遠不si才能擁有全部,所以特別想要自己永遠穿不上壽衣。
「唐先生。」范先生說,唐師看不見表情,可是在語氣里聽見笑意,經驗判斷,大概有嘲諷的意思,因為剛剛唐生和老先生說了個天大的笑話,「人到一個年歲,不管給的休息時間再久,都只會更糟,不會更好。」
范先生說:「要想長生不si,除非不是人。」
唐師聽到這里,已經聽出了范先生話語中的不同意。
但顯然唐生和不太懂,眼神一亮,「那要是什麼?」
范先生先是愣了愣,然後大笑出聲,「妖魔鬼怪,長生不si,唐先生,你愿意嗎?」
「這——」
「就算您愿意,鄙人是賣藥的,從沒賣過讓人成妖成鬼的藥。」范先生說著,在唐師看不見的地方,邪媚的眼角彎起,眼尾g起一個嬌俏的角度,還不到傾國,但大概能傾城,「不過要是您想要活久點,我倒是有方法。」范先生輕聲笑笑。
不能長生不si,但能延年益壽?
唐生和滿腦子是別si,本來熄滅的希望又si灰復燃,開心的不得了,談好價錢,先付訂金,一期藥百萬,看在兒子長得不錯的份上,少五十萬。
唐師沒有想過自己這張不怎麼值錢的臉皮會在這時候發揮作用。
唐生和自然答應,往後一招手,招來了唐師上繳錢箱,一打開來,白花花的幾疊鈔票,都是要用來買下延年益壽的。
也就趁著上繳錢箱的時候,唐師順便看了一眼那位范先生。
如他所想,是個很年輕的男人……或許b他想的更年輕一點,削著俐落的短發,看起來可能有外國血統,雖然五官是柔和的東方模樣,發se卻是暖灰。嬌小一只,感覺像發育不全的青少年。
注意到唐師的視線,范先生把目光對上唐師,嘴角微微g起弧度,整個人的氣質驀地添上一點邪媚。
這個人……絕對不像他的外表一樣乾凈簡單。
唐師再度低下腦袋,聽著上方窸窸窣窣,是范先生在點鈔的聲音,唐師可以想像的到那個年輕的老板細白的手指從紙鈔上滑過。
約莫又過了幾分鐘,唐生和才在契約書上簽下自己金貴的大名。
「唐先生。」兩人起身互相道別,范先生突然開口,在唐師看不到的時候一雙美目看著俯首的唐師,「我想……與您令郎稍微談談?」
來了。
唐師心里想著,這樣的話就跟要睡一晚沒什麼差別,最大的不同就是談談是親親00摟摟抱抱,不會shang,睡一晚既然是睡,那就是真的要shang去睡。
唐家老爺心情大好,一口答應,順道裝作友好,拍了拍唐師的腦袋。
唐師就這樣被留在一個只有他跟另一個有錢人的小房間,阿爸叫他好好g。
g啥?
唐師還0不著頭緒,就聽見范先生說:「嘿,抬頭。」
唐師依言抬頭,正好對上那雙狐貍一樣的眼,也是灰se的。不知道什麼時候,范先生已經從桌邊繞來他待著的角落。
「范先生。」唐師鞠躬。有錢人家喜歡有禮貌,雖然他不知道鞠躬哈腰這樣的動作算什麼禮貌,不過照做就是了。
「坐吧。」灰發的嬌小男人一臉若有所思,指了指前面方才唐家老爺才坐過的椅子,紅木鑲金雕花木椅,符合人t工學,應該也很符合市場價值,貴的要si。
唐師應聲,往貴得要si的木椅坐下,接著感覺到自己的手被另一雙小了一號的手輕輕執起。
「唐師,是吧?我記得你叫做這個名字。」范先生說,「別那麼拘束,這里只有我而已……你可以叫我灰狐。」
灰狐?
唐師一愣,腦袋用力轉向旁邊抓著自己的手的男人。
後者朝著他咧開一個故意并且非常有興致的笑容,「終於抬
頭了。」自稱灰狐的男人從懷里掏出藥盒子,放到唐師手中,「這個拿去,自己抹抹,擦外傷的。」
唐師看了眼那藥盒子,沒有標簽。
他……灰狐是看到自己手上那個被唐麟撞出來的瘀青?
「請問……」唐師正正心神,正襟危坐,灰狐的名號業界都知道,制藥大廠,老板一頭灰毛,眼神又像狐貍,所以綽號叫灰狐,不少暗地里的傳聞都在說這個人是妖狐所化,不然為什麼眼神這麼g人心弦?
「如果是想問我為什麼把你留下來的話。」狐貍老板雙腿交疊,跟剛剛與唐家老爺洽談的樣子不太一樣,姿態很放松,「是因為想看看你啊。」狐貍老板說的根本就是理由跟藉口,而且還爛得要si。
唐師沒多表示什麼,只是他真的不相信會有誰對只見到第一面的人這麼有興趣……這里說的興趣是對人,而不是對他的pgu。
笑一笑,狐貍老板繼續開口,「我從一個認識的小朋友那里聽到你的名字,正好你就送錢來了,機不可失啊!所以就把你留下來了。」
認識的?小朋友?
唐師不記得自己認識什麼小朋友,他大半輩子都在一群長輩的g心斗角中充當跑腿,沒那個鬼時間去認識其他人,同齡的不可能,youchi的不可能,倒是各大商場的守門警衛跟仆役認識不少,因為都是他去接洽的。
「您找我只是為了看看我?」唐師挑眉,這樣的理由真的不夠有說服力,還有,這罐據說可以擦外傷的藥,是想告訴他什麼?
要他做事小心,不然會被灰狐的手下打成渣?
還是預告他近期就是會被灰狐的手下打成渣?
唐師左思右想,實在想不出對面的嬌小男人把自己毀屍滅跡的理由。他孤家寡人一個,何德何能可以得罪狐貍大老板?
灰狐老板看著坐在自己對面、資料上顯示二十奔三未曾感受過人生美好的男人,不疾不徐地眨了兩下眼,「你就跟小朋友說的一樣啊。」他下了個結論。
「蛤?」
「小朋友是這麼說你的:一個以為全世界都要無緣無故的把自己g掉的笨蛋。」狐貍老板聳肩,一臉莫可奈何,然後站起身,一手支撐在桌面上,一手輕巧的轉開唐師手上的藥罐,伸出手往里頭沾了點白玉se的藥膏,纖長的手指g起,帶膏藥,接著手腕一轉,將指尖放入淡se的唇中。
若有似無的,舌尖還往指上g了一下。
唐師微愕。有點明白為什麼在大家的傳聞里,灰狐老板是那樣讓人覬覦又沒人敢靠近的存在。
「你別擔心。」狐貍老板輕聲笑笑,「這不是要警告你,也沒有要害你,這是我自己做的,一點閑暇時的小興趣,雖然可以吃,但是還是抹著效果好一點。」
他將藥罐蓋子轉緊,直起身子,「好啦,那我差不多也該走了。」
「嗯?」就這樣?
唐師愣了愣,所謂的「談談」就真的是「談談」?
只見灰狐老板往一邊架上拿過自己大衣套上,理了理領口,「唐先生,有緣見面啊……啊,對了,那個跟我說到你的小朋友拜托我了,要是你有困難,就來找我吧。」
「只要不是賣pgu,我都能答應你。」
「那個小朋友……」唐師嘴巴張了又闔,看著眼前的嬌小男人,問句脫口而出。
「怎麼?」灰狐老板揚起嘴角,一張蒼白小臉埋在圍巾里,說話似乎都變得有點含糊。
「是誰啊……」是誰讓這樣一個可怕的大人物對他一個邊角的小角se有了興趣?
灰狐老板微微笑,開口說了個名字。
唐師的眼眸頓時瞠大,在回神之前,那個灰狐老板已經消失在視線內。
「喂喂喂?是小小穎嗎?」
坐在自己的專屬後座,嬌小的灰狐老板撥通了手機,靠到耳邊,假裝清朗的嗓音對著通話另一頭的人發瘋。
神經病。然後換來一聲神經病。
雖說對方語氣聽起來著實不善,但是灰狐老板敢用自己妖嬌美麗的r0ut掛保證,對方根本就不在乎稱呼這種j毛蒜皮大的小事。
「不要這樣嘛,小狐貍ai你喔!」對著手機啾一個,灰狐老板不管對方充滿殺氣的「嘖」一聲,逕自把話說下去,「我去看過小唐啦。」
所以?
「就跟齊小黑心說的一樣,是個被丟掉的孩子。」灰狐老板說,「給他看了脈,壓力大的要si,容易中年禿。」
齊小黑心是什麼東西。對面的教授大人皺起眉頭,每天都要面對大學里半大不小不交報告的人類,下班了還要繼續面對這只灰狐貍,感覺自己的壓力也大到會中風。
「就契仔仔呀。」灰狐老板喜孜孜的,「你是大黑心,契仔仔是小黑心,是不是很bang?」
bang個p,那個傻子。禮穎教授一如往常對契小朋友非常嫌棄,……我還有事,你看著人可以就可以吧,不要找麻煩就好。
「我看是不會啦,小唐跟老唐不
一樣,小唐雖然壓力大,但是老唐想要求延年益壽,大概是腦子壞去。」
哼。禮穎教授發出不屑的冷哼,嗤笑想要活的長久的唐家老爺,多注意點
契。
「知道啦。」
宋小朋友去了圖書館之後的店里。
阿契現在有苦難言,苦的是店長,難言的也是店長。苦是因為自己只是不小心打斷小朋友的腳而已,難言是因為店長好像快要爆炸了。
「齊契。」這是怒氣沖天的店長,火大到大概下一秒就會傳來烤r0u香,整家店的氣氛戰戰兢兢,怕一個不小心引爆這個街區。
「是,店長。」阿契低著頭,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自己身上傳來陣陣焦香味,被店長的怒火烤的外su內neng,可以加入店內的隱藏菜單。
千年教授在旁邊端著杯子看好戲,今天n茶的香味有烘烤過的氣味,一定是因為店長的怒火,偶爾嘗試風味不同的店長n茶也是不錯。
就他的觀察,店長的怒火燃燒起來是因為那邊那個低著頭假裝反省的店員二號又把麻煩事情帶進店里,店長最討厭阿契把一堆雜七雜八的人往店里帶。
「說過幾次了!有人要來圍毆,就把臨川叫出來!」店長破口大罵,認識的人都知道,店長不是擔心雜七雜八的人跑來找麻煩會讓店長也跟著一起麻煩,店長擔心的是店內的店員二號哪天遭遇不測再也不能打卡上班。
就店長所言,阿契這樣子端盤子的黑心肝人才,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第二個。
「可是店長,廚師先生還在忙……」阿契悄悄抬頭,想幫自己辯解個一兩句,不過一看到店長的眼神,只好又乖順的低下腦袋。
千年教授突然想起來,剛剛走進店內的時候,店長正挽起袖子,把最後一個正在哀爸叫母的小朋友扔上秘密停在店門口的小貨車,聽說目的地是醫院,送去的原因是手腳骨折。
而罪魁禍首是穿著店內制服裝乖的店員二號。
可以想像店長回來看見店內慘況的表情——千年在想,回到家看見自己養的小狗狗把家里變成廢墟,他應該也會是這個表情。更別提阿契店員不是把店內被廢墟,阿契店員是把店內變屠宰場,把別人家的小孩當豬大骨,折過來折過去,天知道店長有多擔心哪一天換成阿契店員變成待宰牛羊。
「你自己說,哪里惹來的一群蒼蠅?什麼時候約在我店里?」店長嚴肅,剛剛宋詞小朋友打電話過來,打斷他還沒說完的話,他故意把阿契打斷別人手腳的事情大聲說給電話另一頭的人,阿契天地不怕,只有宋詞是軟肋。
阿契店員嚶嚶兩聲,委屈巴巴,「上次、上次阿路說,唐麟小朋友要找我,我就讓他們找了啊。」阿契眼睫搧了搧,就差沒有搧出眼淚來。
阿路?
店長眉尖只挑了一下,習慣了阿契身邊常常出現奇形怪狀的好朋友,重點是阿契還會給那群朋友亂取綽號,要ga0清楚阿契的交際圈,還真的需要一點腦袋。
不過唐麟他知道,唐家么子,年紀跟宋詞一樣。不要臉的p孩子,欺負宋詞的混蛋。
「那個小孩要找你,你就這樣給他找?」店長挑眉,什麼時候阿契這麼逆來順受?他才不相信,除非天地要翻轉。
阿契抓抓腦袋,「因為……不想他們欺負宋詞啊……」
果然是這個原因,店長早先隱約就有猜到,絕對跟宋詞有關,從以前開始阿契跟宋詞感情就很好,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宋詞開始把阿契當外人,左不理右不理,在店長認識阿契的這些年歲里,也只看過阿契對著宋詞一個屈身,兩個小朋友的關系一言難盡,也沒辦法三言兩語說清。
「那為什麼約我店里?」店長問,哪里打架不好打,偏偏要挑他這一間店面,是不是吃飽閑著沒事g?
阿契嘿嘿笑,「店長的桌椅真材實料,他們沒辦法掀桌。」
店長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居然是這麼一個經濟實惠的原因嗎?
不過想一想也沒錯,的確是阿契會做的事情,因為原木,所以桌椅一般孩子掀不起來,掀不起來那些來打架的p孩子們就少了武器,而少了武器的小朋友們對阿契來說不過就是只是r0u塊,很簡單就可以解決掉。
「你就不怕他們拿刀拿球bang?」球bang跟水果刀,小混混必備裝備,到處都拿得到。
阿契的嗓音依舊溫和,「他們多打一,空手進來摔桌子,b較帥啊。」唐家唐麟ai面子,還沒長成沒有臉皮的正港唐家人,「而且他們只是學生,怕打si我。」只有唐麟一個不怕而已,阿契看的出來,那一群人,包括路子淵他們,都是很少見血的一群。
「啊,還有。」阿契想起來了,那群小朋友里面也有人拿刀,只是沒開鋒,「我也不怕刀呀。」
「……阿契。」
「是?」阿契回應。
「老實說,你是不是自己也混過?」店長看著阿契問,看店員二號這樣熟悉,懷疑很久了。
阿契笑了兩聲,「店長,很久了
,現在沒有了。」
店長嘖聲,阿契果然是他收過數一數二麻煩的店員,就算現在看起來再溫軟,過去也有可能黑的不見底,抓抓腦袋,店長說:「沒有就好,要是再來個幫說要打架,就算是原木也會散給你看,知不知道!」
「知道!」阿契開心答應,就知道店長關心的不是阿契店員的黑嘛嘛童年回憶,而是這家寶貴的店,「啊。」
「怎樣?」店長看著突然出聲的店員。
「店長。」阿契看著店長有點困惑的臉。
「嗯?」店長應聲。
「店長,三家的事情,你別管喔?」阿契小心翼翼用字遣詞,怕店長把自己分屍掩埋,阿契不想要成為店長花圃里面那園子貓薄荷的養分。
店長瞇了瞇眼,盯著店員二號的神情。
嗯,難得的有點認真?
「我知道店長不會有事,但是店長還有其他的要處理吧。」店員二號輕聲說,雖然不知道店長眼中的世界長成什麼樣子,但阿契可以感覺得出來,店長世界里,這些家族的打鬧只是一丁丁。
縱使只有一丁丁,阿契還是不覺得應該要讓店長cha手管這些事情,阿契自己也不想管,太麻煩了,可偏偏麻煩會自己找上門來。
很久很久以前,阿契受過教育,教育目的告訴阿契,來了一個麻煩、就碾碎一個麻煩,不能碾碎的,就智取,反正不能讓麻煩的東西擋在自己前進的道路上,也不許鱉屈的原地蹲下,多難看!
店長沉y片刻,阿契店員笨歸笨,有些時候也是很聰明。
「我是不知道你們在g嘛,不過,不要路邊斗毆到si掉就好。」最後,店長說。
要是阿契店員是用斗毆這種方法進監獄,那店長大概也不想去保人出獄,去si吧!誰叫你要去跟路邊的野狗打架!神經病!銷案也別銷了!進去關一關看會不會腦子長好點。
阿契點頭,答應店長,不會把上門找架打的小垃圾們通通打si。垃圾就要丟到垃圾桶,不能浪費焚化爐的資源,現在孤獨si老人變多,焚化爐要是排不到隊會很困擾。
「啊,對了,店長。」
「g嘛?」店長皺皺眉頭,看著阿契店員突然往口袋里掏,掏出信封袋,雙手呈上,「這啥?」
阿契店員恭敬應答,「大人,是票。」
「支票?不要。」店長一口回絕,不知道阿契哪來的黑錢還能送支票。賣身賺的?怎麼可能,阿契那副小身版,鬼才要。
「店長、不是啦。」阿契店員yu哭無淚,沒想到自己在店長的眼里是個會賺黑錢的人,真難過,「是戲票。」阿契ch0u出信封里的東西,店長這才愿意看上一眼。
那是一張影印紙剪裁成的票卷,黑白印刷上面用丑得要si的字寫上「戲劇社公開展演」幾個大字,時間地點歪扭的寫在右下角,很yan春,光票卷品質就沒辦法入店長的眼,「你們美工組去哪了?」店長嫌棄的甩甩手中的票。
阿契嘿嘿笑,說他們的美工組因為設計戲服太起勁,連三個禮拜睡眠不足,寫完票卷上的幾行字之後就倒地不起夢周公,宣傳組只好把上面沾有美工組組長口水的當代藝術拿去大量影印發送出去。
「當代藝術個p!」店長大發雷霆,要請他去也不拿張好看一點的,「去工作!」
阿契店員看著店長雖然嫌棄,還是沒把票丟掉,知道店長嘴上說歸說,還是會去看演出,開開心心的穿上圍裙去煮咖啡。
「店長別生氣。」一旁坐著喝茶吃點心的千年教授出面緩頰,作為證明從皮夾里拿出去年的戲劇社入場券,去年店長外出,沒趕上演出,肯定沒看過戲劇社的招牌票券,「你看,去年的。」全市大概也就只有這個戲劇社明明演出很大場,入場卷卻像要節省成本買便當一樣yan春得要si。
店長接過一看,嗯,一樣是破破爛爛的字,丑不拉基的設計,這樣的美工組,最好能設計好服裝!
「他們去年也是演這出?」店長皺眉看著上面的戲目,霸王別姬,西楚霸王烏江訣別美人自刎的戲碼。幾百年來演到快爛掉,正規的戲劇團都要長年練習才能演出氣質,他們一群羽翅未齊的大學生大概也只是演演樣子。
再說了,現在重視原創,店長還以為他們會再另外自編社團招牌劇。
「這出從他們創社就在演了。」千年教授樂呵呵的說,「去年的是有史以來最jg彩的。」他有去看,差點沒被驚yan到si,沒想到現在的小朋友實力都這麼堅強。
喔?店長等著聽下文。
「因為阿契出演。」
果然,店長滿意的點點頭,要是自己員工去演沒有博得滿堂彩,就是丟他這個店長的臉,回來店規伺候。
一想起去年,千年教授就充滿感慨,阿契本來沒有參加社團,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就加進去了,演那出霸王別姬差點讓全部人都站起來鼓掌。
「那傻子演什麼?」店長瞥了眼不遠處端盤子遞茶水的阿契,有點難想像阿契站在舞臺上當戲子的
模樣。
千年教授想了想,「演侍衛。」簡而言之就是跑龍套的。
雖然只是個跑龍套的,不過大家的目光莫名其妙的被這個跑龍套的抓過去,sisi盯牢在龍套身上,挪也挪不開,要不是大家還保有理智,知道這出霸王別姬的主角是霸王跟姬,肯定從頭到尾的視線都會聚集在阿契身上轉不開。
聽著阿契的豐功偉業,店長喔了聲,00下巴,「沒想到這傻子還有演戲天分?」
千年教授微笑:「要是沒有天分,也進不去戲劇社。」
入社團要前人推薦,推薦就算了還要面試,面試過了就算了,還有試用期三個月,三個月內要是被前輩打壓霸凌到想去自殺,那就慢走不送下輩子再來。
千年教授因為稍微會一點快失傳的技藝,有時候會被請去劇團里面擔任指導,也就那時候,看見了大學社團內的運作復雜程度已經超過外人想像。
阿契所在的戲劇社歷史悠久,已經有非常完善的團t跟組織,連校方也會出資供養一群未來的戲子,里面的舞臺組後臺組外場組演員組里面分類jg細,要是沒半點斤兩,永遠只能在戲劇社的外圍打轉而進不到內部。更可怕的,是那些只在外圍打轉的成員們還不自知,以為自己入了社團就是這樣了。
雖然是個這麼難進去的社團,但因為加入社團之後可以享有不少特權,譬如說大學畢業之後的劇團招聘,或者是校內騎乘機車汽車的權力,還有宿舍半價跟食堂半價等,一堆窮學生們趨之若鶩往前沖,然後被現實打的調頭。
沒辦法,戲劇社太嚴苛了。
「所以為什麼阿契能短短一年就跑去演別人家的nv主角,實在令人費解。」千年教授從來沒有ga0懂過這件事情,一般來說,大三才會踏進去的圈子,阿契大二就已經踏進去了。
店長沉y著,阿契店員雖然只有半生不熟的美人計,但是用來對付普羅大眾應該也足夠,應該就是那雙嬌媚如絲的眉眼,把人魂g了去。
「阿契!」店長想了想,猛地出聲大喝。
「是!店長?」店員阿契使命必達,馬上一個箭步到達店長面前,眨著一雙眼眸看著店長。
嗯,果然,禍水紅顏。
店長確認過,下了定論。
這里店長的禍水紅顏,指的不是阿契有多好看,真要店長說,他看過的美人皮相太多了,阿契擺在當中只能算是中下。
但皮相沒到上乘就算了,阿契的眼神氣質卻能g魂,有了這兩樣,也能算做是紅顏。
店長心里很嫌棄,因為禍水紅顏之外還有另一句,叫做紅顏薄命,長的好看的都命短,心地善良的也是,像阿契這樣紅顏但是黑心肝,到底要算薄命還長命?
店長坐在高腳凳上,抬頭看著微微彎腰的阿契,左右看看,「你到底是哪來的這麼神奇的家伙?」
阿契困惑的眨了兩下眼,最後還是咧嘴笑笑。
店長擺擺手,要店員滾蛋,表明了自己只是把人叫過來隨便看看,現在看完了,店員就該回去工作。
阿契應聲,也不覺得奇怪,店長心血來cha0的時候,連馬上關門大家一起去員工旅游都有可能。
「以後少彎腰!少低頭!知道沒有!」店長想到剛剛阿契為了看他所以彎腰,心情不太美麗,抓著一點小失誤就吼。
「知道了,店長。」阿契溫婉微笑,看在店長眼里,憂心忡忡。
「你是怕阿契被欺負嗎?」千年教授問。
店長翻了個白眼,那個樣子,阿契根本就不需要擔心會被世界輾壓,他只擔心一件事情,「我擔心阿契走歪路。」
千年教授愣了愣,怎麼感覺店長先生突然升格當阿爸,擔心起孩子的未來。
只是下一句,千年教授就知道自己想錯了。
「要是阿契走歪了,我說不定也沒辦法大義滅親。」
店長嘖嘖兩聲,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
「妖孽難收。」
夜幕低垂,店面打烊,店長想睡覺,把又無家可歸的店員一號送進自己房里躺著蓋好棉被,出來要鎖店門就看見忙碌的身影依舊忙碌。
「阿契!」店長皺眉頭,看向那邊在柜臺不知道在g嘛的店員二號。
「店長?」店員二號馬上抬起頭,手里的東西好像是本冊子,店長沒看過。
嘖,這家伙亂藏東西在店里居然沒讓店長知道?
「我記得你宿舍有門禁?」店長問,他知道阿契住的是學校的奇葩宿舍,不過他不知道阿契能在外逗留到這麼晚?從這里到大學,也要一段路,回去都不知道幾點了。
阿契學校的宿舍制度很神奇,校園很大的關系,宿舍有獨棟家庭式樓層家庭式,也有一般的寢室。前者最少,中間第二,後者理所當然的數量最多,也只有後者有男nv分宿。
就像校長說的:給我管好小j1j1!
注意,這邊是對著所有學生說的,不分男nv。
想要住在獨棟式跟樓層式的宿
舍,就要自己去找人分租,還要自己去找棟長打契約,打錯契約被剝削,那是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不要找校方,謝謝。
就像校長說的:給我管好自己的腦子!
注意,這邊還是對著所有學生說的,不分有腦子或無腦子。
很幸運,阿契就是住在樓層式的宿舍,因為直屬學長的學姊的關系,現在跟學長的同學以及學姊住一起。
「有啊。」阿契彎起嘴角笑笑,臉上看不見疲態,「每個月可以有三次違規,超過就退宿。」
「你給我好好回去啊!」店長嘖聲,「哪天要是真的被退宿了,看你要去住哪里。」
「店長——」阿契馬上想到一個好地方。
「別想!」店長斷然拒絕,他這里已經有一個店員一號了,再來個阿契也只能把人吼去睡墻角,「不要在我店里加班!滾回去!」
「好的店長!」
叮鈴鈴。
店內門鈴響起,店長目送店員二號的背影跨上破舊的爛鐵馬,哼著自己編的奇怪的小調往y暗的小巷弄騎出去。
「總算走了。」看阿契瘦成那個樣子,現在要是多吃點多睡點,說不定還能長個幾斤r0u。偏偏阿契常常工作到忘我,讓店長很煩惱。
關上店內所有大燈,店長回到柜臺後,就著柜臺後一盞昏h小燈光,往阿契剛剛收拾東西的地方稍微翻找一下,果然在縫隙之間找到藏著的一本冊子。
這是……相簿?
店長看到相冊的時候愣了一下,他不記得店內什麼時候有這種東西。
翻開相冊,第一張照片就是自己。
「什麼時候拍的……」店長回想不起來,照片里的自己正在沖咖啡,看yan光角度應該是在下午的時候,yan光正好。
阿契拍照片的技術應該是千年教的,很多取景角度都跟那個ai喝n茶吃餅乾的教授很像。
店長想,千年那家伙會的東西太多了,真可怕,居然還收徒了。
店長大致翻過一遍,全部都是店內的人,宋詞、廚師、店員一號、客人、千年……這絕對是阿契那個傻子拍的,因為整本都沒有阿契的臉。
那傻子到底哪來的時間拍這一卡車照片?
「嗯?」本想把相冊收回原本的角落,店長突然看見冊子後頭夾著的一張,ch0u出來一看。
唯一一張有阿契的照片,店員契跟宋詞小朋友趴在同一張桌子上,腦袋靠著腦袋,睡得很熟。
宋詞臉上沒傷,阿契卻同樣蒼白。
看了下日期,是兩個小朋友還沒吵架的時候,邊角還沾著半點血跡。店長一看就知道,乾涸很久了。
「嘖嘖。」店長瞇起眼睛,那點血跡,是拇指食指拿著相片留下的吧,手印子留在上面了,雖然有趕緊擦掉,不過還是有點零星紋路留著,很好認。
那時候的事情誰也不知道,原本兩個感情好好的小朋友,就在大家以為他們會幸福快樂一輩子的時候,突然就破滅了。
阿契倒在店內,滿身是血。
宋詞不知道在哪里。
之後,宋詞就再也沒有跟阿契有過多交流。
果然世界上的幸福快樂都是騙小孩的。
……不對。
店長想了想,宋詞也算小孩。看宋詞那個樣子,跟童話根本沾不上邊。
應該說是,世界上的幸福快樂是留給做夢的人的。
然而現實不是夢,只會作夢的人也會最早si到沒皮沒r0u。
宋詞從燈光大亮的房內清醒,凌晨三點,全世界都在昏睡。就他一個,因為沒有夢,待不住暗暝的地方,所以才急急忙忙的從睡眠ch0u身,張開眼皮至少會有日光燈管的光線,還有冒汗的手腳提醒他被子蓋太緊了。
他喜歡開著燈睡,亮著的,才會讓人有安全感,一片黑嘛嘛的,看不見四周,常常以為身邊會響起槍聲。
掀開棉被,宋詞的床上有兩件厚被子,他每次都忘記這里不是家,不會有人過來說要找他夜間出游。
神經病才跟那群神經病出去夜游。
踏下床,接觸到冰冷地面,宋詞打了個哆嗦,感覺到腳邊馬上圍繞上溫熱軀t。
「莊子。」宋詞彎下腰,把走到他身邊的黑貓抱起,黑貓溫順的喵了一聲,爬上他的肩膀,圈住他的後頸,腦袋靠在臉頰旁邊蹭了兩下。
莊子是貓的名字,不為什麼,只是因為宋詞喜歡莊子,頭一句「北冥有魚」直接扯著他遠離了人心險惡的世界。奇幻世界真美好。
黑貓雙眼全盲,通t全黑,抱回來養的時候差點si掉。
宋詞想著,要不是有某個傻子,天天把莊子抱在懷里喂養,現在莊子大概已經si在他的手里。
他跟阿契是兩種不同的人,阿契能將吊一口氣的命撈回來,他卻只能冷眼旁觀,可能是因為這樣,所以到頭來,身邊不適合任何人待著。
這樓公寓只有他一個人住,兩房一廳一衛,還有個小廚
房,所有家具齊全,有電視電腦網路線,還有沙發地毯熱水器。
該有的都有,外面月租一個月不便宜的那種。
宋詞有時候在想,他一個沒有生產力的高中生住在這種地方,真是有點浪費。
不過再想一想,如果說他明天就要si在這里,那這樣的棺材,也夠裝一個他。
廚房的瓦斯爐很久沒有人用過了,上一次用是那個傻子過來替他煮三餐,se香味俱全,熱騰騰的家庭溫暖。只是現在沒有了。
打開室內所有燈,屋內大亮。宋詞拉開冰箱門,里頭有滿滿的食材,他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誰準備的。
略過那些食材——反正放壞了,會有個誰來清理。宋詞拿出水瓶灌了幾口。然後無所事事的坐在客廳沙發上,也不做什麼,就盯著墻壁上的鐘,時鐘是靜音的款式,兩房一廳一衛的房子里只聽得見宋詞自己的呼x1聲,其他的什麼都沒有。
宋家的孩子生來不需明白父母是什麼,他們只需要知道什麼叫做1un1i道德、禮義廉恥。
喔,只需要知道就好,不用實踐也沒有關系。
宋家掌權教育界不知道有多久,一直都是教育界的龍頭,每一代家主都是偉大的教育者,國家幼雛的教育從小開始都是宋家掌管,要讓孩子們學習什麼,都由他們來決定。
如此偉大的教育者,當然沒有什麼空閑去教育自己的囝仔。
宋詞打從有記憶以來,眼前的就不是雙親的容貌,而是管家滿布皺紋的臉。
所以也有些時候,他會不小心把管家叫成爸。
幸好管家代號零零八,叫錯了還能蒙混過去。
——爸……八叔。
說起來,宋詞還從來沒有親眼見過自己父母。
——少爺,這是老爺跟夫人。
指著教育部出版的社會課本,宋詞小學一年級,總算在課本上看到自己父母的樣子,光鮮亮麗,榮華富貴,他的父親意氣風發,母親溫雅端莊。挽著彼此臂膀去往孤兒院,說要給國家的孤子們一個更好的人生。所有人都說,他父母是大善人、大好人,千古難得一見。
「八叔,孤兒是什麼?」宋詞問過這樣的問題,抱著社會課本看了好久,想看清楚小小照片上的他父母的臉。
可是不管怎麼看,都沒有感覺。
八叔說,孤兒是生來沒有父母、被丟棄的孩子,那些孩子生來孤身,無家可歸,只好在孤兒院里等著好心人帶回去養。
小學一年級,宋詞頭一次知道自己跟那些無家可歸的孩子靠的這麼近。
「八叔,我是孤子嗎?」
八叔拿著故事書坐在他床邊,照顧囝仔本不是他這個管家的工作,不過他還是擔下來了,日日夜夜看著宋家長子旁徨茫然也不是辦法。
聽見宋詞問這樣的問題,八叔沉默了片刻才回答,「為什麼這麼想?」
「我沒見過我父母,跟那些孤子一個樣子。」宋詞說,那時候還不知道口無遮攔有多可怕,什麼話都敢說出口,「生我的人不要我了?」他見過弟妹們談論要純se狗,有雜毛的就扔了,大概他是那個身上有雜毛的,所以他父母也不要他,他才連親人的臉都沒見過。
「不是,老爺跟夫人只是太忙了。」八叔做一個下人,謹言慎行。不過心內還是知道這個理由被用到爛了,無論平民或是高官貴族,這都只是個藉口。
「這樣啊。」宋詞點點頭,沒反駁。
「少爺想爸媽了?」八叔問,宋詞生來沒什麼情緒,不哭不鬧,大概是幼兒時哭了也沒人會理會,知道哭是浪費眼淚,想要什麼就靠自己去得到。
宋詞搖搖頭,明白自己完全不想念父母,不像音樂課本上的那首歌,唱著我的家庭真可ai,宋詞打從心底不覺得可ai,但雖然不可ai,他也不怎麼討厭,之於宋家,可說是無感。
只是要寫作文的時候b較困難,每次老師出作業:「我的家庭」他都不知道怎麼寫,只好如實的說自己沒見過父母,到最後還被老師叫過去關ai。
老師語重心長的告訴他,「宋詞,你有父母,每個孩子都有父母。不然你怎麼能坐在教室里,還穿著新制服?」
宋詞聽得出老師話中的話:你有錢能來上學,都要感謝你父母。
宋詞眨眨眼,說他懂了,學費單上的那行數字,就是他父母給他的ai。
還記得開學第一天,他被八叔牽著去學校,看到班上很多哭哭啼啼的孩子,還不到放學就哭著說要找爸媽,就他一個坐在位置上,不知道應該要找誰,最後只好趁著下課時間撥通了八叔的手機。
他問:「為什麼別的小孩不見了東西就要哭,但是我沒哭?」
手機另一端,八叔說:「沒有擁有過,就不知道要難過。」
宋詞掛斷通話,回到位置坐著,隱隱約約知道身旁的同儕擁有了他沒有的東西。
「八叔,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宋詞指著國語課本上的一句話說。因為天下父母無不是,所以他不
能抱怨身邊沒親屬,他爸媽只是因為太忙所以才沒理他。
八叔看著那行教育部編纂的課文,輕輕搖頭,知道宋家的少爺ga0錯什麼。
「少爺,天下不是的父母多的數不完。」
「為什麼?」既然都生了,為什麼還不好好對待?
「……」八叔想了想,「老爺陪您一個小時,半毛錢都沒有。但是老爺工作一個小時,能賺幾百萬。」
雖然明白應該不只幾百萬,但是八叔想,這樣應該夠讓一個孩子理解了。
宋家的大少爺眨眨眼,沉默半晌,「這樣啊。」才略帶失落的這樣說。不過也很好懂,陪他沒有錢可以拿,但是去工作會有,所以,陪他的成本太高了。
……沒關系,至少有幫他付學費。
那是宋詞有記憶以來第一次知道這個世界的善意難能可貴,幾乎等同不存在。
沒有無條件的付出,也沒有無條件的ai。
一切都建立在利益之上。
「莊子,過來。」抱下肩上的黑貓,宋詞有一下沒一下的順著毛,黑貓乖巧,輕聲喵喵,雙眼不視物,但宋詞總覺得黑貓可以通人x。
「從前,有個孩子。」低聲在燈火通明的室內說著話,給沒人的房子添了點聲響,宋詞的腦袋出現幾個句子,這個故事是他從旁人那兒聽來的。
「這個孩子被盼著出生。」宋詞說,「可是孩子出生,面對的是可怕的家。」
宋詞在腦袋里面描繪堅強的孩子的形象,那個孩子有瘦弱的臂膀,但是眼神堅毅,「不管是刮風下雨,孩子都沒怕過,因為要活下來,看見天明時的太yan。」
就這樣,孩子度過一天又一天,把每一天當ren生的最後一秒鐘,用盡全力活下來,逃出可怕的g0ng殿,逃離可怕的大怪獸。
在g0ng殿外,孩子遇見了自己遇見過的,此生最好的人。
孩子不想要那樣好的人被自己背後追上來的大怪獸打得遍t鱗傷。
為了保護那樣好的人,孩子只好獨自遠走高飛。
——少爺,莫怕。
他猶記得當天,離家的那時,八叔對他說的話。
「八叔?」
八叔在宋家已經不止十載,看著宋詞出生到現在。
「老爺跟夫人沒有不要您,只是您現在待在這里太危險。」八叔說,儀容端正,管家模樣。
宋詞還沒有ga0懂是怎麼回事,
「八叔,為什麼叫我宋詞?」走前,宋詞回頭去問那個老人,皺紋滿布,t型壯碩,跟所有人心目中的父親是一個樣子。
八叔的表情有一瞬間僵住了,不過很快恢復原狀。
「八叔?」
「少爺,您說什麼?」八叔低下腦袋回應。是人都知道是在裝傻。
「我的名字,不是你取的嗎?」宋詞問,「你每天都拿著那本宋詞,看得很開心。」他指的是放在他床頭柜邊的一本,八叔每個晚上陪在他身邊,偶爾夜半他被驚醒,就會看見老人家捧著一本宋詞,戴著老花眼鏡,很認真的看。
宋詞,可以說是個不隨便的名字了,如果他的父母連來看他的時間都沒有,那大概也不可能幫他取名字。
八叔看著宋詞,就像看著自己的骨r0u。
宋詞有聽說過,八叔曾經有自己的家庭,只是因為欠了債務,賣身進宋家工作,賣進來就出不去了。
八叔低聲說,他有個兒子,也叫做詞,跟宋詞差不多。
宋詞點點頭,大概就是把他當成自己的兒子在養了吧。
沒多說什麼,宋詞對宋家沒有留戀,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在宋家危險了,但是他還是乖乖照做。一件行李都沒帶。
反正他也沒有東西可以帶走。
「少爺。」八叔從後面叫住他,「少爺,你莫怕。」
「……為什麼?」世間廣闊,有什麼理由叫他不要害怕?他被人稱作少爺,但是跟那些少爺不一樣,他背後沒有靠山,前頭沒有引路,他只有自己。
「世間或許險惡,但仍有善人。」八叔說,蒼老的眼神暗自堅毅。
如同si灰復燃。
那之後,八叔每個月會來找他一次,跟他稍微說說話,說點家里弟妹或是自己父母的事情。
這地方是宋家給他租下的,他并不清楚是不是宋家產業,不過看起來不是普通檔次。
冰箱里的r0u菜也都是八叔拿來的。雖然他說過了他不會下廚,也沒有要煮,叫八叔不要浪費錢,但是八叔執意,宋詞也沒辦法。
除了這些,也沒有更多了,宋詞能有個地方可住,已經心懷感激。
「少爺,剩下的,要靠自己了。」八叔說。
宋詞沒有反對。
在再之後,他遇上了齊契,然後是店長。
八叔仍舊是送菜r0u來,但是人沒有再來過。
宋詞抹抹眼眶,雖然很想哭,但是淚腺失去作用,半滴眼淚都沒流
。
「喵。」莊子眨眨眼睛,輕輕去t1an宋詞眉眼,盲眼之中掉下水珠,主人哭不出來,那就貓來代哭。
宋詞彎下腰,將莊子護在自己的身軀之間。在天地之間將自己縮到最小,內心有個小小的期望,但是不知道要向誰求。
拜托,就讓他消失在這里,誰也不要追過來。
「契……」
阿契身為戲劇社社員,一個禮拜有兩天必須要社團活動,跟團員們聚在一起,交流演技跟感情。
距離上次跟別人打群架差點被店長丟洗衣機,已經又經過幾天,店長大人終於消氣了,沒有再拿阿契少放0.1公克的糖這種j毛小事把人當球踢。
也因為這樣,今天的阿契才能神清氣爽的跟店長說掰掰,小跳步前往社團教室。
最近接近社團成果發表會,戲劇社的社員們每個都興奮的要si,社長大人給大家加油打氣:「今年要演到讓明年沒人敢入社!」
雖然社長大人的目標有點奇怪,不過所有社員還是一起鼓起g勁,今年也要讓虞姬美美的站上臺!
「小契契!」一踏進社團教室,阿契店員就忙著迎接眾人ai戴,兩個跟阿契差不多身高的青春美少nv一左一右加起來兩束小馬尾一起撲過來襲擊阿契。
左一個東常小朋友、右一個西常小朋友,還有不遠處的錦衣弟弟,三姊弟一起霸占戲劇社的小公主。
東常西常跟錦衣是衛家三姊弟,衛東常衛西常是雙胞胎,今年大四,是戲劇社的演員組成員、t術指導還有劇內侍衛擔當。
阿契揚起嘴角,「學姊、阿錦,下午安。」
聽見阿契溫柔招呼,東西雙常心滿意足,「小契契,今天戲服送到啦,純手工,是不是很帥!」她們松開抱住阿契的手,讓舞臺上的二當家可以看清楚她們身上的衣裝,出自服裝組的手筆,每一件都是親手縫制、親自設計,就算是外包,也會拿回來改成服裝組滿意的樣子。
東常西常身為臺侍衛擔當,相同的臉穿相似的裝,一個手拿刀一個手提槍,一左一右手在主公前方為主子打下國家。
「契娘娘,屬下衛東/西常!」整齊劃一,東西常姊妹在阿契面前躬身行禮、即興演出,身上墨黑衣甲有模有樣的發出碰撞聲,彷佛真的是武將拜會大人。
這也是他們戲劇社的賣點之一,別人家的武將每個都是找男生來演,要魁武要壯碩,要可以把敵對的人摔在地上當玩具,可是他們戲劇社偏ai看到瘦小的護衛把壯碩的敵人摔到地面上。看到視覺上的弱小欺壓強大,心里就覺得爽。
找來找去,真材實料的就是衛家姊妹。
阿契眨眨眼,肩上還背著自己的破爛大背包,把身上單薄衣衫作華服,戴上假想的冠冕,眼角一媚,儼然君王,「東常西常,何事上報?」
東常西常雙姊妹繼續彎著腰,「娘娘,屬下身上衣甲換新,特來請娘娘欣賞。」
阿契裝模作樣的繞著姊妹倆走了一圈,一邊伸出纖細手指,滑過兩人背脊,「看來做工良好。」阿契的話不假,身為學校內最大社團兼招牌社團,社團的資金非常充足,再加上這屆社長很會到處去補助款跟贊助,他們的戲服都是量身訂做,更別提他們的服裝組,根本是用生命在做戲服,有時候外面訂制的不滿意,服裝組就會全部重新純手工縫過一次。
阿契眼神掃過去,稍微估價了這身維妙維肖的衣甲。
嗯,絕對不是一個大學生可以負荷的來的價錢。
「是,娘娘。」姊妹兩個入戲極深,恭敬說著。
「起吧。」低垂眉目,阿契垂憐。
就這一小會兒時間,就已經夠讓教室內其他的成員們都注意到這個小小角落,所有人跟著停下手邊的工作,往這里看一出即興演出。
這就是阿契的魅力,能在短短的一瞬間讓任何地方變成屬於阿契的戲臺,無論是大街小巷還是臺上臺下,只要有阿契在的地方,任何時候都能演一場。
阿契身上的衣裝樸素,但是每個人眼中都彷佛看見了君臨天下的姬妾,雖然很違和,但是戲劇社的人們早就習慣了這樣的違和感出現在阿契身上。
「謝娘娘!」東西雙常直起身子,還在戲臺中,一言一行就像是正規武將。
「東西雙常太帥了,阿契都被煞到。」契娘娘微笑說。
「耶!」東西雙常對望一眼,一下跳起,原本躬著身子的護衛歡呼三聲,突然從戲里脫出,能讓見過美人三千的阿契煞到,她們三生有幸。
微笑看著兩姊妹跑去別處炫耀,阿契轉回目光,去看被留下來的衛錦衣。
錦衣弟弟是東西雙常的小弟,也是衛家么弟,今年高三,b阿契矮了一個腦袋,身材很嬌小,放學會跟著姐姐們到戲劇社,當社團吉祥物,一頭ga0笑西瓜皮是社團內大姊姊們的搓r0u對象。本是在意外貌的青春少年郎,卻好似不怎麼在意自己頭頂的發型。
「錦衣。」阿契微笑,以為是自己搶走了姐姐讓小弟弟不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