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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規(guī)劃好路線,隔座的郁明空同樣在查看玉赤峰附近的環(huán)境情況,兩人經(jīng)過簡短的討論后很快達成一致的協(xié)議,蔣長封便把討論的結(jié)果告訴郁禮。中午前他們抵達青崖鎮(zhèn),汽車站牌就立在鎮(zhèn)口外,剛下車,郁禮突然就明白他太奶奶為什么這么執(zhí)著她所生長的這個小鎮(zhèn)了。
坐落在綿延山嶺間的青崖鎮(zhèn)有種沉淀在歲月里的寧謐古樸之美,站在鎮(zhèn)口外遠望過去幾乎就將鎮(zhèn)里的格局看得清楚,小鎮(zhèn)倚靠著附近的山嶺,房屋大多都是用木頭搭建的,此時山間漂浮著白霧,從山澗順下巖壁淌下的水流瀑布發(fā)出嘩嘩的聲音,一群群白色的鳥撲朔著翅膀在山間和屋檐上來回飛,嶺間時不時響起桀桀的鳥鳴,為這顯得有些清冷的小鎮(zhèn)增添幾分自然的熱鬧。
他們沿著石板路進入小鎮(zhèn)內(nèi),找到小鎮(zhèn)內(nèi)的居民詢問去玉赤峰需要注意的事項,經(jīng)過居民的指點,他們很快往鎖定路線,往玉赤峰的方向前行。
有些不幸的是,他們走到途中就下起了雨,蔣長封把放在背包里的雨衣拿出分給他們,雨衣披上后,繼續(xù)按照地圖劃出的路線走。
春季的雨水大多數(shù)是連綿細密的,也不知是不是地域問題,這地方的降雨量顯然比h市的大不少,更糟糕的情況是,不知是他們走的路線出現(xiàn)錯誤還是其他情況,前往墓地的路線竟然被生長的藤蔓擋住,三人在雨下對地圖重新看了幾遍,結(jié)合村民給出的指示,確定沒有走錯地方,而擺在他們眼前的路,暫時無法前進。
蔣長封當即把手上東西交給郁禮,只留下鏟子,“小禮,你和明空往回走到剛才我們經(jīng)過的那個木亭等我,我弄好了就回去找你們。”
他回頭大約估摸了一下這些藤蔓的長勢,除掉把路通開大概是二十來分鐘的時間,不放心郁禮獨自待,就讓郁明空跟著,而他自己能打能跑,不擔心出什么意外。
郁禮心有猶豫,蔣長封干脆對郁明空使了個眼色,為了早些將太爺爺送到地方,郁禮只好一步三回頭的往原路折回,走了十來分鐘,就到了木亭。
木亭后是一處比較陡峭的長坡,雨水砸在山地上哪兒都變得坑坑洼洼,雨下了不到半小時,山里就升起大片的水霧,郁禮看著越來越大的雨,有些不放心,“我們還是回去找他吧。”
光是走回這段路他們穿的雨鞋就沾了層厚厚的泥土,雨天的山地尤其濕軟,路面不好走,郁明空不建議郁禮過去。
“我們在這等他過來,想過去也得等雨勢小點。”
郁禮有些生氣,“可是他一個人……”
郁明空出聲打斷,郁禮什么情緒都寫在臉上,他說:“蔣長封是個有本事的人,你好好待在這里讓他安心點,不然你以為他讓我跟著你做什么,我完全可以跟他留下來處理那條路,他讓我跟在你身邊,就是想確保你的安全。”
話是這樣,郁禮依舊煩悶,在木亭內(nèi)不斷徘徊。
雨水順著亭檐嘩嘩落下,地面被砸出一個個泥坑,他越想心里就越是不安,小心把抱在懷里的盒子放在雨水打不到的地方,再拎起一把小鋤頭,在郁明空出聲制止前,一頭扎進雨幕,才跑出去腳就陷進濕軟的泥地里,很快,就被趕上來的郁明空拉住。
雨下的密集,郁禮半瞇起眼看不清郁明空的臉色,從語氣上判斷出他現(xiàn)在臉色很臭。
“回去。”
郁明空緊扣著郁禮的手臂把他往木亭帶,見他想要掙扎,力氣就稍微加重了。盡管郁禮單薄,到底也是有些力氣的,兩人拉拉扯扯東一步西一步的走,掙扎時郁禮一個沒注意把郁明空用力推開,泥地濕滑,郁明空不留神時一個踉蹌,便往身后的陡坡仰去。
郁禮看到人往下滑的時候腦子有些懵,手上的動作卻先大腦一步要把對方拉住,沒有著力點,很快被郁明空往下帶去。
他們沿著陡坡一路往下滑,好在坡上野草繁密,滑到一半時兩人抓緊周圍的野草止住往下滑的趨勢,坡上嵌有些石塊,郁禮被的膝蓋被劃了幾下有點疼,他狼狽的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再看看跟他同樣狼狽掛在半坡上的郁明空,悶悶地道了一句歉。
郁明空搖頭,不明白他是生氣了還是沒生氣,“別說這么多,先爬上去,盡量多抓一些草。”
生長的草無論怎么繁密也承受不住一個成年男人的重量,加上被雨淋濕后的植被很滑,掛在半坡上的兩人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慢慢抓著野草往上攀爬,往上仰的眼睛不時被雨水沖進,郁禮低頭甩了一下臉上的水,就聽到郁明空說:“你還記得從前我把你關起來,你差點燒傻的事嗎。”
第70章 依賴一個人
郁禮被接到郁家那會兒, 曾經(jīng)也有過想和其他兩個小孩交好的心。小孩天性純良害怕孤獨, 哪有不愿意跟人家交朋友的期盼呢。
那時候的郁禮對任何人的態(tài)度都是溫順乖巧的, 無論見到誰都主動露出笑臉打招呼, 哪怕有的大人們不喜歡他,表面上卻會做出些面子以虛偽的笑意假裝跟他說話, 他捉摸不透大人的心,不明白他們似乎不喜歡自己, 卻也會笑著跟他說話。
小孩的思維模式簡單,習慣之后便懶得去想,而郁家的兩個孩子就不會做這套了。
郁明空正是十七八歲驕傲又有些叛逆的年齡階段, 不乏男孩子青春期時都有的一些缺點, 加上家里條件好, 私下里更是肆無忌憚, 那個年紀的他還不像現(xiàn)在這樣少言嚴肅,對于家里憑空出現(xiàn)的郁禮是不太看得上眼的。
他看到郁禮那副對誰都露出笑臉的樣子就覺得礙眼, 小小年紀就看人臉色做事。
小孩羞羞怯怯的笑在他看來充滿諂媚,一旦帶上有色眼鏡看待一個人后,很難就再對他產(chǎn)生好感。
郁明空在家時只要碰到郁禮, 就忍不住使喚他重復做些無聊至極的事, 比如不停的端茶倒水,將瓜子皮反復仍在地上叫他打掃干凈,那點小事光是看看他都嫌無聊,小孩臉上卻絲毫沒有不耐煩的神色,每做完一回還認認真真跟他打次報告, 任人隨意捏弄的樣子,讓處在叛逆階段的郁明空越看越討厭。
那年冬天天氣很冷,郁明空閑著無聊,日常把郁禮逗弄了半天。
郁禮的不反抗,教他認為小孩又蠢又賤,偶爾也有些可愛,然而可愛的念頭閃過,瞧見對方笑瞇瞇地樣子,他的心情很快不爽起來。
后來朋友約他出去,臨出門前他帶著玩弄的心理把郁禮騙進雜物房,再把門從外頭上了把鎖鎖上,雜物房一般情況下沒有人進去,里面隔音效果不錯,任郁禮怎么叫也沒人聽到。
郁明空在外頭和朋友玩到忘乎所以,又低估了小孩的體質(zhì),回到家里時晚餐已經(jīng)吃了一半,他在餐桌上看了一遍問阿姨郁禮怎么不出來吃飯,大家都在就他不在顯得不禮貌,阿姨告訴他今天大半天的時間沒見著郁禮,他才想起把郁禮鎖進雜物房的事,這么晚了,那小孩該不會還在雜物房里吧……
郁明空讓阿姨把鎖頭的鑰匙找出來,雜物房打開時,郁禮渾身發(fā)燙的躺在里面,燒得陷入半昏迷的狀態(tài)了。
郁明空當即將郁禮抱出去,對方被他抱出去時還弱弱地叫了聲哥哥,那次好在及時把郁禮送去醫(yī)院,醫(yī)生說再晚些,這樣小的孩子怕是要被燒壞腦袋的。
事情發(fā)生后,第一次,郁明空意識到自己隨意開的玩笑差點給小孩子造成嚴重傷害,尤其是郁禮被他抱出雜物房,昏昏沉沉間喊的一聲哥哥,委屈又很可憐,似乎在怪他為什么要騙他,這也成了郁明空午夜夢回時經(jīng)常響起的一句話。
從那次起郁明空的性格突然收斂不少,可也在事情過后,郁禮似乎明白郁禮里是真的沒有一個人喜歡他,無論他怎么融合進去,都是沒用的。
病好出院后,郁禮就仿佛變了一個人,不再成日對著別人露出笑臉,也不主動打招呼,別人有話要問他,他才簡簡單單的回幾個字,成日待在房間里不出門,整個人都沉悶下來,也不再叫郁明空一聲哥。
隔閡,慢慢拉長。
兩人爬上陡坡回到木亭內(nèi),郁禮隨意撥弄被雨水淋得極濕的頭發(fā),以一副正常的語氣問:“怎么忽然提起這事。”
郁明空定定看著郁禮,“這么多年過去,當年的事我還欠你一聲道歉。”
“對不起。”
簡短的三個字,隨時可以通過電話通訊說出口的道歉,直到今天,郁明空才當著郁禮的面把它們說出來,無論太早還是太晚,此時此刻,他能當著郁禮的面,把這句欠了十余年的道歉,清晰完整的傳達給他。
是他錯了。
郁明空暗暗觀察郁禮的反應,隱約有種期待,不知對方會回他什么話,不管他是否原諒他,想打想罵也不是不可以。
淅淅瀝瀝的雨聲不斷,郁明空沒等到郁禮回他,因為蔣長封已經(jīng)折回來找到他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