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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存嘆了一聲:“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娘的慈悲心,可敬可嘆。九娘有今日這么出彩,是娘的福報,也是我孟家的福報。這是喜事啊。”
呂氏瞥了丈夫一眼,心里暗道:哼,就你最會拍馬屁,嘴甜。你娘有空死馬當活馬醫,好好的千里馬怎么不好生培養?被人家嚼舌根的難道只有三房那兩個嗎?可嘴上卻只能附和著丈夫:“可不是一件大喜事?百年來孟家也沒有誰,七歲入學就直接上了乙班的呢。恭喜三弟和三弟妹了!你們可生養了一位大才女!”
老夫人沉聲道:“老二媳婦,這話可不能亂說。這才子才女什么的虛名,我們孟家最要不得的。智多近妖,慧極必傷。哪里是什么喜事?九娘,不過是笨鳥先飛罷了。”
呂氏斂眉垂目,肅立應是。心里卻更不舒服了,只準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啊您。
老夫人卻又轉頭問七娘:“既然傳言得這么不堪,以孟館長的脾氣,是不是當場就讓九娘一一驗證給你們看了?”
七娘一愣,低下頭點點頭。
老夫人問:“那你們服氣以后,孟館長怎么教訓你們的?”
七娘低聲回答:“館長說:君子之言,信而有征,故怨遠于其身。小人之言,僭而無征,故怨咎及之。
老夫人笑著點點頭:“孟館長,果然與眾不同。說得好!我孟家的人,誤信小人誹謗姐妹,心存嫉妒,不但沒有勇氣挺身而出維護妹妹,反而沖在前面侮辱起自家人來了,果然不愧是爆仗小娘子。先祖有云:夫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家必自毀,而后人毀之。”
程氏臉色慘白地趕緊跪下:“娘!都是我平時疏于教導這孩子!”
老夫人搖搖頭,語氣平和:“是我太疏忽了,只以為七娘不過是口直心快,卻沒想到還是個蓮蓬腦袋。貞娘,請家法。”
孟在夫婦、孟存夫婦和孟建都趕緊站了起來:“娘!——”
孟建跪在程氏邊上急道:“娘!求您饒過了七娘這次!她知錯了知錯了!七娘,快告訴婆婆你知道錯了。”
七娘哇的一聲大哭起來,抱住程氏搖頭喊:“娘!我不要!我不要!”
九娘也一愣,她知道七娘今夜總是要吃一點教訓的,沒有哪一家的當家人能容忍手足之間相互傾軋暴露人前,授人以柄,卻沒想到要動用到家法這么嚴重。慈姑將她摟在懷里輕輕拍拍她。
四娘嚇得瑟瑟發抖,看向一直默默跪在堂下的阮氏。可阮姨娘卻始終不曾抬頭。
老夫人果然又道:“還有四娘,無論你們姐妹在家里如何胡鬧,出了門,你們都是孟家的小娘子,一筆還能寫得出兩個孟字?這滿汴京的人,誰有空分得清你們哪個是好的哪個是壞的?說起來還不是只會稱一聲孟娘子?你做姐姐的,不幫著糊涂妹妹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好生照顧她們和和氣氣的,竟想得出潑墨這等潑婦行為,誰給你的膽子!你配姓孟嗎!”
老夫人最后一句凌厲森然,驟然拔高,滿堂的人都立刻跪了下來。阮氏緩緩地趴伏在地,以頭觸地。四娘淚如泉涌,跪在七娘身邊。至少七娘還有個人摟住她,可她,只能一個人承受這突如其來的雷霆震怒。
貞娘從后屋捧著一個朱漆盤子上來,恭敬地呈給老夫人。
老夫人伸手取了出來,竟也是一把戒尺,舊舊的黑漆,尺頭上一個金色的孟字,卻是閃閃發亮。
“求娘親開恩!今日四娘七娘在學里已經挨過孫尚儀的戒尺,再吃家法,恐怕手不能書!”程氏顫著聲音求情。
一直和丈夫一起沉默無語的杜氏也不忍心地說:“娘,她們畢竟年歲還小,不如罰她們別的,禁足久一點,抄多點經或者多跪幾個時辰家廟,想來她們都能知錯,以后必然不敢了。”
貞娘卻已上前將四娘的左手拉了出來,送到老夫人跟前,語氣溫和平緩地道:“今有孟氏不孝女孟嫻,亂姐妹和睦之道,行無情無義之事,請祖宗家法教誨。”
三聲清脆的板子響過。貞娘溫和的聲音再響起:“今有不孝女孟嫻受家法戒尺三下,謝祖宗家法教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