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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天氣非常好,當皇帝并文武百官皇親國戚來到化生寺的時候,那種盛景我覺得這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別看我也是出入過皇宮的人,但日常和重要節日的氣派顯然截然不同。
我先拜見皇帝大大,獻上之前寫好的表文,拍了一通皇帝大大的龍屁之后,正式的開始了這場水陸大會。
當天色已晚的時候,皇帝大大就回了宮,而我將繼續主持接下來的四十八天大會。
這不是一個苦差事,我干的十分賣力。
大概皇帝大大很滿意我的工作效果,還沒過完第一個七天,他就招我再次入宮,又送我袈裟、禪杖。
我必須承認,每次和皇帝大大見面,都讓我再一次認識到,我就是一個土包子。
之前皇帝大大已經送我一件袈裟,但人比人得死,袈裟比袈裟?毫無可比之處!
當皇帝大大讓我把新得的那件袈裟穿給他看的時候,我沒拒絕,而是從托盤中取下袈裟,展開后打算穿在身上。我這一展開,立刻被珠光寶氣迷了眼。
這件袈裟不知道是用什么織成的,手摸上去柔滑沁涼,忽有流光涌動。四角都鑲著夜明珠,這還不算,光我認出的寶石就有祖母綠、紅瑪瑙、紫珊瑚,還有好幾顆似白非白有熒光的珠子,看上去像硨磲,也可能是舍利子,但舍利子對佛家來說更貴重,我不確定會有人把這拿出來當珠子用。
我的贊嘆明顯取悅了皇帝大大,他繼續給我說這袈裟的好處:“若是高僧,著此袈裟,不如沉淪,不墮地獄,不遭惡毒之難你,不遇狼虎之穴。如今我見了,也只有你才配穿這一身袈裟。”
我心里美得不行,又去看禪杖。
“這是錫杖。”皇帝大大很有解說的欲望,還文縐縐的配了句詩,“銅鑲鐵造九連環,九節仙藤永駐顏。入手厭看青骨瘦,下山輕帶白云還。摩柯五祖游天闕,羅卜尋娘破地關。不染紅塵些子穢,喜伴神僧上玉山。”說完,他又一笑,“這是獻上這禪杖的和尚說的。”
我聽一句漏半句,只明白了這也是一件好東西。
于是,應皇帝大大要求,我就穿著袈裟拿著禪杖,從宮中一路招搖回了化生寺,受到的關注比上一屆狀元游街還要多,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更有趣的是,當我回到化生寺的時候,寺里的僧人看到我這樣,都打趣說地藏王菩薩來了,跟在我身后排成兩列,給佛祖虔誠的上了一炷香。
我就知道我選擇做和尚這一行前途無量!
又到了七日正會的時候,我就穿著這袈裟,坐于高臺之上開始講經,從《受生度亡經》講到《安邦天寶篆》,然后又開始講《勸修功卷》。我講的全神貫注,底下的人聽得如癡如醉。正自我感覺好著的時候,有人來踢場子了。
一個看起來就很落魄的和尚不知道什么時候走到寶臺之前,用力拍著寶臺厲聲叫道:“你講的只是小乘佛法,你懂大乘佛法嗎?”
我心下暴躁,臉上還是平靜從容,“略知一二。”
開玩笑,我和我法明師父在洪福寺里可不是全無收獲,根據我們的推斷,那半卷殘經很可能就是來自西天的大乘佛法,雖然不全,但絕不耽誤我拿出來荼毒……哦,不是分享眾人。
一邊講,我還在心里一邊暗道好險,這套路太熟,我差點就成為了別人揚名立萬的踏腳石了!
第15章
我的‘略知一二’是真的只是一二,即使我引證據典,旁征博引,但半卷殘經也很快講完。不過看著底下大小明僧和另一邊的皇帝大大以及皇親國戚們的表情,我覺得,我大概也讓他們吃了一驚。
小乘與大乘的區別就在于,前者度己,后者度人。格局不同,對于身處高位的人來說,更有一番感觸。
相比之下,那個落破和尚的表現就讓人有些不滿了。
他的表情其實不算很離譜,只是有些怔愣,一張不大不小的口微微張開,仿佛聽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東西似的。他很快注意到了我看向他的目光,到是把表情收斂了起來,“只有這些?”
我這小暴脾氣!
真以為我當了這么多年和尚念了這么多年經就真的把火氣念沒了?此次水陸大會由我布置主持,而我作為被推舉出來的高僧大德,即使懷疑這背后有幕后交易,表面上,我也必須是名副其實的。如今,眾目睽睽之下,我被一個看上去就落魄的流浪和尚給難住了,這可不光光是當眾打臉,也不光光是光明大路上的一顆攔路石,而是名望被毀前程被拆!
當然,如果我是那種真正的眉毛胡子都花白了的得道高僧,我現在一定不會計較這種冒犯,反而會耐下心來仔細探討,沒準被傳出去的就是一場佳話了。問題是,我不是啊!
我肚子里的貨就那么一二點,現在全倒出來了,我心里虛啊!心虛的時候,往往就會進退失據,明明退一步也許就會海闊天空的事,也會被話頂話的鉆了牛角尖。
心虛出歪理,我從小讀經也不是白讀的,在現代受到的信息污染也不是白受的,反正底下的人大概連大乘佛法是什么都不知道,我就胡編亂造的。
當我講完了現編出來的一段之后,那個落破和尚反而一臉激動,“這都是你參悟出來的?!”
我端住表情,微微頷首。
據說,我這個樣子的時候特別能唬人,師兄弟們評價說是出塵脫俗,眼帶佛光,嘴含佛意。
我個人理解就是賣相特別好,不枉我辛辛苦苦對著鏡子練了好久。
那個落破和尚看向皇帝大大,一點行禮的意思也沒有,“你這法師果然有穿我寶貝的福氣。”
我當時就覺得這個落破和尚臉真大,我身上隨便一顆念珠都比他那一身衣服值錢,他能有什么寶貝?但皇帝大大的反應卻出乎我的意料,“如何?沒有埋沒你的寶貝袈裟吧?”
“是不錯。”那個落魄和尚話音一轉,“只是,玄奘法師講的是小乘佛法,對大乘佛法雖有參悟卻只是堪堪入門。”
皇帝大大很好奇,“大乘佛法何解?”
“大乘佛法三藏,能超亡者升天,能度難人脫苦,能修無量壽身,能作無來無去。”落破和尚說,“而小乘佛法,度不得亡者超生,只能混俗和光而已。”
“那大乘佛法在哪?”皇帝大大迫不及待的問。
我也豎起了耳朵。我法明師父那半卷殘經有多牛逼我可是親身體會過的,而這在這個落魄和尚嘴里居然也只是看看入門,這讓我如何不好奇真正的大乘佛法該是如何的驚才絕艷?
“在西天天竺國大雷音寺,我佛如來處。”落魄和尚輕聲慢吟,“能解百冤之結,能消無妄之災。”
大雷音寺……
我感覺仿佛天外一驚雷,直接劈入了我的天靈蓋。
大雷音寺……我佛如來……這兩個詞怎么就那么耳熟呢?
我茫然的看著臺下整整一千二百大小明僧,難道,里面就有大名鼎鼎的唐和尚嗎?
我不想去相信唐和尚會是地下默默無聞的小人物,可我更不想去相信另一個更加可怕的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