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番石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千秋趕到總部時，被眼前的情形嚇了一跳。

偌大的會議室，只坐了兩個人——面向她的是哥哥葵斗，坐在上首的，則是她的父親，董事長白石光義。

數(shù)十個空出的座位，反而帶來了更強的壓迫感，令她有點緊張。

“小秋來了，”白石光義拿出了父親的姿態(tài)，“坐到你哥哥身邊，爸爸有話對你們說。”

千秋順從地入座，與葵斗交換一個眼神——兩人都對目前的情景頗感疑惑。

“小報上亂寫的東西，你們應(yīng)該也都知道了吧？”白石光義不緊不慢地說，“財團已經(jīng)行動了，相關(guān)周刊都撤了下來。”

然而，網(wǎng)上的議論卻刪不g凈，撤了一波又來一波。

千秋很清楚，撤下報刊只是徒勞，卻還是低頭恭敬道：“謝謝爸爸，給大家添麻煩了。”

“小秋這陣子很爭氣，被人嫉妒，遭人誣陷，也是情理之中。”白石光義一副寬宏大量的樣子，“爸爸并不怪你。”

本來也怪不到她頭上，她又不能選擇被誰生下來；何況，那篇爆料也不算純粹的誣陷。

當(dāng)然，千秋也只能這么想想，決不會當(dāng)面頂撞白石光義。

“但是，”白石光義清清嗓子，話鋒一轉(zhuǎn)，“這件事畢竟影響不好，你又不在爸爸身邊長大；如果再讓你拋頭露面，媒t勢必要拿這一點為難你。”

“不在爸爸身邊長大”——千秋很佩服董事長的說話藝術(shù)，把“私生nv”這個不大好聽的字眼，修飾得輕描淡寫，清新脫俗。

并且，他還適時地停下，b得她不得不接茬發(fā)問：“依爸爸的意思，怎么樣才好呢？”

“董事會一致決定，事情平息前，你最好暫避風(fēng)頭。‘藝術(shù)之光’展會，暫時交由葵斗負(fù)責(zé)。”白石光義面不改se地說，“月底的慶功酒會，財團會安排專業(yè)人士主持，你也不必勞累了。”

慶功會和藝術(shù)展，本該成為兩個極好的跳板，帶她更上一層樓；三年來，她幾乎沒有假期，拼了命地工作，為的就是這樣的機會。

只要在萬眾矚目的場合，證明自己的能力，得到官方的認(rèn)可，她便有了十足的底氣，足以擺脫“私生nv”身份的限制。

可現(xiàn)在，煮熟的鴨子說飛就飛，不過因為一篇沒有證據(jù)的爆料。

更糟糕的是，這次公開棄用，很可能將她打回原形，不得不從頭再來。

然而，她之所以憑著“藝術(shù)之光”成功，與直覺、時機、大環(huán)境緊密相關(guān)；又一次天時地利人和，不知要到猴年馬月了。

“這不合理。”她還沒說話，葵斗卻開口了，“文教線最初就是基于千秋的提案，‘藝術(shù)之光’獎學(xué)金，更是她一力促成。整個財團中，她是最有資格主持慶功會，負(fù)責(zé)藝術(shù)展的人。”

白石光義臉se一沉：“這些董事會當(dāng)然都考慮過。但你要明白，這次慶功酒會不同以往，不但邀請了媒t，還有未來可能合作的財閥家族；藝術(shù)展更是關(guān)系到國際線的拓展。事關(guān)重大，我決不容許任何風(fēng)險。”

葵斗據(jù)理力爭道：“可這兩個項目原本都敲定了，現(xiàn)在突然變卦，不光媒t，財團內(nèi)部會怎么想？小報八卦本來無憑無據(jù)，我們卻因此匆匆換人，不是更顯得心虛嗎？”

“這就不用你們c心了。”白石光義說道，“‘光本文教’的社長本來就是葵斗，小秋的職位是副手；成果展由文教線社長主辦，合情合理。至于慶功酒會，栗山杏彩是專業(yè)的……”

“栗山杏彩？”千秋也坐不住了，破天荒地打斷了董事長發(fā)言，“她是栗山家的人啊！為什么選她主持光本的慶功會？”

栗山杏彩，三十六歲，知名主持人，栗山家的長nv。

沒錯，就是那個栗山家——財閥中的財閥，豪門里的豪門。

不過，栗山杏彩很早就出了國，遠(yuǎn)離家族權(quán)力的中心。

她似乎對生意毫無熱情，心思都花在了藝能界；出過書，演過話劇，做過單口表演，還在全美電視臺主持脫口秀。三十出頭回國發(fā)展，已是功成名就，自動歸為h金一線。

能請到這號人物，白石家的面子也夠大了。

白石光義不無得意地解釋道：“她雖然姓栗山，代表的卻不是家族，而是國際知名度；更何況，我們跟栗山家結(jié)親后，杏彩小姐就是親戚了。”

“結(jié)親什么的，還不確定吧。”葵斗挑眉道。

“你和玲音小姐訂婚的消息，將在慶功酒會上公布。”白石光義公事公辦地通知，“具t事宜，之后會有專人和你確認(rèn)清楚。”

葵斗怔住了，千秋也猛地一呆。

雖然知道這是遲早的事，但這樣突然宣布，連當(dāng)事人都吃了一驚。

“但是……”葵斗還沒說完，白石光義就猛一抬手，止住了他的發(fā)言。

“你是哥哥，卻還不如妹妹懂事。之前讓小秋相親，她二話沒說就乖乖去了，這才是把家族利益放在首位。”白石光義訓(xùn)話一般，義正辭嚴(yán)地說道，“白石家的長子，絕不可以任x妄為。”

千秋聽著這樣的“夸獎”，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可表面還要裝作平靜淡然：“既然爸爸已經(jīng)做好安排，我們做晚輩的聽從就是。”

“看看，還是nv兒懂事。”白石光義滿意地點點頭，再次開啟慈父模式，“哥哥應(yīng)該好好學(xué)著。”

走出會議室，千秋強撐著，一步步走過長廊；轉(zhuǎn)到拐角處，確定周圍沒人注視，她才扶上窗欞，支撐住搖搖yu墜的身t。

并不是沒想到，小報八卦會帶來負(fù)面影響；可她原本以為，最多不過是撤掉她的酒會主持，沒想到白石光義并不在乎把事做絕，連她一手做成的項目，也要一并拿走。

至于這樣的做法，會不會讓她成為笑柄，并不在他考慮范圍內(nèi)。

她需要哭喊，需要尖叫，需要填上剛才被挖空的一塊，需要解開胃里那個難受的結(jié)。

但在總部，她必須扮演好自己的角se——優(yōu)雅大方、jg明強g，永遠(yuǎn)不能失控。

千秋閉上眼睛，試圖調(diào)整呼x1的頻率。

這時，一只手攥住了她的腕部。

葵斗的手觸感溫潤，像一塊細(xì)膩的白玉。

“剛才怎么回事？”他質(zhì)問道，“你不該跟我統(tǒng)一戰(zhàn)線嗎？”

千秋抬起頭，臉se蒼白如紙，額角一層密布的汗珠。

葵斗一呆，抓緊她的手腕，就近拉向空曠的樓梯間。

財團大樓電梯密布，樓梯間利用率很低，但始終保持著明亮g凈。

千秋背靠墻磚，止不住渾身發(fā)抖：“怎……怎么辦……”

她的恐慌癥，已經(jīng)很多年沒有發(fā)作；如今再度襲來，威力倒是不減當(dāng)年。

“我輸了……”千秋抓著葵斗的衣角，冷汗如雨，“就差一點……差一點就行了……”

差一點，她就能成功了；

差一點就能爬上高峰，在家族財團站穩(wěn)腳跟；

差一點就能接近權(quán)力的中心——金錢、地位、c控輿論的力量，這一切對她來說，意味著自由。

可現(xiàn)在都完了。

不論她有多大功勞，只要白石光義一句話，就能將其抹殺。

接下來會怎樣？他能因為莫須有的流言，撤銷她應(yīng)得的嘉獎；為什么不能因為又一個流言，g脆卸磨殺驢，將她逐出財團，甚至逐出白石家？

而千秋十分清楚，從她的過去收集材料，pa0制出新的流言，并不是那么困難的事。

“噓，噓……”葵斗雙手捧住她的臉，溫柔而堅定，“看著我，屏住呼x1。”

恐慌癥的應(yīng)急處理，他依舊沒有忘記。

千秋看進他的眼，好像望見夏夜的湖面，倒映著星星月亮，被風(fēng)吹起微皺的波紋。

她屏息凝神，終于漸漸平靜下來。

葵斗撫過她的額發(fā)，聲音柔得要滴出水來：“噓，別怕……記得么？不論對方是誰，我永遠(yuǎn)和千秋站在一邊。”

她鉆進他懷中，竭盡全力地抱住他，好像怕他會突然飛走：“你發(fā)誓嗎？”

隔著薄衫，葵斗感到她皮膚的溫度；她的xr貼著他的身t，似乎在輕輕跳動。

出于本能，他全身的血ye，似乎都往一處涌去。胯下支起帳篷，yy地頂在她的腹部。

千秋立即覺察，沉默著動了動，向他懷里鉆去，在他的帳篷上有意無意地摩擦。

葵斗呼x1急促起來，白瓷般的皮膚，瞬間一片cha0紅；她卻只做不知，語氣帶著孩子似的天真：“哥哥，你能發(fā)誓嗎？”

“我發(fā)誓。”真奇怪啊，他明知道這或許是她的“詭計”，卻依然不受控制地作答，“有哥哥在，誰也不能欺負(fù)你。”

而且他知道，這是他的真心話。

離開總部，千秋去了櫻花病院——區(qū)內(nèi)有名的私立醫(yī)院。

“高橋醫(yī)生在嗎？”她徑直走向前臺，開門見山地問道。

“您有預(yù)約嗎？”接待員禮貌地問。

“沒有。”放在平時，千秋不會依仗身份破壞規(guī)則，但如今情況緊急，她只好壓低聲音，“麻煩你告訴醫(yī)生，白石千秋來了。”

接待員就算不認(rèn)得她的臉，也認(rèn)得這個名字，說聲“請您稍等”，立刻往診室走去。

不一會兒，千秋便得到了答復(fù)：“高橋醫(yī)生在等您。”

可她推開診室的門，卻忽地怔住了。

一個男人。

白大褂，金絲邊眼鏡，作為獨當(dāng)一面的主治醫(yī)，似乎過于年輕了些。

她一邊道歉，一邊慌亂地往外退，確認(rèn)門上掛著的名牌。

這一確認(rèn)，倒讓她更慌亂了。

名牌上清清楚楚刻著兩個字——高橋。

“是白石小姐嗎？”男人站起身來，朝她微笑，“請進來吧。”

千秋這才打量起他。

男人的英俊也分許多種，他的英俊，獨屬于典型的中產(chǎn)jg英——端正、嚴(yán)謹(jǐn)、jg準(zhǔn)，決不出格，永不行差踏錯。

“對不起，”千秋欠了欠

身，“我找的是高橋yan子醫(yī)生……”

“我想也是。”他笑了笑，嘴角的弧度也彎得剛剛好，“不過，這里其他人都叫她‘院長’，‘高橋醫(yī)生’指的一般是我。”

高橋yan子，知名婦產(chǎn)科醫(yī)生；她的丈夫高橋敏郎，長期擔(dān)任白石家的私人醫(yī)生，兩家私下也有往來，關(guān)系十分不錯。

千秋有三四年沒見過他們，只知道高橋敏郎被栗山家挖走，不知道yan子榮升院長，坐診時間b以前更少了。

“您莫非是……”千秋抑制著內(nèi)心的激動，謹(jǐn)慎道，“您是高橋院長的兒子，永一先生嗎？”

高橋點頭微笑道：“初次見面，請多指教。”

這不是千秋第一次見到他。

高橋直到大學(xué)，都是劍道部的風(fēng)云人物；即使后來出國進修，專心學(xué)業(yè)，后輩提起他，無一例外都是滿眼憧憬。

千秋去現(xiàn)場看過他b賽，隔了好一段距離，高橋還穿著全套護具，出手快得她看不清，自然不記得他的模樣；但她記得觀眾席一片歡呼，桃子在她身邊拼命尖叫，把她的手攥得通紅。

“如果我以后和永一大人結(jié)婚，千秋要來當(dāng)我的伴娘哦！”桃子常把這句話掛在嘴邊，好像多說幾次就會成真。

永一大人，桃子這么稱呼他時，眼睛里全是崇拜。

高橋?qū)Υ艘粺o所知；那時他有太多崇拜者，桃子只是其中之一。

時至今日，千秋依然不明白，對一個近乎無望的對象，桃子怎么可以那樣全情投入，樂在其中。

她好想問問她。

“不好意思，院長今天不在。”高橋帶著職業(yè)化的微笑，“白石小姐如果有緊急需要，不妨跟我談?wù)劇Ｎ业膶９ルm然是jg神科，但常規(guī)婦檢也沒有問題；或者您愿意轉(zhuǎn)到別的醫(yī)生那里，我也可以安排。”

千秋僵y地挺著脊背：“那沒有必要，我只需要您開一張避孕藥的處方。”

“當(dāng)然可以，有幾種選擇……”高橋說著，從最下一層的ch0u屜取出一本冊子，是關(guān)于短效避孕藥的介紹說明。

“不是這些，”千秋生y地打斷，“我需要緊急避孕藥，事后的。”

高橋怔了一下，立刻公事公辦地詢問道：“請問從x1ngjia0ei到現(xiàn)在過了多久？有沒有超過24小時？”

“x1ngjia0ei”二字，他說得大方坦然，透著專業(yè)人士的得t和冷漠。

“17個小時。”千秋略一推算，“可以的話，希望您立即開給我。”

高橋迅速寫好處方，一面安慰道：“避孕藥我們醫(yī)院就有，不需要再跑一趟藥局。請在外面稍等，護士會把藥交給您。”

“謝謝，”千秋頓了頓，又問道，“您專攻jg神科，是嗎？”

“沒錯。”高橋一邊打印處方箋，一邊笑著回應(yīng)，“很奇怪吧？這家醫(yī)院明明是以婦產(chǎn)科為主。”

櫻花病院的前身，是私人經(jīng)營的婦科診所，后來擴大了規(guī)模，以婦產(chǎn)科為中心，開設(shè)了一系列連攜科室。jg神科其實是其中相當(dāng)強大的一支，在治療產(chǎn)后抑郁方面頗有建樹。

“聽家兄說過，您的專業(yè)水平非常優(yōu)秀。”千秋猶疑道，“我想請問您，恐慌癥可以根治嗎？”

“目前不行。”他露出遺憾的神se，“但是，如果治療得當(dāng)，是可以減少復(fù)發(fā)的。經(jīng)過控制，很多恐慌癥患者都能得到相對康復(fù)。”

千秋深x1一口氣：“您可以給我開藥嗎？至少在接下來的一個月內(nèi)，我必須保持正常。”

是的，勝負(fù)還未分，藝術(shù)展結(jié)束前，決不能自亂陣腳。

“我可以開藥。”高橋溫和道，“但您要理解，僅僅藥物治療是不夠的。如果可以，我希望您配合心理療法，讓我了解您的情況。”

“現(xiàn)……現(xiàn)在嗎？”千秋愣愣地看著他。

高橋微笑著搖頭：“雖然我很想盡早幫助您，但我下個預(yù)約已經(jīng)來了。我可以先開三天的抗焦慮藥，在那之后，希望您能來定期診療——當(dāng)然，最好能夠預(yù)約一下。”

離開診室前，千秋留心打量了他的手。

十指g凈修長，指甲修剪得十分清爽，沒有佩戴任何飾物。

“我知道外科醫(yī)生要做手術(shù)，所以不戴婚戒；jg神科的醫(yī)生，也不可以戴嗎？”她假裝隨意地問。

“上學(xué)時受過全科訓(xùn)練，加上練劍道，一直沒有戴飾物的習(xí)慣。”高橋微笑著解釋，“這樣更方便嘛。”

“夫人不會生氣嗎？”多虧那雙小鹿似的眼睛，這類暴露心機的問題，才能被她提得不著痕跡。

“她應(yīng)該習(xí)慣了吧，畢竟認(rèn)識那么多年了。”高橋這時稍稍放下醫(yī)生身份，轉(zhuǎn)換成和她有家庭交往的年上友人，“我們在美國辦婚禮時，千秋小姐沒能到場，很遺憾呢——不然也不會現(xiàn)在才見面了。”

千秋壓根沒收到過請?zhí)恢哪昴脑陆Y(jié)的婚，更不知新娘姓甚名誰。

她只希望，千萬別是那個叫森下的nv人。

是誰都可

以，只要不是森下結(jié)奈。那個羞辱過桃子的nv人，不配占有桃子的夢。

然而，當(dāng)高橋說出和妻子認(rèn)識多年，千秋著實有了些不好的預(yù)感。

“咦，新娘叫什么名字來著……”她不好意思地笑笑，眼中盡是無辜，“哥哥和我講過一次，一下倒想不起來了……”

“她舊姓森下，當(dāng)過劍道部的經(jīng)理，你哥哥認(rèn)得的。”高橋用拉家常的口吻說，“婚禮都過去三年多了，記不得也正常。”

那么，他是三十歲左右娶了森下結(jié)奈；相b他們交往的時間，這婚似乎結(jié)得晚了點。

千秋不知這算好事還是壞事。

不管好事壞事，她都得做點什么。

為了桃子，為了永遠(yuǎn)當(dāng)不成的伴娘。

千秋打開家門，看到她的拖鞋已在玄關(guān)放好；竹澤換下的鞋子，整齊地擺在鞋架上。

“我回來了。”她朝屋里喊了一聲。

“我在畫室呢。”竹澤應(yīng)道。

幾個月前，千秋將北面的閣樓改裝成畫室，供竹澤使用。從那以后，他便更為頻繁地留宿，一周有四天住在她家；但除了畫室的工具，他從不留下任何行李，別說換洗衣物，連牙刷都是隨身攜帶，以致現(xiàn)在兩人處于一種曖昧的“半同居”狀態(tài)。

千秋對此有些在意，然而竹澤不說，她也不提。

剛吃下緊急避孕藥不久，或許是心理作用，千秋覺得有點頭暈，x口一陣陣發(fā)悶。

她快步走到冰箱前，從碼了一排的芙絲水中取出一瓶，往喉嚨里灌去。

號稱最純凈的礦泉水，并沒有滌清她的暈眩，反而好像加劇了癥狀，讓她有些想吐。

這一刻，千秋忽然覺得腳下發(fā)軟，本能地喊出竹澤的名字：“阿涼……”

求助還沒說出口，她就被一雙臂膀抱住，向后跌進溫暖的懷抱里。

原來竹澤聽見她回來，便從畫室出來了，并且立刻察覺到她的不對勁，很及時地迎了上來。

“怎么了？”他擔(dān)憂道，“哪里不舒服么？”

千秋靠在他的肩窩，聽他低沉的嗓音拂在耳邊，好像b什么鎮(zhèn)定劑都有用。

她又有了站直的力氣，卻g脆讓他擁著，將整個人的重量倚在他身上，心里感到一陣輕松。

“沒什么。”她咬了咬下唇，“就是有點累了吧。”

竹澤低了低頭，在她頭頂親了一下，語氣帶著憐惜：“開會不順利嗎？”

“豈止不順利？”她自嘲一笑，“簡直輸?shù)靡粩⊥康亍！?

慶功會、藝術(shù)展，一件件大有可為的工業(yè)，拼命掙來的認(rèn)可，全都因為一篇爆料化為泡影；接下來會怎么樣？會不會把她從國際項目中撤出？或者一點點架空她的權(quán)力，直到她淡出管理層，成為一個只有“小姐”名頭的空殼子？

對于白石光義卸磨殺驢的本事，她絲毫不懷疑。

想到這里，剛才安定下的心，立刻突突狂跳；她不能控制地發(fā)抖，冒出一層層冷汗。

竹澤從沒見過她這副樣子，卻只表現(xiàn)出一秒的慌亂，扳過她的上身，冷靜地柔聲寬慰：“沒關(guān)系的，我在呢。”

他似乎很鎮(zhèn)定，想要伸手給她擦汗時，才尷尬地停住了。

其實，竹澤天生一雙漂亮的手，指甲也修剪得很g凈；只是因為學(xué)美術(shù)的緣故，手上被畫筆磨出了繭，經(jīng)常沾著難洗凈的顏料。此時，他才畫過素描，碳粉積在手指的細(xì)紋間，黑乎乎一片。

他拱起手背，有點笨拙地蹭過她的額頭：“乖乖地別亂動啊，不然要把你的臉蹭黑了。”

千秋被轉(zhuǎn)移了注意力，牽過他的手看了看，竟然直接扯到流理臺邊，打開水龍頭清洗起來。

“不是說一沾上就得趕快洗嗎？”她蹙著眉頭，手上的動作卻很輕柔，“弄到指紋里就更難洗了。”

看她不再那么緊張，竹澤也安了心，輕快道：“洗不掉怎么辦？難道不許我碰你？”

她一下笑開了，掐了掐他的手背，嗔道：“你和誰學(xué)的油嘴滑舌，我要生氣了。”

嘴上說著“生氣了”，臉上卻是柔軟的嬌態(tài)；竹澤覺得心里一動，只想將她攔腰抱起，放在那張玫瑰se的大床上。

而他的確這樣做了。

竹澤的吻如急風(fēng)驟雨，落在她的唇舌頸間，一面在她背后0索著，想要解開她身上的黑se套裙。

“慢點……”千秋喘著氣，撫0著他背部的肌r0u，撒嬌似地埋怨，“你這孩子，也太有jg力了吧……”

竹澤皺起眉頭，在她鎖骨上輕輕一咬，帶著幾分警告的意味：“別拿我當(dāng)小孩子。”

他b她小上五歲，卻是她至今有過的年輕特助中，最不喜歡被當(dāng)作年下對待的一位。

也是因此，千秋經(jīng)常忍不住逗他，就想看見他皺眉的樣子，慍怒中帶著無可奈何的溫柔。

老實說，遇見高橋醫(yī)生——桃子曾經(jīng)的夢中情人，讓她的心亂成一團，沒有多大興致；誰知竹澤這么罕見地來勢洶洶，直截了當(dāng)?shù)赜H吻她的

敏感部位，令她渾身su麻，小腹涌起一陣暖流。

裙子被剝下，現(xiàn)出黑se的蕾絲內(nèi)衣；夏天還沒過去，她仍舊穿著輕薄的半杯款式，一對xr呼之yu出，紋上去的花朵在rug0u間若隱若現(xiàn)。

竹澤嫻熟地解開掛鉤，張口hanzhu她的rujiang，一邊扯去她的內(nèi)k，手指急著滑進她的身t。

他的口腔很溫暖，手指經(jīng)過一番清洗，帶著sh潤的涼意；這沖突來得突然，驚得她本能地一縮緊，泄出一聲sheny1n。

“千秋，”他抬頭望她，聲音低啞，眼里一團火燒得愈發(fā)猛烈，“再打開一點。”

她癱軟下來，感受到他的手指進得更深，就要探到底時微微曲起，刺激到一個極為微妙的位置。

剎時，似有一陣微弱的電流傳遍全身，使她忍不住尖叫，下t不受控制地ch0u搐起來。

她很少有這么激烈的反應(yīng)，竹澤一時拿不定是出于快樂還是痛苦，緊張地ch0u出手指，柔聲問道：“還要繼續(xù)嗎？”

不及回答，兩人都猛地一怔。

竹澤ch0u出的手指上，粘附著一片深紅se。

“你出血了？”他驚慌道，“對不起，是不是我弄傷你了？現(xiàn)在哪里痛嗎？”

千秋也是一驚，隨即想起緊急避孕藥的服用說明——“可能引起yda0出血”。

“沒關(guān)系，可能是生理期提前了……”她坐起身，面不改se地扯了個謊，“我去洗一下。”

“我也去。”竹澤反應(yīng)道，見她有點驚訝，連忙補充說，“讓我陪你一起吧——你今天臉se不大好。”

他們一起在浴室時，從來不是單純的洗澡。

這次卻是例外。

竹澤半蹲著，把著花灑，替她沖洗下身；動作細(xì)致輕柔，水溫暖得恰到好處。

“讓我自己來嘛……”千秋不太自在，“我又不是不能自理的小孩子……”

“傻瓜，”他輕笑道，“變態(tài)才會對小孩做這種事。”

她也笑了，一手0上他濡sh的頭發(fā)，像在對一只聰明的金毛犬說話：“阿涼真乖。”

“真是的，不是說了別把我當(dāng)小孩嗎？”竹澤皺了皺眉，忽然捏了一把她的t瓣，語調(diào)帶上幾分調(diào)皮，“當(dāng)小狗也不行。”

千秋看進他的眼睛，突然有點想哭。

她想到很多很多年前，自己還是個小nv孩的時候，在街邊發(fā)現(xiàn)一條被遺棄的小狗；天氣很冷，小狗縮成一團瑟瑟發(fā)抖，發(fā)出微弱的哀叫。她脫下圍巾，裹在小狗身上，又花掉了所有零花錢，在便利店買了r0ug喂給它。

等她光著脖子離開時，小狗也強撐著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跟著她；它很乖，不吵不鬧，也不敢纏得她太緊，保持著一點距離，嘴里還叼著她的圍巾。她每回一次頭，小狗就猛地站住，一雙大眼sh漉漉的，尾巴拼命地?fù)u動。

她好想帶它回家呀；想抱著它烤火，喂它吃零食，給它所有的ai和溫暖。

可她不行。她能給它的，只有一包r0ug，一條舊圍巾。

當(dāng)時的心情，千秋早就忘了；然而此時此刻，看著半跪在她面前的竹澤，她全都想了起來。

心疼，自責(zé)，無奈，近乎殘忍的理智。

她好想ai他，但她不能。

這夜在床上，竹澤表現(xiàn)得十分規(guī)矩。

他從背后抱著千秋，吻了吻她的肩膀，以一種不含q1ngyu的溫柔。

“還難受嗎？”他輕聲問。

千秋搖搖頭，背對著他說：“我今天終于見到一位故人。”

“終于見到？”竹澤見她似乎有閑聊的意愿，很高興地接茬，“難道以前沒見過嗎？以前沒見過，怎么能叫故人呢？”

“以前總聽到他的名字，遠(yuǎn)遠(yuǎn)地看過幾次，臉都認(rèn)不清的那種。后來也有機會見面，但都錯過了。”她四平八穩(wěn)地敘述著，到這里一停，再開口時聲音就有點不穩(wěn)，“我最好的朋友很喜歡那個人，喜歡到想要成為他的新娘。”

“最好的朋友？”竹澤一愣，“好像沒聽你說過。”

“她si了。”千秋依然背向他，僵y得仿佛一座石像，聲音也冰冷得不帶感情。

竹澤呆了呆：“對不起……”

“不用對不起。”她打斷道，“她又不是因為你si的。”

竹澤覺得，千秋像一座房子，遠(yuǎn)看去燈火通明，讓人禁不住想象里頭是什么樣子——他想象過無數(shù)次，一次b一次具t，一次b一次動人。

溫暖的h光、噼啪作響的壁爐、熱可可甜味的空氣……對他來說，是關(guān)于家的全部想象。

可每到這樣的時候，他就無b清晰地t會到，千秋這所房子一直緊緊關(guān)閉著大門，門上加了幾重大鎖，每一把都銹跡斑斑。

他嘆了口氣，大手按在她的小腹上，輕輕r0u起來：“不舒服的話，一定要說啊。”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他都以為她睡著了。

“阿涼，”她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摩挲他小指外側(cè)的y繭，“你永遠(yuǎn)都會在這里嗎？”

他“嗯”了一聲：“直到你讓我走的時候。”

也許有一天，不知在什么時候，她總會讓他進去吧。

這一晚過得十分平靜，千秋卻并沒因此放松警惕。

事實證明，她的設(shè)想是對的。

公司最不缺見風(fēng)使舵的人，一聽說她被撤下藝術(shù)展，還失去了主持慶功酒會的資格，對她的態(tài)度立刻不同了。

千秋是“光本文教”的創(chuàng)始人之一，職位是副社長，職權(quán)待遇卻與社長無異；歷經(jīng)沸沸揚揚的小報風(fēng)波，她雖還是副社長，卻好像個湊數(shù)的——以前很多畢恭畢敬的下屬，明顯都不把她當(dāng)回事，張口閉口都是“社長說”。

尾野詩織，這個臨時配備的“社長秘書”，b其他人更為囂張。

“改名單也是社長說的？”千秋冷笑著將文件摔在桌上，“既然社長都決定了，何必拿來給我簽字？”

尾野像是給嚇著了，眨巴著狐貍似的媚眼，嘟著嘴說道：“先前的名單，是副社長暫擬的；社長接手以后難免要修改，您如果有什么意見，可以通過我轉(zhuǎn)告社長呢。”

你？你算個什么東西？

千秋一記白眼飛過去：“那就請尾野小姐轉(zhuǎn)告社長，請他下午四點之前來這里見我。”

尾野的臉se瞬間很難看：“社長忙著籌備藝術(shù)展，恐怕……”

“我知道他很忙。”千秋截斷了她的話，“不就是一下子增加了工作量，才專門安排了尾野小姐，臨時充任社長秘書嗎？要是社長依然忙到脫不開身，只能證明尾野小姐作為秘書非常失敗——人事部得到這樣的反饋，一定也不會高興吧？”

“你……你不能這樣！”尾野白著臉，口不擇言道，“我是社長的秘書！你沒有權(quán)利……”

“臨時秘書。”千秋冷冷地糾正，“不但我可以處置你，中村秘書——社長真正的秘書，也有權(quán)隨時向人事部提出撤換你的要求；當(dāng)然，要是我來提，就不是撤換那么簡單了。”

尾野年輕漂亮，一路順風(fēng)順?biāo)M公司的第三個月，就碰上了這場臨時換人的風(fēng)波，幸運地搭上順風(fēng)車，成了新增的社長秘書。

不期而至的好運，讓她得意過了頭，連副社長也不放在眼里。

畢竟在她看來，副社長已是“墻倒眾人推”，不妨她再添上一推。

然而，她的預(yù)估嚴(yán)重錯誤。

千秋非但不改強勢，言語間竟大有蓋過社長的氣焰。

“我……我會把您剛才說的話，全都轉(zhuǎn)達(dá)給社長。”尾野強作鎮(zhèn)定，表情眼神卻都已收斂得多，“包括您定下時間，讓社長親自來見您……”

“很好啊。”千秋推開那只文件夾，“請你一字不差，原原本本地告訴我哥哥。”

下午三點整，葵斗來到了她的辦公室。

“喝點什么？”千秋站起身，若無其事地走到酒柜前，“香檳？紅酒？威士忌？”

葵斗走到她身后，越過她拿起一瓶皇家芝華士，伸出手臂的動作，就像要把她圈進懷里。

“我一直喝這個。”他似乎沒休息好，眉眼間略有疲態(tài)，“你知道的。”

千秋聳聳肩，給自己倒了杯玫瑰起泡酒，在長沙發(fā)上坐下：“那個叫尾野的nv孩可是囂張得很呢，不會是社長太過偏ai了吧？”

葵斗皺了皺眉：“尾野？那個剛上任的秘書助理？”

“是啊。”千秋冷哼一聲，“秘書助理罷了，看她說話的態(tài)度，倒像要把我踩在腳下呢。”

葵斗挨著她坐下：“你既然不高興，為什么不通知人事部，辭退她就好了。”

“再囂張也是社長派來的，我可不敢隨便處置。”千秋喝了口酒，把臉扭到一邊，“再說了，我也不清楚那是她個人的態(tài)度，還是代表了社長的態(tài)度。”

“又耍x子。”葵斗搖搖頭，眼睛里卻有了笑意，“社長的態(tài)度，你不是最清楚嗎？”

“那你倒說說，為什么改我的名單？”千秋盯著他問，“所有參展作品，都是我親自挑選的；初版方案的報告會上，你也沒有提出異議啊。”

葵斗一怔：“我并沒有做大改動，只是修了幾個細(xì)節(jié)。”

“細(xì)節(jié)？你劃掉了一個展區(qū)。”千秋不悅道。

“哦，那個‘青年潛力藝術(shù)家’的展區(qū)。因為只有件展品，另辟一區(qū)太浪費了。何況，這和光本關(guān)聯(lián)不大，不如g脆撤掉，多出來的空間還能多做一個媒t休息區(qū)。”葵斗解釋道，“改動理由，我都寫在旁邊……”

說到這里，他猛地停住了，像是忽然意識到什么，表情也從輕松變得僵y。

“但你不在乎這些，對吧？”葵斗放下酒杯，眼神冷下來，“你在乎這個展區(qū)，是因為那個人的作品。”

那個人，竹澤涼星——葵斗甚至不愿意說他的名字。

千秋不置可否，一口一口啜著她的起泡酒。

“是為了他嗎？”葵斗盯著她b

問，“你是為了他，才設(shè)置了那個展區(qū)，是不是？”

“你讓我說什么？”千秋避開他的目光，“你知道我不想對你撒謊。”

長達(dá)一分鐘的沉默，是山洪暴發(fā)前的短暫寧靜。

“他現(xiàn)在在哪兒？”葵斗一只手攥成拳頭，“躲在nv人背后，也能叫男人嗎？”

“你冷靜一下。”千秋皺眉道，“今天禮拜四，不是他上班的日子。”

葵斗提高了音量：“需要冷靜的不是我。你是著了什么魔，被一個小孩迷得七葷八素；藝術(shù)展這樣的大事，也能拿來假公濟私嗎？”

面對葵斗的怒火，千秋表現(xiàn)得異常平靜：“我不是在假公濟私。他真的很有才華。”

“才華？”葵斗冷笑道，“你又怎么知道他的才華？你們在一起除了那種事，還做過別的什么？”

多數(shù)時候，葵斗就像雜志上寫的，是個溫柔的“春風(fēng)貴公子”；但他失控的時刻，便會顯出與他母親如出一轍的刻薄，整個人都變得有些歇斯底里。

千秋討厭這樣的葵斗，自衛(wèi)一般地回敬道：“那種事有什么不好啟齒嗎？”

沒等他再度爆發(fā)，她就接著說道：“那種事，哥哥不是最喜歡和我做的嗎？”

“那種事，哥哥不是最喜歡和我做的嗎？”

這一句詰問正中葵斗的six，險些擊潰他的理智防線。

“你再說一遍。”他sisi盯著千秋，不知因為酒jg還是怒火，眼睛有些泛紅。

“再說一百遍，也改變不了事實。”千秋毫不退縮，“你就是和我shang了。你現(xiàn)在住的那間公寓，床上、沙發(fā)上、地毯上、露臺上、工作間的桌子上……哪里我們沒做過呢？你不是很享受禁斷的快感嗎？騎在自己妹妹身上，你不是很興奮嗎？”

她的挑釁太過熟稔，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都像是自然反應(yīng)，沒有半點計算的痕跡。

葵斗提醒自己，不要把她的每句話都當(dāng)真；她會假裝會撒謊，會像現(xiàn)在這樣故意激怒他。

他盯了她足足一分鐘，忽然笑了出來：“原來你是這樣看我。”

這一笑滿是苦澀的自嘲，以及一種接近放棄的認(rèn)命。

這一笑再也見不到白石夫人的影子，再沒有那種讓她害怕又厭恨的盛氣凌人，余下的只有葵斗，溫柔得讓人傷感，讓人毫無辦法。

面對這樣的葵斗，千秋的腦子空白了片刻，忽然忘記了傷害他的理由。

是啊，他讓她想起他的媽媽，可那又怎么樣呢？誰也不能選擇自己的父母——千秋對此深有t會。

她捏著酒杯，頹然地向沙發(fā)后背靠去：“你不是說過，永遠(yuǎn)和我站在一邊嗎？這就不算數(shù)了嗎？”

葵斗直視著她的臉，帶著些許困惑，好像不太明白她為什么變了這么多。

為什么她可以說出那么傷人的話，把他們有過的一切歸類成一場突破禁忌的獵奇？

為什么她能把他的承諾變得那樣輕佻，當(dāng)成一件無往不利的工具，面不改se地要挾他？

而最讓他困惑的是，為什么他不能拒絕？

葵斗拿過文件夾，從西裝的內(nèi)袋里取出一支鋼筆，把之前打了叉的展區(qū)重新圈起來。

“你要的展區(qū)。”他說著，一行行劃掉旁邊批注的修改理由，竟然顯出一種悲壯的儀式感，“除了這個，你還有什么不滿嗎？”

“我不喜歡那個尾野。”千秋簽好字，鄭重其事地回答，“請不要讓我再見到她。”

“我也不喜歡你的助理，但并沒讓你辭掉他。”葵斗回道，與其說是袒護尾野，不如說是對她吃定自己的反抗。

“我并沒有要辭掉她，只是希望哥哥別再派她來應(yīng)對我，”千秋平靜道，“畢竟哥哥不想看到的人，我不是一直小心翼翼地藏著嗎？”

葵斗一挑眉：“那也叫小心翼翼嗎？”

“機場那次是意外。”千秋把鋼筆遞回去，自顧自點了一支煙，還是一貫的紅se萬寶路，“你也知道，最近我人生中的意外特別多。”

公司里，嗅覺靈敏的人很快發(fā)現(xiàn)了不對。

副社長雖然受到丑聞波及，失去了負(fù)責(zé)藝術(shù)展的機會，董事會欽點的社長接手后，卻將她的方案幾乎一字不改地呈了上去，理由是這份企劃“完善得無可指摘”。

不僅如此，社長還親自修改了慶功會的座位表，把副社長安排到中心的主桌，就在自己的旁邊。

如果這都不算什么，那他在中村秘書擬好的講稿中，加上了一大段對副社長的表彰，還因此觸怒了總部董事會，可算得上轟動公司的新聞了。

白石光義不是親自來的，而是派了跟隨他多年的安藤秘書。

光本文教的會議室，一律采用玻璃墻，三個人正襟危坐的場面暴露無遺。

安藤秘書一開口，便是長輩式的語重心長：“少爺，小姐，你們也要理解董事長的難處。他并不是要抹殺誰的功勞，只是關(guān)于小姐身世的流言……總之，等這陣風(fēng)波過去，千秋小姐會得到加倍

補償。”

“我們不要加倍補償，”葵斗表現(xiàn)出了少有的強y，“我們只要自己應(yīng)得的。”

“少爺和小姐兄妹同心，當(dāng)然是好事。只是，董事會的意思也很明確，”安藤秘書有點為難，把那只存著講稿的文件放在桌上，“如果少爺您執(zhí)意如此發(fā)言，董事長會取消您的致辭環(huán)節(jié)。”

葵斗淡淡一笑：“這回要慶的功，跟我其實沒有直接關(guān)系——安藤秘書您也知道，我這個社長，從一開始就是徒有虛名；真正的工作決策，幾乎都由千秋推行完成，本來也不該由我致辭。”

千秋聽著他們一來一往，始終不發(fā)一語，只是拿過桌上的文件夾，讀了一遍葵斗改過的講稿。

自從那回被剝奪了主持資格，她對慶功酒會便不再過問，更不知道葵斗演講的內(nèi)容；要不是安藤秘書專門跑這一趟，她恐怕要當(dāng)天才發(fā)現(xiàn)了。

“您別說這樣的話，”安藤秘書賠著笑臉勸道，“離慶功會只有不到一周了，何必弄出流程上的大變動呢？再說了，您公開反對董事會的決策，場面弄得難看了，千秋小姐也會為難吧？”

聽到自己的名字，千秋才抬起頭，將目光從講稿上移開。

她很客氣地笑了笑：“是我們考慮不周，給您添麻煩了。”

安藤有點納悶。

他見過這兩兄妹開會的樣子，此時的角se好像完全對調(diào)了——葵斗成了強勢、堅持的那一個，千秋則是溫和、柔軟、靜觀其變。

“我們理解董事會的決定。哥哥只是為我抱不平，不是存心跟誰作對——這一點，也希望董事會能夠諒解。”千秋合起文件夾，微笑道，“至于這份講稿中說的，什么他只是掛名社長，沒有對公司的實質(zhì)貢獻，這些都是沖動之言，并不真實。”

“千秋……”葵斗想說什么，卻被她輕輕按住了手臂。

“最初投入文教產(chǎn)業(yè)，管理層一片反對聲；只有哥哥力排眾議，始終與我共進退。”千秋誠懇地說，“如果沒有哥哥一次次站出來維護我的提案，甚至以個人資金為我兜底，‘光本文教’、‘藝術(shù)之光’獎學(xué)金統(tǒng)統(tǒng)都不會存在。對財團來說，哥哥是不可或缺的，對我也一樣。”

她說得十分懇切，連見慣世面的安藤秘書也有些動容：“不愧是千秋小姐！我會將您的話轉(zhuǎn)達(dá)給董事長。”

“那就不必了，這并不是說給董事長聽的。”千秋笑了笑，一瞬間，安藤仿佛又看到了會議上熟悉的她——強勢、執(zhí)著、決不退讓。

他沒有注意到，葵斗聽了她的話，眉頭卻鎖得更緊了。

“那么就這樣決定了，”離開前，安藤秘書再三確認(rèn)道，“葵斗少爺，請您按照原本的講稿發(fā)言。”

葵斗沉默著看向千秋，后者帶著笑容，動作輕微地點了點頭。

“千秋會坐在我身邊嗎？”他問道，眉頭依舊沒有舒展。

安藤一怔，立馬笑道：“千秋小姐既是大功臣，又是核心家族成員，當(dāng)然應(yīng)該跟您坐在一起。”

得到了肯定的答復(fù)，葵斗才最終點了頭，禮數(shù)周全地道了歉：“給您添麻煩了。”

從玻璃會議室出來，千秋跟進社長辦公室，順手鎖上了門。

“你提交講稿之前，就不能讓我先看一眼？”她一改方才的溫和，氣勢洶洶地質(zhì)問道。

“我以為你只對某個展位有興趣。”葵斗倒了杯威士忌，盯著杯中的波紋，不看她的眼睛。

千秋不理會他的嘲諷：“就是因為你這些自作主張的行為，才讓那些誤解越發(fā)嚴(yán)重，說我為了掌控經(jīng)營權(quán)，利用c縱身為社長的哥哥……”

“那真的是誤解嗎？”葵斗冷笑道，“大概是你利用c縱的本領(lǐng)，實在太jg湛了吧。”

“這是什么意思？”她瞪著他，眼中溢滿了十足的驚愕和無辜。

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親吻她，她就是用這樣的眼神，一眨不眨地盯住他，盯得他方寸大亂，心里沒了主意；那時她問了一樣的問題，“哥哥，這是什么意思”。

葵斗呆了呆，他不知道二十六歲的千秋，怎么會有和十八歲一模一樣的神情。

而他快三十歲了，怎么看見她小鹿似的眼神，心臟還會突然地漏跳半拍。

她是裝出來的嗎？

葵斗有過一瞬的疑惑，隨后發(fā)現(xiàn)他并不真的在意。

“不是那個意思。”他擱下酒杯，口氣軟下來，“就算有人那樣說，你也不用掛心；我做的一切，不過是因為我愿意罷了。”

不過是因為，心甘情愿。

距離上次去櫻花病院，已經(jīng)過去了半個月。

千秋拿到的抗焦慮藥早就吃完了，卻遲遲沒有回去復(fù)診。

這并不是因為她不想見到高橋永一，相反，她其實很需要見到他。

尤其是現(xiàn)在，越臨近正式的慶功酒會，她心里的不安就越重；而千秋向來不擅長和別人傾訴不安，不論對方是她的兄長，還是受她雇傭的“半同居者”。

或許，面對專業(yè)醫(yī)生會好些吧。

坐

在高橋?qū)γ妫镫p手抓著裙邊，冒出許多不著邊際的想法。

這些想法，大多都與桃子有關(guān)。

桃子走得很突然，所有的遺物都被她父母jg心保存；除了兩人拍的一張大頭貼，千秋沒有任何關(guān)于她的紀(jì)念物。

因此，千秋隱隱覺得，高橋永一也是她和桃子的聯(lián)結(jié)。

不像褪了se的照片，這聯(lián)結(jié)這樣鮮活，這樣真實，伸手就能0到。

當(dāng)然，她是不能隨便去0醫(yī)生的。

至少不能在診療中。

高橋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卻也覺出她的心不在焉，于是笑著問：“所以白石小姐是怎么想的呢？”

“什么？”她一呆，回過神來，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沒聽清楚。”

“我剛剛說，希望您事前電話預(yù)約，或者至少接一下醫(yī)院的電話。”高橋解釋完畢，沖她笑了一下，半開玩笑地說，“像您這樣半個多月沒有音訊，醫(yī)生也會很擔(dān)心的。”

千秋“啊”了一聲：“抱歉，我看到陌生號碼就沒有接……”

自從被小報曝光身世，她接到過許多陌生來電，有時是媒t求證，有時是單純的sao擾，不得不更換號碼，對不熟悉的電話頗為謹(jǐn)慎。

高橋溫和一笑：“這次突然來訪，是出了什么事嗎？”

千秋低下頭，手指絞在一起：“馬上就是光本的慶功酒會了……”

“我聽說了，恭喜你。”高橋看著她，鼓勵她說下去，“白石小姐不期待嗎？”

“期待與否并不重要，反正都和我沒什么關(guān)系了。”她苦笑道，“醫(yī)生沒看到那篇報道嗎？網(wǎng)上也都在傳呢。”

“原來如此，是因為那些流言蜚語啊。”高橋點點頭，“您考慮過采取法律手段維權(quán)嗎？”

不光是傳聞本身，光本財團的態(tài)度也耐人尋味；雖然緊急撤掉爆料，發(fā)表聲明，卻并未向小報提出起訴，也沒有任何賠償要求。

這樣軟綿綿的回應(yīng)，引起了又一波猜疑——這么畏畏縮縮，是否因為心虛？是不是說明聽上去不可思議的傳聞，其實具有一定的真實x？

雖然不愿承認(rèn)，千秋覺得這些流傳甚廣的言論，也是令她不安的原因之一。

她深x1一口氣，用盡量平和的口吻，將如今的情況闡述給高橋醫(yī)生。

高橋聽得很認(rèn)真，不時快速記下筆記；等她全部說完，他才抬頭看著她，柔聲說道：“我很抱歉你要經(jīng)歷這些。”

他眼中的同情十分真摯，讓他這句抱歉聽起來誠意十足，一點不像一句程式般的套話。

千秋規(guī)矩地坐著，突然抬起手腕，r0u了r0u左邊眼睛，像一個發(fā)現(xiàn)自己迷了路的小孩。

“我不知道該怎么辦……”她開口時，聲音里也有孩子似的無辜，“醫(yī)生，您覺得我要怎么辦？”

“我覺得，這一切都不是你的錯。”高橋的目光在她纖細(xì)的手腕上略略停留，聲音依然很平和，“我覺得，讓你承擔(dān)這樣的后果，是非常不公平的。”

“最近我越想越害怕，不知道這件事再發(fā)酵下去，我還要面對什么……”千秋垂下手腕，讓他看見她微微泛紅的雙眼，還有里頭搖晃的水波，“現(xiàn)在還有哥哥相信我，以后如果連哥哥也不在身邊……”

說到這里，她突然停住了，好像很怕講出什么不好的后果，就會一語成讖。

“你這些擔(dān)憂，葵斗都知道嗎？”高橋問出這句話時，好像突然從醫(yī)生變成了關(guān)心她的兄長。

她搖搖頭，慌忙道：“您不要告訴他，他已經(jīng)擔(dān)心得夠多了。”

“放心吧。”高橋?qū)捨康匦α诵Γ拔覀兯械恼勗挾际峭耆Ｃ艿摹！?

“那就好。”千秋飛快地沖他一笑，又迅速低下頭去，“這些事情，我只能對高橋醫(yī)生說。”

這句話不過是患者對醫(yī)生的信任之語，而她十足真誠的語氣，更顯不出半點曖昧的意圖；可不知怎的，卻讓高橋猛地一愣，在那一刻忘了她是他的病人。

拿到一周份量的抗焦慮藥，千秋沒有急著離開診室，顯出幾分坐立不安的模樣。

“還有什么擔(dān)憂嗎？”高橋問道。

千秋把裙子攥出了皺褶：“您可以……給我您的聯(lián)系方式嗎？”

高橋一怔：“我個人的嗎？”

除了長期受雇的家庭醫(yī)生，很少有醫(yī)護人員會和患者私下聯(lián)系；在櫻花病院這樣的業(yè)內(nèi)典范，更是沒有類似的先例。

“我不是不信任貴院的保密制度，只是有些小報無孔不入……”千秋慌張地解釋，“萬一被曝出我頻繁出入醫(yī)院，不管是婦產(chǎn)科還是jg神科，接下來的處境只會更糟……”

她這樣一說，高橋也就明白了。

索要他的聯(lián)系方式，是為了避開媒t的追蹤，以更加隱蔽、更加私密的方式進行診療。

和大多醫(yī)生一樣，聽到這一暗示，他的第一反應(yīng)是拒絕——這不夠?qū)I(yè)，不符合他的工作準(zhǔn)則。

“我知道，這個要求很過分。”他還沒開口，千秋

便搶先說道，“但只有您可以幫助我了。”

說著，她又下意識地抬起手腕，輕輕r0u了r0u眼睛，似乎想控制自己不要哭出來。

高橋看著她泛紅的眼睛，覺得她像個誤入密林深處的小nv孩，害怕得喊不出聲，只能定定望著他，等他一路披荊斬棘，把她帶離那片黑暗。

像個勇武的騎士，像個真正的英雄。

他看著她，想起他學(xué)習(xí)劍道的初心，不就是想做個扶弱濟困的英雄嗎？

小時候做過的夢，竟然被他忘了這么多年。

短暫沉默后，高橋拿過桌上的記事貼，取下cha在衣袋中的原子筆。

室內(nèi)一片寂靜，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格外清晰。

千秋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緊張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當(dāng)他把寫了號碼的紙條塞給她時，不小心碰到她柔軟的手心，密密的一層薄汗。

高橋笑了笑：“不要弄丟了，我可不想接到奇怪的推銷電話。”

“不會的！”千秋近乎虔誠地折起那張紙，小心翼翼放進皮夾，感激道，“占用您的私人時間，我會另外支付三倍的診療費用。”

“那就不需要了。”高橋扶了扶金邊眼鏡，笑得很和悅，“我只希望你按時復(fù)診，不要讓醫(yī)生擔(dān)心了。”

她笑得輕松了些，目光掃過他的臉，又飛快地垂落，瞧著白大褂的一角，生怕給人發(fā)現(xiàn)似的。

“如果沒有您，真不知該怎么辦好。”她低語般地說道。

感謝的話誰都會說，可是只有她用閃爍的眼波、抖顫的尾音、羞怯的笑意，把這話說得無b真摯，又帶著極為恰好的崇拜，讓他相信他注定要拯救她，他是她唯一的指望。

高橋的行醫(yī)生涯中，醫(yī)患間的誠實互信，始終是他重視的關(guān)鍵；他并不知道對千秋來說，真誠可以是一種最有力的偽裝，一場b真到她自己都會相信的表演。

“白石小姐。”千秋已經(jīng)走到診室門口，因他這聲呼喚，又站住了腳步。

她回過頭，迷惑地微笑著。

高橋猶疑著開口：“我們以前見過嗎？”

他說不出是什么地方，讓他有些似曾相識的微妙感。

“沒有呢。”千秋笑著搖搖頭，“我十六歲時，差點就要見到您了。不巧突然生了病，沒能和哥哥一起參加您的歡送會。”

歡送會結(jié)束后，高橋就坐上了飛往美國的航班，一待就是十年。

她這么一提，他便隱約記起，葵斗那天確實是一個人來的，而且還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這樣啊。”他點點頭，笑容中有點不易察覺的失落，“真遺憾呢。”

光本財團的慶功酒會，在帕夏酒店舉行。

帕夏酒店是栗山家最著名的產(chǎn)業(yè)之一，酒會主持還是栗山家的長nv，無怪乎媒t將此視為兩家交好的信號。

等他們聽到葵斗和栗山玲音訂婚的消息，不知要如何興奮呢。

千秋穿過場外的媒t等待區(qū)，掃過攝影師手中的長槍短pa0，心里這么想著。

她穿一身斜肩收腰的黑se小禮裙，什么首飾也沒戴，手上拎的紅se晚宴包倒很惹眼，裝著打火機、萬寶路、抗焦慮的藥片。

竹澤沒有跟她一起來，說是要忙畢業(yè)設(shè)計。千秋也沒有勉強，只囑咐他別忘了吃晚飯。

近來千秋發(fā)現(xiàn)，她和竹澤越來越像一對普通情侶，而不是實際上的雇傭關(guān)系；這讓她不自覺地?fù)?dān)憂起來——她人生中的亂子已經(jīng)夠多了，不需要再多一個。

對她來說，當(dāng)務(wù)之急是挺過眼下這場試煉。

這是千秋第一次踏足帕夏酒店，并不熟悉設(shè)計布局，等電梯時便隨意選了人少的區(qū)域。

她沒有在意面前獨樹一幟的黑金電梯門。

電梯還沒來，栗山杏彩先來了。

她穿一襲復(fù)古的洋紅晚裝，搭配同se的蕾絲長手套，b電視上還要光彩照人。

跟在她身邊的是個助理模樣的年輕人，禮貌地對千秋說：“非常抱歉，這是栗山小姐專用的電梯，麻煩您直走右轉(zhuǎn)，搭乘那邊設(shè)置的一般客梯。”

千秋一愣，道歉還沒說出口，就被“哎呀”一聲截斷了思緒。

“您是千秋小姐吧？”栗山杏彩向前一步，拉住了她的手，“初次見面，真是失禮了。”

“栗山小姐哪兒的話，失禮的是我。”千秋微笑著欠了欠身，“我不知道這邊是專用電梯……”

她撇嘴的模樣生動美麗：“什么專不專用的，都是男人們ga0出來的排場。你來，我們不理那些廢話。”說著，便牽住千秋的手，一起走進那座黑金電梯。

電梯平穩(wěn)地爬升，栗山杏彩便在這空檔與她攀談，說的自然都是些漂亮的場面話。

千秋也漂亮地應(yīng)答著，留心觀察著對方，企圖從她言談舉止的細(xì)節(jié)上，看出一點叵測的居心。

什么都沒有。

名人可能出現(xiàn)的“兩幅面孔”，完全沒在栗山杏彩

身上應(yīng)驗。

就像電視上呈現(xiàn)的一樣，她大方、親切、反應(yīng)快，而且美得驚人。

千秋忽然有些失落，好像一塊半sh的舊抹布給擱上了g凈剔透的玻璃桌板，生怕藏在纖維間的w垢一gu腦暴露出來。

“我們兩家也許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栗山杏彩笑著說。

“栗山小姐是聽說了什么嗎？”千秋也報以一笑。

不用說，當(dāng)然是今晚要宣布的訂婚消息。

栗山杏彩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挽住千秋的手臂，顯出恰如其分的親熱：“千秋小姐不介意的話，就請叫我杏彩吧。你今天會遇到不止一位‘栗山’呢。”

進入會場，千秋明白了她的意思。

主桌右側(cè)的貴賓席上，坐了一桌的栗山。

這些人中的大多數(shù)，都曾在雜志網(wǎng)絡(luò)露過臉；千秋認(rèn)出來不少，但還是要依照禮節(jié)，做一番“初次見面”之類的漫長寒暄。

她一邊做著客套的應(yīng)答，一邊尋找葵斗的身影——他總會及時出現(xiàn)，把她從不喜歡的社交場合中解救出去。

一只手搭在了她的左肩上。

千秋安了心，帶著笑回過頭去，卻一下子怔住了。

這張面孔有些熟悉，但并不是葵斗。

“嚇到了嗎？”他笑了笑，眼睛彎出一個細(xì)微好看的弧度，“初次見面，我是栗山晴海。”

初次見面可以有很多種寒暄方式，把手搭在nvx0露的肩膀上，一定不是合適得t的那一種。

但如果對方是栗山晴海，就算不上奇怪了。

栗山晴海，三十一歲，栗山家的二公子，栗山杏彩的親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