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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種突然的轉變讓路修容的心里下意識地產生了些許警惕,再加上這個店鋪本就是有其他用途的店鋪, 所以他的回復就顯得過于激烈了些:“是,有什么問題嗎?”
路修容好像被抓住了痛腳的某種小動物一般, 在顧楷面前迫不及待地跳了起來。
面對著這樣的容王, 顧楷終于悠悠地吐出一口氣,感覺自己不用再弓腰俯首,逼著自己做出一副下人姿態了……至少現在不需要再刻意去偽裝了, 他可以展現出一部分真實的自我——也算是給自己一個小小小小的假期吧。
于是, 在路修容的角度, 他親眼看著自己面前原本只是一個普通下人的顧楷忽然間將他的腰挺直,眉目間那種心驚膽戰一般的自卑感亦完全消除,變成了胸有成竹的鎮定。
他對著路修容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漂亮,卻完全沒有一點兒讓人心暖的溫度,好像一個冰冷的瓷器。
“容王你別做出這副樣子啊……”顧楷伸出食指,在桌子上敲了敲,當當當的聲音在這算得上安靜的屋子里響起,讓兩個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聚集到顧楷的手上。
他的手指顏色不算特別白,但明顯沒有色素沉淀,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指甲顏色偏粉,只是因為一直在研究藥材,有的地方有細細的繭子。
他的手,若是拿到現代,大概也勉強能做個手模吧。
而在沒有護膚品的古代,這種手也成了很吸引人眼球的存在,路修容的目光就忍不住在顧楷的手上滯留了一會兒,最后還跟著顧楷手的挪動,將目光換到顧楷的身上臉上去。
顧楷的手是真好看,路修容順著看到了顧楷的臉之后,心里面竟莫名其妙地產生了一種遺憾的感覺。
比起他骨節分明的手,他的臉看著實在太過寡淡。
眉目清秀賞心悅目是沒錯,可看起來會給人一種文弱書生的感覺,實在是……太過弱雞。
路修容心里想到了這些東西,就忍不住溜了一會兒神,結果顧楷的下一句話又將他的思想拽了回來:“微臣只是想,若是這店是王爺的,臣便常來光顧,也能多見見王爺的盛世美顏?!?
“盛世美顏”這四個字被顧楷咬的很重。
路修容聽了這個形容女子的詞語被用在自己身上,就算知道這是褒義詞,可還是覺得心里不舒服。
他猶疑了一下,將這個夸獎推給了別人:“‘盛世美顏’這四個字我可擔待不起,”他眼前忍不住閃過一個女子的紅色身影,于是他就順理成章地將自己的話說下去:“若說‘盛世美顏’,當仁不讓的自然是顏貴人了……”
他這句話剛放出去,就看到顧楷眸光閃爍,過了幾息,露出了一個曖昧的笑容,跟著說:“顏貴人在王爺心中果然是國色天香,無人能及。”
說到最后,他還含了半句話在唇齒之間:“可惜……”
在這里顧楷便住了嘴,不再說話,神色也變得正經起來,又逢迎路修容幾句就,便找了借口先告退,悠哉悠哉地離開了路修容的這家成衣店,轉身回了家,還在路上買了幾只糖葫蘆,打算回去給卞小萍他們幾個做零嘴吃。
可路修容還在二樓的房間,捂著自己的臉,表情復雜。
他腦袋里想著顏雪亦的容貌,想著顏雪亦的笑容,想著顏雪亦撒嬌的樣子。
可他腦海中對于顏雪亦的回憶越是甜蜜,他后來的心情就越痛,好像有一直手慢慢地握著他的心臟,還將一根針一點點塞進他的心房。
林林總總的經歷夾雜起來,讓路修容忍不住伏在桌子上,不停地深呼吸。
最后,顧楷的一句嘆息在他耳邊炸開,那嘆息其實極為微弱,如果不注意聽,根本不會發現他的存在。
但對于路修容來說,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在他的耳邊響起,也在他的腦海、他的心中轟隆隆地震著。
“可惜……”
可惜。
顧楷為什么要說可惜?他在可惜什么呢?可惜他的癡情錯付?可惜他和顏雪亦明明有情卻不能在一起?還是可惜這個皇權高于一切的世道?
受過顏雪亦影響的路修容,心中忍不住質疑起了皇權。
可他的思維也沒有那么先進,做不到推翻皇權,建立一個民主國家,所以直到最后,想到的也不過是“既然皇上那么厲害,可以搶別人的女人,那么我要以彼之道還彼之身,替代你做皇上,把我的女人搶回來”。
這種思維方式在他的腦海中是一直存在著的,就算沒有顏雪亦和顧楷的影響,他依然會因為路修杰搶了卞小萍而謀逆,這次就算有了顏雪亦的感化,但這種想法還是成功地被顧楷引誘出來。
路修容站起來,走到窗邊,低頭俯視著店鋪前面的街道,這條街道還算繁華,一直有行人在這里匆匆走過,偶爾去旁邊的攤販那里買點吃的。
十分和諧、美好的城市和人民。
可惜……不是他的。
第46章 要變天了
最近要變天了。
不知何時, 這句話開始在皇城中蔓延,每次去路邊的小茶攤坐上一會兒,都能聽到有大爺大媽神采飛揚地講著這件事情。
細細想來, 好像從容王請命離京, 鏟除最近在西北方比較猖獗的一伙逆賊時,就隱隱有這種傳聞了?
顧楷走進茶棚,抬手點了一壺茶水。
店小二熱情地跑過來,把茶水放到桌面上,還注意瞧著顧楷的臉色, 躊躇著給他倒了一碗茶水。
作罷這些事情后, 他扯著臉上的笑容,將白毛巾往肩上一甩,說了一聲“爺有事叫我”后, 便顛顛地離開,去招呼新過來的客人。
茶水微黃, 在茶碗中安靜地躺著, 隱約冒著熱氣。
顧楷伸手試了一下碗壁的溫度,覺得稍微有點兒熱,就把茶碗輕輕推到一旁, 再拉過茶壺的蓋子, 將其掀開, 看著一大股熱氣噴涌出來,在他溫度微低的手上凝結出一小層水珠。
他旁邊的桌子上坐著幾個老大爺老太婆,他們圍在一起, 竊竊私語。
但這所謂的“竊竊私語”,除了一個“語”字能和現在的場景稍有吻合,其他的三個字可以說完全背道而馳。
事實是,他們聊天的聲音很大,大到整個茶棚的人都能聽見。
若是他們說的是家長里短也就罷了,可他們談論的卻偏偏是容王和圣上還有顏貴人的那點兒破事,還是在這種微微有些緊張的時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