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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長八年,家康在江戶創(chuàng)立德川幕府,政宗成了仙臺藩主,終於被批準回國。
政宗大力發(fā)展仙臺之余,對自己出生和成長之地米澤也很掛念,思前想後,還是老實向小十郎道出自己的心思:「我想去一趟米澤。」
小十郎不置可否,「你覺得合適嗎?」
「不合適。」政宗心知肚明,幕府對他頗有幾分忌憚,沒得幕府授命便私自進出其他藩國,確有瓜李之嫌。
「政宗大人在伏見那回已是出盡風頭,現在還是收斂一點b較好。」
「我可不是為了出風頭。」政宗笑yy支著下巴,「我只不過是想警醒家康,外樣和譜代都是一樣,光是提防外樣是不夠的,始終他的父親和祖父都是被自己的家臣所殺。」
「順便提醒他,大大名除了你,還有島津?我覺得……家康大人并不喜歡你這份聰明。」
政宗知道他要開始嘮叨,趕緊伏在書桌上拿了本帳本打開蓋住自己的腦袋,悶聲道:「我剛剛只是在胡說八道,你別理我……」
小十郎被他逗笑了。「趁著幕府新立之喜,藩主派遣使團拜訪別國其實亦是應該。」他抓住帳本,一邊與政宗角力拉扯,一邊說:「我們仙臺藩是東北最大的藩國,當然要向鄰近的藩國示好。」
「你的意思是……」政宗松手讓他拿走帳本,抬起頭來,目光灼灼地看著他,生怕是自己會錯意。
「請政宗大人派遣使團拜訪周遭藩國,而我則為出使米澤藩的使者。」小十郎放好那本可憐的帳本,對上對方充滿期待的眼神,「勞煩你安排一個叫藤次郎的下人跟在我身邊。」
「是!」政宗大喜過望,笑逐顏開:「藤次郎遵命!」
隨後,伊達的使團拜訪米澤藩,藩主上杉景勝親自接見。
小十郎簡單作自我介紹:「我是政宗大人的家臣片倉小十郎,我旁邊這位是我的下人藤次郎。」
「伊達藤次郎政宗……」景勝覺得他們這瞎話也說得太過份了。
小十郎瞟了瞟一臉乖巧的「藤次郎」,繼續(xù)道:「藤次郎在米澤出生、長大,所以想來再看故土一眼。如果給景勝大人添麻煩了,實在非常抱歉!」
「嗯。」
「多謝大人諒解。」小十郎向景勝行了一禮,澹然一笑:「伊達為仙臺藩、上杉為米澤藩,希望往後能一起讓奧羽繁榮昌盛。」
「可笑至極。」景勝身旁的綾御前突然開口,聲音清冷如碎冰:「踐踏天下之義,一次又一次掀起奧州動亂的人也有立場說這種話?」
「母親……」
綾御前低頭看著政宗,輕笑道:「我看到了——住在這孩子身t里面的妖魔。」
景勝急得漲紅了臉,「這、這樣說也太……」
小十郎面露薄慍之se,說話也很不客氣:「妖魔?這位魔界老婦人,你是在說你自己嗎?」政宗一直被自己的生母視作妖鬼,至今仍無法釋懷。即便對方是無意,他亦不能忍受有人在政宗傷口上撒鹽。
「真是不要命了……」景勝喃喃道。
政宗看景勝的表情以為他要動怒了,連忙安撫道:「景勝你別生氣!小十郎他只是、只是——」好像無論怎樣解釋,也無法掩飾小十郎對景勝母親不敬的事實……
「不……」天生就長了一張不茍言笑的臉的景勝也很無奈,他其實是在擔心小十郎之後會被綾御前教訓得很慘。
那邊政宗和景勝正努力g0u通著,這邊綾御前和小十郎之間的戰(zhàn)爭仍未結束:「哎呀、哎呀,嘴巴真壞,不知道把你那副討厭的眼鏡敲碎,是不是就能治好你嘴巴壞的毛病?」
「母親,夠了……」再說下去,他真的受不了。
「說到眼鏡,我倒覺得老婦人你應該要去配一副老花眼鏡,這樣子也不至於老眼昏花,把人看成別的東西。」
「小十郎……」政宗搖了搖小十郎,但對方根本不理他,只好向景勝求助:「景勝,你來說兩句吧!景——」
早已無聲無息溜到門邊的景勝看了政宗一眼,俐落地關上門。
「景勝你這混蛋!」要開溜也提醒他一聲啊。
政宗看小十郎他們并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也趕緊從他們的唇槍舌劍中逃離。然而剛離開席位,綾御前便叫住了他。
「政宗,我想跟你再聊聊。」
「怪力亂神的話題恕我們不奉陪。」小十郎如同護犢的猛獸一般,沉著臉把政宗拉到自己身邊,充滿的戒備的目光緊盯著綾御前,「如果老婦人覺得無聊,不妨多看幾本志怪物語打發(fā)時間。」
「我只是想告訴這可ai的孩子——」綾御前溫婉的目光看向政宗:「妖魔的聲音其實是跟你一樣的。」
她清澈的水眸中所倒映出的彷佛并不是他的容貌,而是妖魔的身影。
那個他一直不敢面對的未癒的傷口一下子被生生撕開裹在上面的紗布,皮r0u黏著紗布,被撕開的瞬間令他確確切切感受到一種撕裂的痛楚,但巨痛卻使他清醒過來。或許他從一開始
便無處可逃,而那妖魔亦是一樣。他們如同光與影、鏡與鏡像,虛實一t,不可分割。
夢里梵天丸所看到的,既是他,亦是魔。
政宗低低道:「我曾在夢中想殺si那只魔,可是他并不懼怕我的刀。」
「混沌終非刀劍可斬斷。」綾御前慢悠悠道:「我曾聽說過一個故事:有一個人進入黑暗的洞x里,試圖揮舞著掃帚想驅逐黑暗,但始終不成功;而另一個人提了一盞燈走進洞x,燈光所照之處,黑暗轉眼便不復存在。」
政宗思忖片刻,問道:「假如行走於黑暗之中,手里卻無燈可執(zhí),該如何前行?」
「自燈明,法燈明。」綾御前嘴角含了一縷柔和的笑意,「手中無燈,心中有燈便可,而且你并不是孤身一人。」
政宗不自覺攥住小十郎的手,釋然道:「心有明月,浮世無闇。」
綾御前頷首,「便是如此。」
「本來心存困惑,如今似乎皆迎刃而解。」
「消除你的不安,是我該做的事。如果我能早點遇見你便好了,我一定會好好疼ai你,如今你被眼鏡沾染了,多可惜。」
小十郎面無表情地托了托眼鏡,政宗覺得有些不妙,他們好像又要開始新一輪唇槍舌劍了……
政宗不知小十郎為什麼偏要跟綾御前杠上了,他x1著煙,與景勝一臉木然坐在廊道上。
「對了,慶次那家伙還在米澤嗎?」政宗沒話找話。
「出家了。」
「啊?」政宗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雖然知道景勝不會騙他,但他實在很難相信豪放不羈的慶次會遁入空門,以至於在慶次隱居的無苦庵看到慶次本人的時候,驚訝得差點連手上的煙桿也拿不穩(wěn)。
「在長谷堂的時候明明還很生猛,怎麼忽然隱居?」
「太平盛世到來,我這種人也該消失了。」
「真ga0不懂你。」
「既然來了便幫我做點農活。」慶次指了指田間的雜草,有點煩躁道:「你們替我拔掉這些雜草吧。才拔了沒多久又重新長出來,真是沒完沒了。」
「你可真會使喚人。」政宗滅了煙,脫下羽織,把煙桿和配刀用羽織綁在旁邊的稻草人上,忽然感覺到有一團毛茸茸的東西在他腳邊蹭來蹭去,刺刺癢癢的,政宗縮了縮腳,低頭一看,原來是只土狗。「慶次,這只狗是你養(yǎng)的嗎?」
「是山里的野狗。」
「這腸肥滿腦的樣子怎麼看也不像野狗。」
慶次咧嘴一笑,「這家伙很會找吃的。」
政宗蹲下來0了0野狗的背,抓了一把泥放在手心上細看,「我記得這一帶的土地以前很貧瘠,不適合耕作的。」
「這個要多謝兼續(xù),他積極開荒,引水灌溉作物,這一帶的土地才變得如此肥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