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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安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擔心，我最多三天不來。因為我要去藏書閣找一個人，可能要找很久。”

小樓沮喪的垂下頭，不言語。

明安看他這個樣子心里也不舒服，但是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她曾經學過一個隔空傳音的法術，但是她一直沒有學會，原本她一直安慰自己資質有限，學不會就學不會吧，可是現在的她開始后悔當初為什么不再多加練習，現在就可以多給對方一點安慰了。一直到離開落霞山的時候，明安整個人還籠罩在這片抑郁之中。

這份抑郁在遇到成淮的時候一瞬間煙消云散。

成淮站在鳳飛山住所前的空地上，看著天se已黑才回來的明安：“怎么回來這么晚？去哪里了？”

明安讓自己的心跳不要太快：“我，我去找一個朋友了。”

成淮看了她一眼：“以后盡量不要回來太晚，哪怕是仙門，夜晚也許也會有危險的事情。”

明安趕緊點頭，她看成淮就準備離開了，趕緊開口叫住了他：“師——師傅——”

成淮回頭：“什么事？”

明安暗自深呼一口氣，然后開口：“師傅，您知道成命是誰嗎？弟子房間里的書籍上都寫著成命兩個字”

成淮沉默了一會開口：“我師兄。”然后身影就消失了。

明安回到那間小屋子，屋里的氣息還是一如既往的熟悉。她走近書架，用手輕輕拂過那些被它們主人翻閱過無數遍的書籍，心里涌起一gu久違的寧靜。

第二天一大早，明安便到了藏書閣。沒多久她便找到了專門記錄仙門人事相關書籍的區域，她很快在其中找到了劍術傳人的記載，封面上寫了兩個字：成命。她欣喜的翻開那本書，只看到了這個人的師傅和師弟的信息，其他全都是空白。她不si心的又翻找了其他人的記錄，基本都是這個樣子，只有簡單的同門關系，其他什么都沒有。

在她修習過成命所記錄的劍法后，她在小樓身上感受到了一gu相似的劍術殘留的氣息。她想，成命一定和小樓有什么關系。她也不明白，為什么師傅不愿意告訴她成命的事情，尤其是掌門江羽裴，他竟然說他不記得這個人了。

成命二字成了她在仙門的第二個確定要尋找的目標。

一連三天，明安翻閱遍了與劍術有關的種種書籍，最后還是沒有找到關于成命的任何有效信息，不過她也不是沒有收獲，她收獲了關于劍術發展史的種種奇奇怪怪的信息，b如大多修習劍術的仙人都會在初入仙門后種下一棵樹，用這棵樹的樹枝作為第一把佩劍的材料；b如鳳飛山是某一位修習劍術的仙人一劍劈出來的山。

明安一邊回想這些消息，一邊嘆氣，她這輩子應該是到不了這個階段了，估計她消亡之后在仙門留下的記錄也和她的眾多前輩們一樣只有名字和消亡時間，連生辰年月都沒有。就在她在心里嘆氣的時候，她聽見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明安！”

已經很久沒有人這么大聲叫過她的名字了，明安下意識的一顫，抬頭看向那個人，是溯弦。她的心情一下子有點微妙，自己從未告訴過他自己的名字，難道是因為自己太過廢柴，以至于整個仙門都知道了她的大名……

溯弦走到她身邊，伸手遞給她一個緊封的小布袋：“這是梧桐的種子，送給你。”

明安猶豫了一下伸手接過：“謝謝。我現在學劍術，你是學什么的啊？”

溯弦從袖子里拿出一枚箭矢：“我們學的有點像，我是飛羽術。”

明安哦了一聲，不自覺的就開口：“你知道成命這個名字嗎？”

“成命？”溯弦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我沒聽說過這個名字。你是在哪里知道的？”

明安0了0頭發：“我現在住的房間之前是他的房間，所以有點好奇罷了。”

溯弦默默將這個名字記在心里，接著開口：“我以為你會修習飛羽術呢。”

明安啊了一聲：“你為什么會這么覺得？我覺得我什么術都不適合……”

溯弦一笑，不再言語這個話題，又遞給明安一枚看上去平平無奇的灰se石頭：“這是傳音石，你只要敲它三次，我就能感應到。”

明安悶悶的接過這塊石頭。大概是從一開始便表現出仙緣甚淺這一特x，明安便經常收到師兄師姐們送的各種小玩意，都是防護類的東西。明安一開始還會很開心，可是過了這么多年，收到之后，心里就不自覺地有點難受。

溯弦又看了一眼她，補充道：“我以后有什么書找不到了，就用這塊石頭問你。就當是梧桐種子的謝禮。”

明安一下子笑了：“你送東西都是這么jg打細算的嗎？”

溯弦很是鄭重的點了點頭：“我之前找書都要找好久，有了你這個人形書架，可以幫我省很多事了。”

明安臉上的那gu驕傲的神情又回來了：“放心，在這方面，我明安決定是仙門最強！”說完她暗暗下定決心，終有一日要把仙門藏書閣的書全部看完！她不會辜負溯弦送的禮物的！

溯弦看著自己面前這只驕傲的小孔雀，暗想，還挺可ai的。

明安回到古樓的時候，小樓正在練習火焰咒，感受到她的氣息后，小樓迅速熄滅了指尖的火焰，跑下來狠狠抱住了她：“明安，明安！”

明安又是感動又是好笑：“喂，你怎么這么像我師姐養的一只小狗啊，這么粘人。”

小樓把臉往明安的袖子上蹭了蹭：“我想永遠跟著明安。”

明安使勁墊了墊腳尖，勉強拍了拍小樓的頭：“好啦好啦，今天我教你一個新的東西。”她拿出一直藏在背后的木劍，這也是她在成命的房間里找到的，“劍術！”

接下來的“教學”非常有喜感。明安和小樓兩個人同時翻閱著劍譜，研究怎么動作。小樓很有修習劍術的潛質，很多明安一知半解的動作，小樓琢磨了一小會就明白了，最后反倒成了小樓在教明安。

明安這一回頗有“失之桑榆，收之東隅”的感覺，雖然師傅沒教過她，但她卻撿到了小樓。

就在倆人漸入佳境之時，明安感覺到放在香囊里的石頭似乎在動，她趕緊停下了動作，對著小樓做了一個“噓”的手勢，才把石頭拿出來，輕輕敲了三下，那邊很快傳來了溯弦的聲音：“明安，你知道有關歸墟的書在哪里嗎？”

歸墟，傳說為海中無底之谷，謂眾水匯聚之處。仙門所謂的歸墟則是一種類似于“陣法”的存在，傳說它蘊藏著轉換的力量，但是從來沒有人找到過它的位置，有一種猜想是：歸墟會不斷的移動，所以到現在還無法發現它。

明安閉上眼睛想了一會：“在《逐路》這本書里出現過歸墟這個詞。”《逐路》是一本熱ai出游的仙人寫下的一本游記，他幾乎走遍了世間的所有角落，這本書記錄了他在旅途過程中的所見所聞。里面第一次出現了關于“歸墟”的傳說，較其他更為荒渺的傳說，仙人們b較認可這里有關歸墟的描述。

“《逐路》……”溯弦呢喃著這個名字，在藏書閣里輕輕揮了揮手，一本書迅速從層層疊疊的書架上飛到了他的手里，他點點頭，輕輕對著石頭說：“明安，謝謝你啦。”

明安嘿了一聲：“不用謝，下次有事再敲石頭啦。”說完就敲了敲石頭，石頭上的熱度很快就消散了。她再抬頭

，看見了等在一邊正盯著她看的小樓，他的目光里似乎帶了點幽怨：“那是明安的弟弟嗎？”

明安啊了一聲，搖頭：“怎么可能，我是仙門最小的弟子，整個仙門只有你是我弟弟啊，剛才那個人是我的師兄。”

“只有”兩個字讓小樓的臉上又掛上了笑容：“只有我是明安的弟弟。”

明安喂了一聲：“拿你應該叫我姐姐啊，不要仗著你b我高就總是叫我名字哎。”

小樓笑的開心：“姐姐。”只是他一個人的姐姐。

明安發現小樓對劍術很有天賦，至少學的b咒術什么的快多了，甚至他還能根據明安帶過來的劍譜反過來給動作不太規范的明安一些講解。在小樓花了不到十天的時間就練完了一本劍譜后，明安簡直想直接把這個天才拉到師傅面前、讓師傅再收一個徒弟了。可惜她不敢，在一種奇怪的愧疚心理之下，明安搜羅了房間里幾乎所有的劍譜，都拿到了古樓里，供小樓參閱。

仙門雖有四季的變化，但修行有成的仙人因t質特殊，并不會感受到酷暑寒冬。眼看著天氣越來越冷，明安滿心不情愿，但還是不得不穿上了厚厚的棉袍，在一群道骨仙風中卓爾不凡。每年的冬天明安都不得不變成一個大團子，雖然師兄師姐們從沒笑話過她，還會給她送各種保暖的物品，但是明安還是很憂傷。今年的冬天來的b以往要早些，較去年好的是現在她不用裹著棉袍去學堂了，但不好的是她要臃腫的走到古樓。已經過了半年了，她還沒學會御劍，當然成淮也沒教過她。成淮一向神龍見頭不見尾，明安成為他的徒弟后，看見他的次數屈指可數。

明安下山的時候，想把自己裹成團直接從山上滾下去，但礙于難度系數太大，為了她的小命，她還是選擇老老實實走下去。等她終于費盡力氣爬上落霞山的時候，她已經累的氣喘吁吁，同時也大汗淋漓。她進了古樓，就拉開了外面罩的長袍，說來也奇怪，不管外面的溫度怎樣，古樓內部始終是四季如春，明安自冬天以來，來古樓來的分外殷勤，主要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小樓正在一邊練劍，那把木劍被他舞的虎虎生威，察覺到明安的到來，他立刻收了劍式，跑到明安身邊，一臉求表揚的說：“姐姐，我又練會了一本劍譜！”

明安一開始對小樓的天賦還有點嫉妒，在徹底認清這個天才的本質后，那點嫉妒消失的無影無蹤。不是有句話叫，嫉妒適用于b你厲害一點的人，當他把你遙遙甩在了后面，那就只能用仰望來形容了。現在的明安來古樓的主要事務就是看成命留下的各種書和看小樓練劍。對于修行一事，她已經認命了……

明安已經習慣了小樓求表揚這件事，也和以往一樣毫不吝嗇的一通表揚，說的小樓非常開心，更加努力的練劍。

其實明安很擅長夸獎一個人，因為她在心底默默幻想過無數次被師兄師姐師長們夸獎的場面，但是沒有一次實現過。也不能這樣說，還是有一個人夸過她的，夸她的“不務正業”？

明安并不是一開始就默認了自己的廢柴本質的。自她有意識以來，她便待在仙門，那時她還是個小豆丁，整天跟在師兄師姐后面，他們也樂得照顧她。那個時候的她在學堂里便已經顯露出和其他人的不同，沒有絲毫的靈氣。為了追尋那渺無蹤跡的靈氣，她背下來所有她能找到的修行之書，可是沒有任何用，大概是因為仙門的靈氣充裕，她在待了十年之后，才終于找到了所謂的靈氣，她想她只要繼續努力一定可以像師兄師姐那樣的，然后又是毫無進展的五年。與其說她喜歡看書，不如說她只有在書里才能找到一點點無足輕重的成就感。她無數次安慰自己作為一個普通人能在仙門已經很好了，但“普通人”這一點也讓她備受折磨，就像一只山j混進了鳳凰群里，沒有鳳凰嘲笑她，但這只山j還是會自卑。她有時候甚至會非常不自量力的想，如果她沒有被帶來仙門，而是作為一個普通人在人世生活，會是什么樣呢？

眼見著天se越來越暗，明安在古樓大門處猶豫著還要不要趕回鳳飛山。平日里她還能把這段路程當作鍛煉身t，現在寒風呼嘯，她實在是不想離開這棟溫暖的古樓，但是，她又有點擔心師傅今天會不會回去。

小樓站在她身邊，一臉不舍的看著她，又不敢說出挽留的話。

那種眼神讓明安一下子心軟了。反正師傅不怎么回去，而且回去也從沒有找過她，她留在這里應該也沒有關系的。下定決心后她深呼一口氣：“我今天不回去了。”

小樓聽到這句話，怔了一瞬間，然后扔下手里的木劍，撲上來抱住明安：“姐姐，我一定會更努力的練劍的！”

明安單純是不想冒著風雪回去才留在這里的，小樓這樣理解，讓她有點羞愧。她趕緊說：“不用不用，你正常練習就好，不要太辛苦了。”

小樓狠狠搖頭：“只要在姐姐身邊，我就不會累！”

明安果斷轉移話題：“你晚上一般在哪里休息啊？”

小樓興奮的拉住明安的手：“在上面，姐姐，我帶你去看。”

二樓b一樓更加溫暖，地面和墻

壁一塵不染。只是沒有任何東西，沒有床鋪，沒有桌椅，在墻角處零星放著幾枚枯h了不知多久的樹葉。

小樓拉著明安走到那處，拿起樹葉：“姐姐，送給你！”說這句話時，他的眼睛閃著希翼的光。

明安木木的接過那三片樹葉，勉強維持著平靜的臉：“你、你在這里休息的好嗎？”

小樓重重的點頭：“很好的！這里沒有風，不會冷，也不會熱！”

對于一個器靈來說，休息這件事本身就有點多余。但明安從沒想過小樓唯一擁有的東西只有幾片樹葉。休息之所什么也沒有。他也并不知道正常的休息的地方最起碼是有床鋪的。

天se已經徹底暗下來了。兩個人在黑暗中閉著眼睛坐在地上，上半身靠著墻。小樓的手還握著明安的手，他感受到身邊有一個溫暖的客t，散發著源源不斷的富有生機的熱氣，他在這棟古樓里度過的漫長寂寥的歲月因這一點生機變得短暫到可以忽略不計。

從這一天開始，明安決定做一個搬運工。

首先搬過來的是她的被子。因為害怕被其他人看見，明安一路上走的都鬼鬼祟祟的，可能因為仙門其他人沒有她這么閑，所以一路上沒有碰到任何人。然后搬過來的是筆墨紙硯，明安ai好很少，只有一項，就是畫畫。再然后就是在古樓生活的時候，感覺缺什么東西了，她就會鳳飛山去搬運。她還在自己的房間找到了幾件袍子，也帶過去給小樓穿的，看上去還挺合適的。

在無數次的搬運結束后，冬天也終于結束了，春天終于又回來了。明安終于可以脫去厚厚的長袍，穿一身單衣快樂的在各個山頭跑來跑去的——搜集樹葉。當房間的功能x整理完成后，就要開始考慮房間的裝飾了。明安覺得小樓很喜歡樹葉，所以她決定做一個簡單的樹葉屏風。為了這扇屏風，她專門研習了一個保存樹葉的小法術，可能因為這個法術b較簡單，她試了一次就成功了。這么開始搜集沒多久，整個仙門的人都知道劍術唯一的傳人明安近期癡迷于搜集各種樹葉。師兄師姐們覺得又氣又好笑，但在看到不常見的樹葉時還是會送到鳳飛山去。這件事連成淮都驚動了，某天明安正在某一座仙山找一棵書里曾記載過的七瓣雪yan時，成淮從天而降，直接遞給她一個滿滿的布袋：“給你。”等明安接過后，成淮便消失不見了。明安疑惑的打開布袋，里面是各種珍稀樹木的樹葉，而且好像都是仙門所沒有的樹木。甚至還有幾枚在妖界都不常見的樹木的葉子。接到師傅如此大禮的明安心情很是復雜。她本來準備就弄個木架子，然后把樹葉串上去就行了的，但是感覺這樣做有些暴斂天物了。一時她也沒有特別好的想法，只能決定去藏書閣找找靈感。

距離她上次來藏書閣已經過了很久，久到明安心里都有點不好意思。這期間溯弦讓她幫忙找了幾本書，恰好她也都看過，但是長久下去，明安感覺自己可能就要回答不上來了。她又回到了那個書架邊，接著看她的《妖界異聞錄》。看到關鍵處，她又開始覺得y風陣陣，就在她屏氣凝神之時，突然耳邊傳來啪嗒一聲，嚇的她一蹦三丈高，定睛一看，是溯弦，他腳邊是一本翻開的書。溯弦也被她的反應驚了一下，手腕輕輕一抬，書又回到了他手里：“剛才不小心把書碰掉了。”他停頓一下：“好像我上次也嚇到你了。”

明安心想你也知道啊。她重新坐回地上，眼睛又落回了書頁上：“你要找什么書啊？”

溯弦微笑道：“我是來找你的，聽說你最近在搜集樹葉，我也找到了一點，你看能不能用。”

明安抬頭仰視他：“居然連你都知道了……”

溯弦把布袋放到她身邊：“希望對你有用。”

明安放好布袋，嘆了一口氣，用一只手撐住下巴：“謝謝你了。”

溯弦看了她一會，也學她的樣子盤腿坐在她旁邊：“有什么我可以幫忙的嗎？”

明安搖搖頭：“沒什么，我自己慢慢想就好了。”畢竟是她要送給小樓的禮物。

兩個人就這么一左一右的坐在一起看書。等明安終于把這本書看完了，她抬頭才發現天se已經徹底暗下來了。她趕緊站起來放好書就要出去。溯弦也站了起來，跟在她身邊。明安大步向著落霞山走去，卻被溯弦攔住了，他不動聲se道：“鳳飛山在那邊。”

明安一下子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他。她心里在打鼓。

溯弦r0u了r0u她的頭發：“看書看的頭都發昏了，鳳飛山在那邊。”

明安轉身，又看了他一眼，飛快的朝鳳飛山的方向跑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