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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想法是讓自衛(wèi)隊分成若干組,進行實體機甲演習,參加演習的每臺機甲都打開通訊端, 發(fā)送特定頻率的信號,用來模擬遠程通訊,他們可以利用反追蹤系統(tǒng)隱藏自己的行蹤,也可以想方設(shè)法破解反追蹤系統(tǒng),找出對手。這樣是不是很一舉多得,既在實戰(zhàn)里測試反追蹤系統(tǒng),又能練兵。”
陸必行脾氣溫和好說話,頗為善于變通,可是骨子里卻有股細水長流的執(zhí)拗,到了現(xiàn)在這個地步,他依然不肯放棄,還把基地里的那些人當“兵”。
林靜恒聽完,無奈地一點頭:“唔,好主意,組織一群猩猩玩太空躲貓貓。”
陸必行停下腳步,他隔著幾米站住,在工作間柔和的白熾光下回頭看著林靜恒:“林,這個問題我其實問過你一次……你當時在航道附近發(fā)現(xiàn)海盜戰(zhàn)隊靠近,為什么要獨自涉險引開他們?你那時候回航,測繪地圖完成大半,臭大姐逃往域外的渠道和補給都在你手里,為什么不干脆放棄這個基地?你真的認為這些人只是一群猩猩嗎?”
“不,只是個比喻,”林靜恒眼都不眨,“我沒有侮辱猩猩的意思。”
陸必行定定地看著他。
“另外,我為什么要放棄這個基地?”林靜恒不慌不忙地邁開長腿,越過他,往工作間外走去,“從來只有星際海盜避讓我,沒有我給他們騰地方的道理。源異人——他算哪根蔥?”
陸必行原地嘆了口氣,第一次見識到這么硬的嘴,不知道觸感是不是也一樣……陸必行想象了一個薄胎厚釉的瓷器,輕輕地抿了一下嘴,好像已經(jīng)被冰到了門牙。
林靜恒的聲音從不遠處的樓梯間里傳來:“你那所謂‘自衛(wèi)隊’現(xiàn)在只會開著機甲沿固定軌道走,演習什么的別扯淡了,還有備用計劃嗎?”
陸必行追上去說:“會有辦法的。”
“一盤散沙,你還能有什么辦法?”
“和泥有和泥的辦法,攏沙有攏沙的辦法,”陸必行正色說,“我這個人雖然不太靠得住,但是關(guān)鍵時刻沒掉過鏈子吧?你再相信我一次,怎么樣?”
話音剛落,薄荷接通了他的個人終端:“老師,有幾個自衛(wèi)隊的人找你。”
陸必行應了一聲“稍等”,目光仍是追著林靜恒。
林靜恒不知道老波斯貓是怎么教育的,把這小子養(yǎng)成了一株普度眾生的奇葩,在他看來,陸必行有時候天真得不可理喻。可他又偏偏看不下去陸必行殫精竭慮、四處碰壁——在別處碰壁就算了,到了自己這,只要不影響大局,林靜恒是不舍得給他臉色看的。
僵持了半分鐘,林靜恒不耐煩地沖他一擺手:“隨便吧。”
陸必行彎起眼睛笑了,聲音略微壓低了些:“將軍,我發(fā)現(xiàn)從我認識你那天開始,基本上我說什么你都答應啊,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這個問題沒法回答,所以林靜恒決定臨時當一會啞巴,插著兜,一言不發(fā)地往前走。
陸必行嘆了口氣,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覺得他這愛答不理的臭德行也很有味道,于是在心里打了個勾——他又驗證了一個古老的結(jié)論,和愛情有關(guān)的荷爾蒙會抑制大腦的負面情緒,讓人盲目地覺得對方的缺點也一樣可愛。
陸必行笑瞇瞇地問:“難道是想讓我以身相許?”
林靜恒冷靜地回答:“滾。”
陸必行心滿意足地滾了。
這一天,機甲站主控室里非常繁忙,所有不服周六的抱團小勢力都派人拜訪了陸必行,有和他請教機甲常識的,有跑來抱怨周六、順帶試探口風的,還有攀關(guān)系混臉熟的。
往常安排好的定時定點空中巡邏也亂了套,因為這些小團體們各自為政,誰也不跟誰商量。
上午,十分鐘之內(nèi),來了三波要上天的巡邏隊,機甲站的軌道都快讓他們摩擦出火了,而到了下午和傍晚又沒人去了,天上只有一顆孤單寂寞的人造太陽。
隨后,除了周六和他忠心耿耿的小弟們還在堅持作息之外,剩下的妖魔鬼怪都出來作祟了。在這樣一個放屁能砸腳后跟的小基地里,各種組織雨后春筍似的往外冒,不幾天,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十多個武裝小團體。
“太空劍齒虎”、“宇宙最強軍團”之類念出來都讓人臉紅的名字,在機甲站登記了一打。烏煙瘴氣、群魔亂舞。
林靜恒眼不見心不煩,帶著再也不怕沒電的湛盧干活去了,每天在基地和兩個補給站之間來回躍遷,清點物資,為隨時可能爆發(fā)的戰(zhàn)爭做最后的準備。
“劍齒虎”們自己興風作浪也就算了,關(guān)鍵基地的居民用電用的是循環(huán)能源——簡單說,就是靠機甲尾氣發(fā)電的。
本來大家都有組織有紀律、定時定點發(fā)射機甲,循環(huán)的能量正好夠用,現(xiàn)在被他們一通胡搞,鬧得天上交通擁堵,地上停電跳閘。
基地一千多萬居民,這一陣過慣了二十四小時供電、每天還有電影看的日子,由奢入儉難,忍耐了一天,派了“二百五老年天團”中最為德高望重的幾位,前來機甲站講理。
武裝小團體們正忙著爭權(quán)奪勢,做夢都在呼風喚雨,不想和這群老不死們講理,態(tài)度粗暴傲慢,整個基地民怨四起。
能源有千千萬萬種,陸必行當時改造民用供電時,偏偏選擇了這種設(shè)計,不知道是不是早預料到了現(xiàn)在這個局面,特意憋了一口壞水。
總之,誰敢濫用基地的機甲武裝,擾亂供電系統(tǒng),誰就是自絕于人民。
當人民的小電影再一次被停電中途打斷時,憤怒的人民暴動了。
他們從蟻穴似的街道和建筑里傾巢而出,聲勢浩大,把機甲站圍了個水泄不通,不管是“劍齒虎”、“霸王龍”,還是“宇宙最牛逼”,只要敢落地,一概捉起來臭揍。
等陸必行姍姍來遲過來調(diào)停的時候,劍齒虎已經(jīng)快被人打成豁牙貓了。
“別吵別吵。”陸必行把扛著拖把往前沖的電影老太拉回來,“女士,冷靜!克制!優(yōu)雅!注意血壓,有話好好說。”
電影老太被他拽住,倒提拖把,往地上一戳,中氣十足地吼道:“我不管你們是自衛(wèi)隊還是自殺隊,你們就得按說好的時間來,誰再非法上天,誰就不用下來了!”
陸必行文質(zhì)彬彬地拉偏架,轉(zhuǎn)向灰頭土臉的武裝小團體們:“對啊,要有秩序,沒有秩序哪來的文明?”
可是秩序聽誰的呢?
眾多武裝團體誰也不服誰,三言兩語吵了起來,再次激怒了激憤的群眾們。
“基地總共這點機甲,總共這點人,到底聽誰的?你們有數(shù)沒數(shù)?”
“你們聽誰的我不管,反正不能打擾我看電影。”
“要么你們派人打一架,打死不論,誰贏了聽誰的。”
“說得對,快打!”
眼看“劍齒虎”的老大和“霸王龍”的老大被人按著跪在地上,腦袋碰腦袋地給湊到一起,眼看就要被強行拜天地結(jié)婚,陸必行終于慢條斯理地開了口:“我倒是有個公平的辦法。”
第三天傍晚,林靜恒把補給站里的備用機甲、武器清點完畢,一股腦地都塞進了重三,滿載而歸,剛一回航,就看見基地跟開運動會一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