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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必行:“……”
林將軍的精神力強弱姑且不論, 這張平時不言不語的嘴戰斗力著實驚人, 力戰敵我雙方,絲毫不落下風。
就在他又好笑又無奈地搖頭時,林靜恒無意瞥了他一眼,有那么片刻, 這位前任聯盟上將心里“咯噔”一下, 懷疑自己在陸必行心里的形象不怎么樣。
不尊老不愛幼, 脾氣稀爛,還喜歡拿腔拿調。
但是有什么辦法呢?在他漫長的從軍生涯里,“作秀”和“裝模作樣”,已經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在第一星系,沒有人關心將軍們打了多少仗,剿滅了多少海盜, 有什么軍事理論和國防見解——話題才是一切。贊譽也好,罵名也好,哪怕媒體上連篇累牘都是他的黑料也無所謂,只要不被和平了兩百多年的民眾們遺忘。
因為沃托需要他這樣一個人,聯盟議會需要一個扎眼、狂妄、狠毒、誰都拿他沒辦法的獨裁者形象,來做公共反派。
聯盟是“平等自由”的,平等自由的聯盟拿什么來阻止七大星系擁有軍事自治權呢?這不合理,所以要有這樣一個“大反派”站在臺面上。他必須壓得住陣腳、拉得住仇恨,讓聯盟中央“無可奈何”地對民眾說,“我們也拿這個人沒辦法,但是我們不畏強權,一直在努力斗爭”。
議會需要作風強硬的反派,軍委需要他作為陸信的繼任者,成為一個平衡軍方內部裂痕的吉祥物,這些年來,他處心積慮地維持著這樣一個形象,游走在各方之間。
否則,一個不到百歲的年輕人,憑什么他能爬到那么高的位置呢?
難不成還憑他有本事么?
自他離開聯盟,五年來,林靜恒無數次想拋棄這個枷鎖一樣的“形象”,找回當年被活埋的自我。
然而三十年過去,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本來應該是什么樣了。
可能就是個不擺造型活不下去的人吧。
“你們現在可以試著鏈接一下精神網,”林靜恒忽然說,“湛盧的精神網附在上面,我可以讓他按照你們的精神力水平適當開放權限。”
四個學生呆呆的,沒想到這句沒開頭沒落款的話是跟他們說的。
因為一時沒人回答,場面不免有些尷尬,林靜恒只好又裝作漫不經心地補充了一句:“不過只能連一小會,這么小的機甲經不住湛盧的能耗。”
陸必行一下跳了起來:“還都愣著干什么,熊孩子,怎么一點也不機靈!”
獨眼鷹:“拿湛盧收買人心,你也太無恥了!”
可惜沒有人理他。
這可是湛盧,聯盟第一傳奇機甲,一個人一輩子能有幾次機會見到重機甲?更別說親自感受他的精神網了!
與簡單粗暴砸下來的小機甲精神網不同,擁有人工智能的湛盧像個體貼的保姆,在學生們依次進入精神網的一瞬間,他就迅速評估出了每個人的精神力水平,自動為他們屏蔽了大部分的信息流。
他甚至非常妥帖地播放起古老的八音盒音樂,還問薄荷:“這樣有助于緩解您的焦慮癥嗎?”
“……呃,謝謝,不用這樣。”薄荷被人工智能詭異的審美弄出一身雞皮疙瘩,連忙委婉謝絕,“我主要是怕空蕩蕩的太空,現在外面這么多人,沒關系的……那什么,能關上嗎?這聲音讓我想起好多恐怖電影。”
湛盧的精神網極其浩瀚,初來乍到,讓人有種驚心動魄的感覺,依稀想起自己年幼時第一次仰頭望見無邊星河的震撼。
直到這時,學生們才發現,臭大姐和他擁擠的打手團們原來全都清晰地陳列在機甲視野范圍內,目力所及,甚至隱隱能看見他們兩個航行日外的老巢。
人的意識裹挾在這樣的精神網中,有種特殊的感受,好像自己是茫茫滄海中微如塵埃的螻蟻,又好像已經脫離渺小的肉體,成了無邊疆域里唯一的真神。
無邊孤獨,但是也無邊自由。
這就是湛盧,曾被聯盟兩次舍棄的名劍。
少年們并不知道,除了湛盧的兩任主人,還從未有人被獲準踏入這片領域。
“跟著我。”林靜恒的聲音在每個人耳邊響起,“不要害怕機甲,也不要抵觸精神網,機甲是伙伴,不是敵人。”
“林將軍,”懷特小心翼翼地提出疑問,“湛盧是挺溫柔的,可我還是覺得‘北京’……還有‘北京’上那個訓練用的高仿精神網,都很可怕啊。”
林靜恒:“小機甲只是粗制濫造和蠢而已,習慣就好。”
說話間,湛盧的精神網涌起細細的波瀾,通過機甲的視角,時間和空間變成了完全不一樣的東西,與其他機甲疊加的地方,能清晰地感覺到一張一張精神網的存在。
學生們感覺自己被裹挾著,直沖著一張敵人的精神網撞了過去,集體發出短促的驚叫。
然而下一刻,他們發現自己已經融入了進去,對方的精神網像一塊被拆開的芯片,條分縷析地擺在他們面前,林靜恒有意讓他們看清楚入侵精神網的全過程,拆解得十分詳細。
陸老師見縫插針:“對方機甲的性能雖然優于北京,但這個駕駛員的匹配度只有50%多一點,應該是第一次開著機甲出來,是個水貨。”
他話音沒落,對方仿佛是感覺到自己的精神網被入侵,嚇得當場六神無主,慌張之下,精神力波動,匹配度跌破50%線,根本不等人動手,他自己就“掉線”了。
“新手毛病,跟你們幾個一樣,心理素質不佳。”陸必行飛快地說,“現在能感覺到對方精神網接口了吧?匹配度越低,相當于接口縫隙越大,也就越容易被精神力強的人入侵——對方駕駛員暈過去了,匹配度是零,接口完全空出來了,趁現在,你們可以用鏈接機甲精神網的標準步驟試一試鏈接那臺機甲,對接成功的話,就能反向控制,不用怕,將軍在這。”
他蹬鼻子上臉,直接把林靜恒當成了助教。
林靜恒沒吭聲,臭大姐成片的機甲全在湛盧精神網覆蓋范圍內,被他秋風掃落葉似的掃蕩過去,對方嚇傻了,完全不能理解,為什么這個屁大的小機甲有這么大的精神網。
反應過來再要撤退已經來不及了,“合唱團”的隊形亂成一團,臭大姐也不知從哪招來了一幫水貨駕駛員,可能全是倉促培訓上崗的臨時工,自行剮蹭碰撞事故就折損了一半人手,操作失誤的、自己掉線的亂做一團,間或還有機甲被幾個學生瞎貓碰死耗子似的成功控制,因為基本不會開,被反向控制的機甲發瘋似的豬突狗進,在原地做出各種詭異動作,還引起了不小的恐慌。
偌大一個機甲戰隊轉眼被掃蕩干凈。
然而林靜恒也沒能威風太久,三分鐘一到,湛盧卻幾乎耗盡了小機甲北京的能源,機甲的低能儲警報響成一團,再難以為繼。
獨眼鷹:“我就說裝逼遭雷劈,湛盧,你也太費電了!”
“等等,”陸必行說,“對方發來通話請求。”
林靜恒:“關上報警器,接。”
“有骨氣”的臭大姐“寧死不屈”地朝他們嚷嚷道:“停停停,大、大佬,獨眼鷹大哥,我錯了,我有眼不識泰山!我是混賬!不是東西!”
他話音剛落,機甲北京就只剩下保底能源,湛盧鋪開的精神網被迫消散,人工智能重新變成機械手,落到林靜恒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