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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盧還沒來得及把門完全拉開,獨眼鷹就橫沖直撞地闖了進來。
湛盧有禮貌地打招呼:“陸先生,晚上好。”
“好個屁!”鴛鴦眼的陸先生粗魯地回答,接著,他仿佛從湛盧那張異常蒼白的臉上看出了什么,“等等,你……你不會是湛盧吧?”
“是的,陸先生。”人工智能飛快地分析著他的表情,隨后認認真真地說,“您的微表情顯示,您對我十分不滿,認為我‘認賊作父’。您可能誤會了,我現用身份里沒有認誰做父親的設定。”
獨眼鷹:“……”
獨眼鷹沒穿外套,露出了一個屬于軍火販子的身軀——肩上是可延伸的防護甲,左右兩側腰上各別著一把槍,靴子里插了一把激光刀,手腕上扣著兩圈粒子鞭發射器,全副武裝,差不多有資格去當人體炸彈了,他懶得理湛盧,回手扣上門:“姓林的,你怎么還沒死?!”
林靜恒:“托老兄你的福。”
“少他娘的廢話,”獨眼鷹死死地盯著他,壓低聲音,“你到第八星系來干什么?”
“避難啊,”林靜恒一攤手,“想要我命的人太多了。”
“哈,”獨眼鷹露出一口尖牙,“你也有今天?”
林靜恒沒跟他一般見識:“坐,怎么?我讓你這么緊張嗎?”
林靜恒竟然還活著,那也就算了,自古禍害遺千年,獨眼鷹自己驚詫戒備一會就好。可他隨后又聽人叫“四哥”,這才意識到,林靜恒就是北京β星上那個神秘的“林四哥”。
五年前,因為聽說林靜恒終于死了,獨眼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放陸必行自己玩去了,他膝下畢竟只有這么一個兒子,所以還是動了點手腳,倒不至于監視陸必行每天在干什么,只是隨時知道他的坐標和健康狀況。
獨眼鷹一直知道,他那寶貝兒子就在北京β星!
“十五年前我就告訴過你了,”獨眼鷹語速飛快地低聲說,“她死了,死了!我他媽把她從艙門里撈出來的時候人就斷氣了,連那孩子一起!芯片我當年都交給你了,你怎么還在陰魂不散?”
林靜恒看了他一眼:“我沒有惡意。”
獨眼鷹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你最好沒有!”
“陸信是我的老師,”林靜恒平靜地說,“我想找那孩子,也是為了照顧他。”
獨眼鷹尖刻地笑起來:“你照顧他?那我得說一句,幸虧他沒出生就死了。”
林靜恒沒吭聲,轉身倒了杯酒給他,剔透的酒液與剔透的玻璃杯順著桌子輕輕滑到獨眼鷹面前,他的手勢像個專業的調酒師,酒水沒灑出一滴。
“你說得也有道理,”林靜恒說,“首都星確實沒有那么安全,現在就被炸飛了。”
他話音剛落,角落的屏幕上就閃過一行巨大的字體,生怕別人看不見似的:“友軍打進了聯盟議會大廳!”
隨后是一段小視頻,沃托的森林公園冒著滾滾的濃煙,一天前還在歌舞升平的議會大樓半體焦黑,碑林滿目瘡痍,石頭做的文明之光們死無葬身之地,被“隆隆”作響的地面機甲車碾過,化作齏粉,機甲車上下來幾個衣冠不整的星際海盜,大笑著沖著碑林的殘骸撒尿。
“……操。”獨眼鷹發出了一聲言簡意賅的感慨,他雖然討厭林靜恒、憎惡聯盟,但也并不想讓這幫人畜不辨的瘋子統治八大星系,“你那白銀要塞是紙糊的嗎?”
“首都星高層有人叛變,”林靜恒往窗外看了一眼,“七大星系沒有軍事自治權,第一星系猝不及防遭襲,其他地方根本來不及反應,星際海盜沉寂百年,一擊必中,應該是蓄謀已久的——湛盧,替我掃描空間站的情況。”
獨眼鷹:“你要干什么?”
“先摸個底。”林靜恒沉聲說,“他們手上應該不止‘見鬼計劃’這么一張牌。”
第16章
為了不打草驚蛇,湛盧沒有使用技術手段試圖入侵。獨眼鷹看著他手法熟練地掃描除了周圍監控,很快規劃了一條完美避開監控的路徑,本著就想知道“姓林的要搞什么陰謀詭計”的想法,獨眼鷹跟了上去。
“你不是都已經‘死’了嗎?聯盟和海盜人腦袋打成狗腦袋,跟你有什么關系?聯盟開你工資了?”
湛盧變成了一只機械手,扣在林靜恒胳膊上。
林靜恒戴上手套,悄無聲息地翻出了房間,順著貴賓區外墻上一條貼墻管道爬了上去。獨眼鷹往下一張望,差點犯了恐高癥——那管道緊貼在墻上,圓的,目測直徑不超過十公分,還有點滑,而底下足有幾十層樓高,交錯的監控和槍口瞄準鏡四下亂掃,像一張大網,掉根頭發下去都能被打成篩子。
獨眼鷹這么猶豫了一下,再一看,林靜恒已經在十米開外了。
他連忙手腳并用地爬了上去,貼墻的掌心與后背衣服上冒出一層仿生的小吸盤,把他本人吸在墻上,饒是這樣,獨眼鷹還是一步一挪,走得心驚膽戰,感覺脆弱的管道要承受不了兩個男人的重量,在他腳下簌簌發抖。
獨眼鷹:“你他媽是壁虎嗎?”
“人人都喜歡置身事外、少找麻煩,誰不知道閑云野鶴的日子舒服?”林靜恒知道這軍火販子小花招多,也不特意等他,頭也不回地說,“可是你既然活得比別人舒服,將來死得比較快、下場比較慘,不也很公平么?陸兄,我說句你不愛聽的,管委會的大董事們都在殫精竭慮,唯恐一步走錯了萬劫不復,你想歲月靜好就靜好,你算老幾?”
湛盧引經據典:“壞事總會發生——墨菲定律。既然風浪總會來臨,與其做聽天由命的沙堡,不如親自站在風口浪尖上。”
“閉嘴吧你,”獨眼鷹怒不可遏,“你都變成手了哪那么多話?什么人你都跟,他把你格式化了嗎?”
管道走到了頭,林靜恒側身看了一眼,拐過墻角,大約兩米遠就是一條棧道,只要沒有心理障礙,這個距離跳過去問題不大。只是墻角上有帶自動監控的激光槍,三支,三角形分布,沒有死角,一旦掃描到沒有相關通過權限的人,這三支槍能在瞬間把人切成幾塊。
“湛盧又沒說錯,我看是你在這窮鄉僻壤里當土皇帝當久了,忘了天高地厚。”林靜恒不動聲色地說,同時動手解開了自己的外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你也是這么教你兒子的嗎?怪不得培養了一個與世無爭的教育家,又天真又文明,還怪可愛的。”
獨眼鷹好像當場被人掀了逆鱗,突然來了火:“對,你不天真,你最識時務!你不到十歲就被陸信接到身邊,他拿你當親生兒子養大,湛盧的權限連他老婆都沒有,單獨開給了你一份,你呢,你怎么報答他的?林靜恒,你老師被人陷害,身敗名裂、家破人亡,他們開著張牙舞爪的機甲怪物,滿世界追殺一個這輩子只拿過筆的女人,你就能沒事人一樣地在烏蘭學院里念你的書,走你的康莊大道,給聯盟當看門狗!你多威風啊林上將,年紀輕輕就統領白銀要塞,把當年陸信的舊部壓得像活王八一樣,大氣都不敢喘,我說你一聲狼心狗肺,你不冤枉吧!”
林靜恒一聲不吭,下一刻,他突然動了,松手將自己方才解下來的外套揚了出去。扣在他手臂上的湛盧同時在衣服上打了個能量圈,飛出去的衣服輻射出模擬人體的紅外,好似一道人影飛了出去,三支激光槍同時調轉槍口,打在外套上,這一瞬間,一個空間站研究員模樣的男子恰好從棧道上經過,目光被激光槍的異動吸引,還沒來得及看清什么,脖子突然被一雙手扣住,“咔”一聲——
林靜恒人為制造了一個死角,利用短暫的時間差,縱身跳到了棧道上,落地抓人幾乎是同時完成,而三支激光槍也立刻有了反應,追上了他,機械手形狀的湛盧立刻伸出探針刺入那研究員身體,將他心口的芯片強行拆了下來,接在自己手心上,千鈞一發間,已經準備射擊的激光槍識別了芯片,被他騙過去了,茫然地懸空片刻,又緩緩重新垂下。
林靜恒放下手里的尸體,站在棧道中間,與幾米外目瞪口呆的獨眼鷹對視了一眼。
“狼心狗肺,這話我聽過好多次了,陸兄罵得是不是有點沒創意?”他玩味似的一點頭,三下五除二將那死人身上的衣服扒下來,裹在自己身上,“你可以再想點新詞,我先走了,你自便吧。”
說完,他把尸體往旁邊一拖,塞進了棧道拐角處的小空隙里,把口罩往上一拉,大搖大擺地走了。
獨眼鷹:“……”
陸必行還不知道,他的親爹和“干爹”這兩位爸爸已經掐過了兩輪,此時,他追蹤著學生們的航線逼近了毒巢的空間站,沒有貿然靠近,先在空間站的安全探測范圍外,圍著這非法空間站轉了幾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