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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靜姝聽言卻是搖搖頭笑道:“姐姐,你的心意姝兒領了。只是姐姐嫁期就是半年后,現在也忙著繡著嫁衣準備嫁妝,如何好住到這偏僻的莊子上來?耽誤了姐姐的大事,豈不是姝兒的罪過?”
又道,“再說了,我住在這里平日里也都是有舅父舅母照應,還有舅家表妹和原師姐陪著,當真不會覺得悶,其實每日里又要抄經念經又要跟著原師姐學些藥理知識,忙都忙不過來呢。”
白靜妘聽了這話卻是略皺了皺眉,嘆了口氣,有些憂愁道:“姝兒,這說是念經禮佛,你這日子也別太過得真如在寺廟中了,什么抄經念經學藥理知識,每日抽出一兩個時辰也就罷了,心誠也不在時時抄經念經的。”
這不過是些托詞,靜姝不想就此事深談,只又笑著道:“姐姐,原本你過來住我自然也是極高興的,只是……”
靜姝看了一眼一直在旁喝茶雖默不作聲卻也專注聽著她們說話的父親一眼,繼續慢慢道,“只是如果你住過來,你也知道三嬸娘的性子,怕是不讓四堂姐和六堂妹住過來是不肯罷休的?!?
“原本她們住過來倒也沒啥,不過就是我小心著些,遷就著她們些,首飾衣裳什么的她們要拿就隨便她們拿,免得她們去祖母那里告狀,說些有的沒的?!?
說著又搖搖頭,笑得,“不過我這里也沒什么值錢的首飾衣裳,因著每日禮佛不好太過奢華,我俱都是收起了來的,所以,她們來,也翻不出什么來。”
察覺到父親聽了她這些話有些不好看的面色,靜姝心里好笑,又繼續道,“怕只怕四堂姐又如三年前那般總是引著她那不太規矩的韋家表哥總往我這里跑,還隨便拿了我的東西送給她表哥,說是我送的。三年前便也罷了,現在年紀畢竟大了,我又是在避居禮佛中,傳出些什么不好的傳言可就不好了?!?
這種事情,若是以往的靜姝,自然是羞于啟齒,能掩則掩的,可是現在的靜姝性子早就慢慢放開了,可不為別人的行為覺得羞恥而遮掩,反正,誰做得出什么她就能說得出!而且父親性子古板嚴肅,她不往明里說,依他那護著白家人的性子,受罪的就是自己和母親!
以前母親就是太慣著父親,什么都自己抗住或解決了,那白家人在父親面前可不一個個都是好兄長好弟弟好侄子好侄女的,當真還以為白家是那個兄友弟恭子弟和睦上進乖巧的書香世家白家。
她偏要一點點在父親的面前把這些人的皮都扒下來,反正現在母親不在,她就要想著法子讓父親頂在前面,他自然就知道這些人到底是什么樣子了。
白靜妘聽妹妹突然說出這樣一番話,驚得下巴都差點掉了下來,不過轉而她偷瞧了一眼父親的臉色,卻是忍不住又有些想笑。
當年她離開蜀地時十一歲,妹妹更小,只有八歲。
那時的妹妹不過是像個小粉團子般,可愛乖巧又聽話,因蜀地簡單,妹妹又備受寵愛,根本養得一派純凈又天真又善良,哪有什么小心思小心機。
沒想到妹妹長大了,性子倒是變了許多。
但這當真是好事,就白府那情況,白靜妘再清楚不過的,沒點心思,妹妹背后又有繼母的大量財物,到了白家根本說是羊入虎口都不為過。
說來好笑,當年她那三嬸娘也還曾打過她的主意呢!也不看看她娘家那些侄子的德性!
此時的白二老爺,聽了女兒的話則是面色陡變,黑得似乎能滴出墨汁來。
若是以往,他還會覺得女兒有些口無遮攔,怎么能說出這種話,即使自己沒錯,也會讓人覺得不雅。但前幾日沒多久自己三弟剛替那姓韋的求娶自己女兒,竟不想這背后還有這么一出!
這簡直就是想害了自己女兒名聲嘛!
前些日子,三弟妹還通過三弟說姝兒可以住到她那陪嫁莊子里去,這,就算白二老爺以往從不計較也從不往心里去,心底卻也知道她可從來不是什么大方人,沒想到是懷了這樣卑鄙齷蹉的心思!
真真是其心可誅!
不得不說,以前白二老爺雖不通庶務,不理內宅之事,但卻絕不是個蠢人,觸到他的底線,讓他起了厭惡之心,便也會事事懷疑起來。
如此,雖則白二老爺之后仍是對自家三弟照顧有加,對侄子侄女愛護,但到底還是對三房起了警惕防備之心,生怕他們害了自己的女兒。
而且不久后又發生了一件事,更是讓白二老爺對那韋家公子厭惡透頂,連帶的也對三弟妹韋氏起了不小的意見,這且是后話。
且說白靜妘本身就是個心思玲瓏剔透的,她聽了妹妹一番話,立時便知道了妹妹的心思和處境,知她必是在這邊不想受到白家那邊的打擾,自己如若住過來,就等于打開了一個缺口,必會引得一堆人或要過來探望,或要住過來“陪”妹妹。
白靜妘常年住在白府,如何不知道白府那些人的心性,于是這過來陪住一事她便笑笑再也不提,只想著以后父親休沐過來時,自己跟著一起過來探望探望,看妹妹有什么需要便罷了。
白二老爺其實這日還有心和靜姝提上一提溫習元求著續親一事。
說實話,不考慮那上司的上司工部尚書田家也對溫習元有意,白二老爺對溫習元所求再續婚約一事還是頗為動心的。
這么年輕的二甲進士,又對女兒一片癡心,長得也算得上是一表人才,當初的事情既然是個誤會,自然仍是一門非常好的親事,尤其是有韋家那一對比,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另一方面來說,連工部尚書家都看上了溫習元,可見自己的眼光極好。
再說了,他們白家和溫家有親在先,雖然略有點尷尬,但想來自家若是和溫家續親,尚書家當能體諒的。
只是白二老爺雖然動心,但到底記得當日對自己妻子的承諾,不好擅自又把這婚約事給再續了,他記得妻子還曾說過,女兒似乎也是極不喜溫習元的,想到從小嬌養的女兒長大后偏偏這般“命運多舛”,不免心中又多憐惜了幾分。
所以妻子不在,白二老爺便難得的想著還是問問女兒的意見。
但他委實不善于和女兒談這種話題,以致憋著一直到在陳家用過午膳,在歇息了一陣準備離開之際,這話也還沒開出口。
他這難得的對著靜姝欲言又止的模樣自是逃不開靜姝的眼睛。
靜姝不知道自己父親想說啥,但既然為難的事那還是別說了好了,她倒是有話想跟自己父親說的。
白二老爺臨上馬車前,靜姝就對他道:“父親,女兒聽到一些有關溫家的傳言,說得很有一些不好聽。溫公子為新科進士,風頭正盛,原本溫白兩家退親,是溫家理虧,可現在被溫家這一番鬧騰,倒似我們白家理虧,女兒品行不端似的?!?
這話說得白二老爺眉頭一皺,他先前心中還為著此事暗暗有些小小的得意,怎么沒聽說有什么不好的傳言?
還不待他細想,就又聽自家女兒道:“父親,我看溫家求再續婚約一事父親還當嚴辭拒絕,不管那溫公子和那表妹之事當年是戲言也好,真婚約也罷,畢竟的確曾有此事,若是將來傳出我們白家在溫公子高中之前嫌貧愛富,借溫家婚約一事退親,一旦溫公子高中,就又不顧前事,攀上前去,再借已解的婚約要和溫家公子續親,豈不是有辱我們白家清清白白的書香世家的名聲?”
“另外,就是溫家那表妹一事,我看里面說不得還有什么玄機,當日溫夫人壽辰之時,那周家小姐尋上門來,可是說得清清楚楚當年確有定親一事,連定親信物都是有的,如何現在溫公子高中,說是戲言就是戲言了?可別其中有什么內情,將來鬧出什么丑聞,毀了我白家百年的清譽?!?
“此事父親定要三思,一個婚約反反復復,無論如何,終歸是會引起人的非議,女兒覺著,既然當初已退親,便當站住立場,劃清界限,清清白白才好?!?
白二老爺起先還只當女兒是意氣用事,不想這一番話下來,有理有據,而且說得非常在理,臉色不禁凝重下來,心中一時覺得好險,一時又覺得又羞又愧,自己飽讀詩書,身經官場數載,這么淺顯的道理竟需要女兒提醒,實在是愧為人父。
白二老爺看著面前亭亭玉立,淺笑盈盈的女兒,想起夫人信中之辭,羞愧之余又覺欣慰。
不知不覺之中女兒竟然已經這么大了,不僅知書達理,又體貼懂事,與自己母親命相相沖一事受到母親冷落薄待,也無絲毫怨言,反是日日抄經禮佛為母親祈福,還常送些藥膳回去白府孝敬,實在讓他又是心疼又是驕傲。
白二老爺更是暗自決定,以后有關女兒之事,自己定當更要慎重才是,定不能一時不慎誤了女兒,屆時再追悔莫及。
且說靜姝送走父親,雖則父親已經應下自己會嚴辭拒絕溫家再續婚約一事,但溫習元表妹周蘭月定親一事實在太過蹊蹺,靜姝不信溫家人的人品,便又交代了冬影去查查溫家現在情況如何,平日里都來往的什么人家,又周蘭月再次定親的內情,看其中是否有什么問題。
靜姝交代完冬影,又手書了一封短短的信箋讓千雪傳給姜琸,告知老凌國公拜訪其祖父一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