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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從英國回來進入電視臺接手的第一檔新聞任務。
平市水縣一批早早輟學的少年跟著村里所謂的企業家“王振”出去打工,一去便是杳無音信,引起了家里人的恐慌。
與此同時,還有火車站周圍接二連三消失的智障人士。
消息疊加一起引起了記者和警察局的注意。
那時候陳白岐剛回國,對于未來要做的事情斗志滿滿,他便接了這個任務。
想到這,陳白岐深深吸了口氣,他一低頭,撩開他的袖子,手腕上三四個大小不一、深淺不一的傷痕。
仔細一嗅,他甚至還能聞到當年皮肉被煙把兒燙熟的焦味。
警方當年找到王振的容身之處——窯廠,從表面上看和普通窯廠沒什么差別,但陌生人根本進不去,單僅僅是這一點,就足夠可疑了。
只能派人臥底潛入。
當年心氣兒高,一心想混出個名堂,他就去了。
在火車站裝瘋賣傻了一星期,各種事情都干了,他才被黑窯廠的人給盯上。
王振手下有著一套相當嚴格篩選手法,即使對他這個“智障人”也百般不放心。
毒打、謾罵、不給吃不給喝,就測測你是真傻還是假傻。
煙頭燙的疤兒就是那個時候留下的。
陳白岐嗤了一聲,抬頭望向門板,想著里面的木崊,目光開始變得溫柔。
因為她,他才進了這個行業。
那時候他是怎樣堅持下來的呢?
每天在那暗無天日的地下煤礦和高溫難耐的生存環境里,一睜眼,周圍都是呆滯的眼神,他差點被逼瘋。
那沒有正常人。
即使有,去了也被折磨得不成人。
那樣的環境、那種看不到希望的絕望會讓人想自殺。
他得在遇到她之前,干出一點成績。
他得把這么多名童工和智障奴工給救出去。
每天在腦子里告訴自己一千遍一萬遍,這個想法到后來根深蒂固,他才咬牙扛了下來。
進入到黑窯廠的一周后,他遇到了余聲。
趁著別人不注意,她告訴他,她是記者。
他那時不敢相信,處在那個環境中,他誰也不能信。
那么多人的命都攥在他手里,他只能慎之又慎。
陳白岐從口袋里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打火機點上,火苗噌地一下上來的時候,他手幾不可見地抖了一下。
那時候他曾懷疑過她是不是被王振派進來套他話的,畢竟反套路這招,當年上新聞專業課的時候不是沒有學過。
可她被抓進來的第二晚,就差點被王振手下的一幫人給糟蹋了。
她的眼神和淚水讓他害怕。
萬一,萬一,她真的是記者,是不是會因為他的置之不理成為新的受害者。
他想賭一次。
后來裝瘋賣傻,不允許別人靠近她,才把她救下來。
再后來的事情就很簡單了。
他賭對了,余聲確實是一位記者。
兩個人里應外合,把黑窯廠的黑暗鏈條線查了個清楚。
千名童工和智障奴工被解救,他也終于從黑暗處走到了光明下,正式開始了他的新聞之路。
王振被抓后,他手底下最大的嘍啰跑了。
余聲每天都跟在他屁·股后面。
那時候他煩得不行,剛進入這行,很多需要學習和實踐,他壓根就不需要后面跟著小尾巴。
最重要的是,余聲不是他心里的小姑娘。
特別惱怒的時候,他也氣急,揮著拳頭想趕跑她,“我不喜歡你,你能不能別跟著我。”
她那時候委委屈屈,“我爸不管我,他一心只撲在事業和我弟弟身上,陳白岐,萬一那人回來要報復我怎么辦?”
那次他沒出聲,沒回答,走掉了。
因為他想到她和他在黑窯廠度過的那“入獄”的一周。
最起碼等那嘍啰被抓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