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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復今年已經將近六十五了,早幾年就逐漸退出了大眾視線,可其影響力仍舊讓年輕一代難以望其項背。
他的喜劇表演形式以小品為主,常常結合社會時事熱點,發人深省,在喜劇界可謂是德高望重。
高復和藹地點了點頭,招呼兩個人進來坐。
就像外界傳言一樣,大師的家里很樸素,裝修帶點簡單的中國風。
木崊和陳白岐被老人帶到專門迎客的茶間。
一張四方的桌子,上面擺放著茶具,旁邊是較低的圍棋桌。
老人從落座后就沒再開口,焚上香,一心沏茶。
茶香裊裊間,木崊的心也跟著靜了下來。
茶成,迎客。
老人抬頭,見木崊低頭嗅了滿鼻茶香,慈祥地笑了。
他扭頭看向陳白岐,“我近來得了一副畫,就在書房,你不如去看看?”
坐在桌上的人,都不是傻子,木崊當下就明白這是大師故意調陳白岐走了。
茶室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一老一少,置在桌子的兩面,中間隔了一道霧。
“白岐給我看過你的作品視頻。”高復低頭啜了一口,而后才抬頭。
“是段單口相聲,但又糅合了小品的形式。作品主題是莎士比亞的一句名言。”老人的聲音給人一種陳實的感覺,他頓了下,接著說,“生存還是毀滅,這是一個問題。”
高復只提了個開頭,木崊心里就跳了一下。
不為別的,這個相聲是她藝考那年進入戲劇學院的面試作品,不知道陳白岐是怎么搞到的。
作品名字叫《生存還是毀滅》,提起這個,她都有些恍惚。
當初是全憑著一腔孤勇的愛好,初生牛犢不怕虎,自己編自己演,沒成想面試成績還不錯,這才得以進了喜劇班。
“當初想法很多都不成熟。”
即使現在回想起來,木崊都覺得自己當初編排存在著很多問題。
高復搖了搖頭,他抬頭望向木崊,眼里蘊藉著屬于看透塵世的滄桑,“你覺得喜劇的內核是什么?”
木崊怔了一下,“悲劇。”
老人啞然一笑,“你說得也沒錯。內核是喜劇誕生的根,可這個根會生出怎么樣的芽兒,你有考慮過嗎?”
他沒等木崊開口,就接著往下說,“喜劇是藝術形式之一,它和文學或者表演一樣,最重要的是把你的主題闡釋清楚,這一點,你已經做到了。”
香一點點在燃燒。
木崊低頭思考,《生存還是毀滅》里,她講述的是一個從小被家庭束縛的女孩子,喜愛畫畫卻偏偏選擇了跳舞。
在跳舞的路上發生的一系列啼笑皆非的事情,可她并不快樂。
于是,在她人生中即將要獲得最大的獎杯時,她退出了那場可能讓她登上人生巔峰的比賽,選擇從頭開始學畫畫。
“我不覺得我的選擇是毀滅,因為發自內心的快樂讓我永恒。”高復面露微笑,看著略略迷茫的木崊,“這是你扮演的那個女孩說的最后一句話。”
“既然主題闡述明確了,給人以故事、快樂,最后給人以啟發。小姑娘,不得不說,當年那個面試官一點都不糊涂。”
“你,很有靈氣。”
五個字做了評判,擲地有聲,木崊的眼睛有點濕。
當一個人在一條人跡罕至的道路上前進時,總會碰到岔路口。
你會想要有人來幫你指明道路,可每個人都行色匆匆。
黑暗和桎梏只能依靠自己來捅破。
她很開心,今天能得一句前輩的話。
是鼓勵也好,是建議也好,都是現在的她安放在心里的光。
*****
兩人剛說完,陳白岐就進來了。
然后就是陳白岐和高老的兩盤圍棋廝殺,最后都以陳白岐的失敗告終。
期間,高老的夫人進來送了次水果,見她還要忙,木崊就去幫忙。
眼看著到了吃飯的時間,高老叫了停。
他一邊收拾棋盤,一邊睨了陳白岐一眼,帶著笑罵的意思,“你這臭小子,今天怎么全給我放了水?怎么?幫你見了小姑娘,你就用這個哄我開心?”
陳白岐捏了一粒白子在指間把玩,“我爸說您最是有自知之明,看透的事情您心里清楚就行了,非說出來干嘛?”
高復笑著罵了聲兔崽子。
他和陳白岐的父親陳銘是世交,他膝下無子,從小便是將陳白岐當自家兒子看的。
“小姑娘人看著不錯,性格瞧著也好。帶給你爸見過了嗎?”
陳白岐搖搖頭,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