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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人眼里,他總是喜歡“欺負”她。比如,教數學題時,很順口就說:“周星辰你怎么這么笨”,陪她去參觀農業園,指著籠里的豬:“周星辰,你在它面前不會覺得無地自容嗎?”
她被堵得滿臉通紅,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反駁的話,又不甘心,于是就不跟他說話,小嘴嘟得能掛個小瓶子,表示自己很生氣,很生氣。
可她很好哄。一盒牛奶或者一支雪糕,就能讓她把嘴邊的小瓶子放下來,重新掛上笑容。
就是這么一個柔軟的小姑娘,在不知不覺中走進他的心。
傅衡光目光繼續往下,落到那兩片紅唇上,睡得太熟,微微張開著的緣故,依稀看得到雪白的牙齒。
抹口紅了?
他的指腹挨上去,輕輕擦了兩下,果然上面沾了點紅色,放到鼻尖,聞到一股淡淡的水果甜香。
她身上還有什么別的、他不知道的變化嗎?
這個念頭讓傅衡光心口驀地一緊,從喉嚨處泛起一股苦澀,許多思緒也跟著翻滾而上,他慢慢閉上眼睛,任它們吞噬。
以后都不會再離開了。
哪怕做不成戀人,也要做一輩子的哥哥。
空中的兩個小時,就這樣被周星辰睡了過去,她做了一個又長又累的夢,在飛機降落,受到氣流影響產生顛簸時,她才醒過來:“到a市了?”
“嗯?!?
男人的聲音幾乎從耳邊擦過,也能細致感覺到他的呼吸從發頂徐徐而下,拂去夢境帶來的迷茫困惑,她后知后覺自己還枕在他肩上,連忙坐直身子,又欲蓋彌彰地去撥兩下頭發。
一直保持著相同的姿勢,肩膀一定會很酸吧?
“昨夜很晚睡?”
“不是。”周星辰搖搖頭。
她九點鐘就睡下了,睡到半夜,忽然被外面一聲尖叫吵醒:“有人跳樓了!”
她素來害怕這樣的事,蜷在床上,手腳發冷。倒是夏天膽子很大,披著件外套就沖出去了,半個小時后,帶回來消息:
跳樓的是一個音樂系的師兄。
根據他舍友透露,跳樓的原因可能有二:一是他的出國留學機會被人頂了;二是本來約好一起出國的女友趁機和他提了分手。
馮婷婷聽得唏噓不已:“這個師兄,之前我也聽高原說過,挺不錯的一個人,很陽光很向上,怎么就這么……”
大概是一路以來順風順水,所以當受了重大挫折后,整個人就崩潰了。
過剛則易折。
人們享受著高科技帶來的生活便利,只顧著去追求更高更好,卻忽略了審視自己的內心,時時清潔精神世界。
“傅衡光,你覺得,前途和愛情加起來的分量和生命相比,孰輕孰重?”
她的語氣太嚴肅,傅衡光若有所思地看著她的眼睛:“沒有生命,哪來的愛情和前途?!?
一針見血。
她們三個人徹夜爭論不休的問題,就這樣被他一句話輕飄飄解開了。
是啊,生命來自父母,沒有他們的同意,哪來將它舍棄的權利和資格?
而天底下,又有哪一對父母,愿意看著自己的孩子以生赴死?
“活著才有可能性,”他又繼續補充:“但我們都無法去苛責別人的選擇,因為承擔后果的不是我們,是他自己。”
連日來,孫助教改投美帝、音樂系師兄自殺,壓在心頭的兩件大事,頃刻間像大山被搬空,周星辰笑道:“我明白了?!?
飛機逆著豐盛日光,慢慢降落在平地上,她的身體跟著顫動,內心卻是一片平和。
兩人從機場出來,坐上了回家的車。
周星辰的家離機場更遠,路上還得經過傅家,不過看傅衡光的樣子,應該是打算先送她回家的了。
半個小時后,車子平穩停在一棟別墅前。
她看出去,輕喃:“到家了?!?
怎么這么快。
傅衡光下車把行李箱拿出來,見她還不下車,敲了兩下車窗。
他整個人都站在陽光里,深棕色眸子明亮亮的,像會發光一樣。
真好看哎。
也是奇怪,他們兩兄弟明明有著同樣的臉,但面對梅溪光時,可能是免疫了,她從來都不會產生這樣的想法,更不會像此刻一樣……只是看著,看著,就心跳加速了。
傅衡光直接把車門打開,低笑出聲:“怎么還不下來。”
他的笑聲似乎也帶著某種熱度,周星辰連忙說:“就下,就下了。剛剛在……想事情。”
這解釋挺多余的。他看起來一點都不信。
“你要不要進去坐坐?”
“不了,”傅衡光說,“等春節后再正式過來拜年?!?
周星辰默默地算著日子,距離春節還有十天,她揮揮手,“那我先進去了。你到家給我發條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