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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胡姑娘。”
林宴之看見心心念念的人兒就這么出現,一時間有些無措,訥訥的站在那兒。
妲己倚著木門,懶懶的掃了眼面前身姿挺拔的俊秀書生,薄唇勾起一個自嘲的弧度,輕柔的嗓音中夾雜著冷凝,“看來林夫子不僅不想看見我,連院門都不想進,既然如此,你還來干什么?”
林宴之一愣,察覺到面前之人的怒意,瞬間慌亂起來,面色漲紅道:“我……我……”
“和我一個寡婦做鄰居看來是難為夫子了。”妲己冷著一張臉,從錢袋里掏出一塊碎銀,遞給林宴之,“不管如何,謝謝夫子替我請大夫,還請夫子收下這銀子,此后我們兩不相欠。”
“不……胡姑娘,我不是……”林宴之急得頭上都冒汗了,想解釋卻又不知從何說起,自己前幾日確實千方百計避開她,無從反駁,這行為的的確確傷害到了胡秀蓮。
見他不收銀子,妲己輕哼一聲,把銀子硬塞到他手中,裙角翻飛,轉身便把門關上,留林宴之訕訕站在門外。
009: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林宴之陷入了新一輪的煎熬,此番他卻不想著怎么避開美人恩了,反倒是時時刻刻想著如何對胡秀蓮表達歉意,讓她原諒自己。
可決心晾一晾他的妲己怎么會輕易原諒他,她樂的看他如何抓爾撓腮的討好自己,這類男人,你若一味進攻,他反倒視你為洪水猛獸,你若退一步,他才會認為你無害,開始從心里接受你。
妲己雖不理林宴之,對村里的其他男人倒有了好臉色。
幾月才來一次的貨郎年方二十有四,因走街串巷沒個安定故而還未娶妻,這一日來秀樓村,村上的姑娘們便圍過來挑選胭脂水粉和其他的精巧飾物,那些珠花香粉雖放在鎮上只是一般,但到了村里卻是搶手貨。
喜兒遠遠瞧見了便跑回家叫來自家姑娘,妲己閑著無事加上對胭脂水粉的天生愛好便隨她去了。
貨郎對這一代的姑娘們都十分熟悉,見來了個并未見過的天仙兒,頓時眼睛都看直了,呆呆的平時賣貨的機靈勁兒都不知跑哪去了。
妲己挑挑撿撿,挑了幾個小而精致的珠花和手釧,付了銀錢便要走,卻被貨郎攔下。
“姑娘也是這秀樓村的人嗎?”
妲己輕輕頷首。
“可否告知家在何處,看姑娘衣著富貴,想來這些也不怎么何意,我那兒還有些好貨色,姑娘若方便告知,明日便可送與姑娘瞧瞧,”
貨郎走街串巷幾年,也有幾分談吐,慣會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平日姑娘也愛托他買東西,只因他哄人的功夫極好,幾年下來,也小有銀財,雖說不像林宴之那樣是姑娘們心中的天上月,高山雪,卻也是極受歡迎的,光秀樓村,對他暗許芳心的姑娘也不少。
眼見他對著妲己獻殷勤,一個名叫采仙的姑娘便酸里酸氣的說到:“朱貨郎,你可不知道,這位可是我們秀樓村新來的寡婦,可別光見人家長得好,便凈給好東西,姐妹們都在你這兒買東西這么多年了,都沒見過你口中的好貨色呢。”
“就是,就是。”
其他幾個村上的姑娘紛紛符合,這寡婦第一次出來,看樣子便要她們心儀的夫婿人選給勾走了,怎能不讓她們憤恨著急。
妲己可不管其他人的酸言酸語,聽見貨郎說有好貨色,瞬間勾起了心里的興趣,哪還管的了其他,立刻說:“家住村西頭,門口有棵大槐樹的便是了。”
貨郎高興的點了點頭,連忙道明日就帶東西來。
“雖然是寡婦,怎么就如此不知廉恥,當著大家的面就約起了男人。”采仙見妲己和貨郎都未理她們,氣的口不擇言起來。
妲己聞言挑了挑眉,施舍給采仙一個憐憫的眼神,“你就是年方二十還未說親的采仙姑娘吧,難怪了,竟是這么一個長舌婦。”
“你,你再說一遍?”尖細的聲音響徹云霄,采仙氣的臉都歪了。
“我雖然是寡婦,卻也要名聲,我和貨郎清白做生意,你竟如此歪曲,還不準我說個事實嗎?”妲己捂了捂耳朵,面上嫌棄,似是被采仙的粗鄙驚到。
林宴之剛從鎮上回來,看見的便是這樣一副場景,先是胡姑娘與貨郎言笑靨靨,讓他心里微堵,之后便看見她與一姑娘相吵起來,不禁心下焦急,匆匆上前,生怕她吃了虧。
看見他來了,幾個女子都紛紛紅了臉,就連吵得最厲害的采仙也像被扼住脖子的雞一般,喃喃說不出話來,林宴之在這些女子眼里就是美好的代名詞,在他面前她們一點也不想表現出自己不好的一面,他出現后,幾個姑娘一個個都變得嬌聲嬌氣起來,與剛剛吵吵嚷嚷的人截然不同。
第38章 書生的心5
“林秀才……你怎么來了。”采仙雙目含情,忸怩的看向林宴之。
“方才到鎮上買了些紙墨,路過這看人多,便來瞧瞧。”林宴之回答著采仙的話兒,眼睛卻偷偷瞟向妲己。
妲己裝作沒有這個人一般,也不向他打招呼,同貨郎約定好便要走。
看著她離去,腰間秋香色的絲絳隨風飄搖,淡墨畫的白綾裙因其步伐蕩漾出曼妙的弧度,林宴之忽而覺得一陣悵惋,張了張嘴卻言語不出,只能任由復雜的情緒在心頭翻滾。
好不容易擺脫了幾女的糾纏,他垂著頭,遠遠的墜在妲己身后,見她身影隱沒在院門內,林宴之抿了抿唇,她大約是以為自己嫌棄她了,以后再不會有求于他,如此沒有交集本是他想要的,可為何他卻覺得無比愁悶呢……
翌日,貨郎果真依約而來,村里的人也都看出了些門道,這貨郎通常來過一次,一月內都不會再來,兩日間來秀樓村兩趟,一來就直奔村西頭胡寡婦家門口,不是對她有念頭,還能是什么?一時間,村里關于胡寡婦的風流韻事便又添了一樁。
貨郎挑著擔子,也沒進門,就這么放在槐樹下任妲己挑選。
妲己看著那些金簪銀簪,皺了皺眉,覺得有些乏味,樣式普通,做工也不好,她曾經擁有的最劣的簪子,也比之好了不知多少倍,是以只掃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
貨郎見她興致缺缺,忙打開了匣子的第二層,這次里面的物件兒倒引起了妲己的興趣。
見她滿意,貨郎長吁了一口氣,本以為蝶式金簪便能唬住這個姑娘,未想她竟然瞧不上,便只能拿出壓箱底的東西來,匣子第二層擺的是王家村的巧手娘子何玉英扎的絹花,通常這些絹花他收來都帶到鎮里販賣給一些小門小戶的小姐,一朵可以賣到二錢銀子,因其樣式精美,用料細軟,不輸鋪子里賣的那些三錢五錢的絹花,所以頗受姑娘們的追捧。
他帶來的三朵絹花,本是已經被人訂了的,可昨日他為與佳人搭話,一時頭腦發熱,許諾帶好貨色來,如今也只能硬著頭皮冒著失去一個主顧的風險,來博美人一笑了。
只見那三朵絹花,一朵藕荷色,一朵石青色,一朵妃紅色,皆由蟬翼紗制成,有大有小,樣式各不相同,在紅灰的匣子里放著,便如同春日的香花,令人分不清真假。
這等品貌,足見那匠者的心靈手巧,物件兒符合妲己的心意,她自然眉開眼笑。
“這些我都要了,什么價?”
貨郎見她笑了,心也就酥了,“這我原本每朵賣二錢,姑娘若是喜歡,就一錢予你。”
妲己似笑非笑的看了眼他,從錢袋里掏出一兩銀子扔給貨郎,“多的就當我給你的吃酒錢,下次若再有這種絹花,別忘了賣給我才是。”
掂了掂手中的銀錢,貨郎連連稱是,未想佳人竟如此有錢,這種便宜買賣他偷著樂都來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