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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顯然也不可能是周游能知悉的信息,他從老鼠的“海域”里獲得了許多東西。
“那天哥哥也把周游放了出來。他們這樣已經很多次了,我曾經反對過,但沒有用。”大象說,“我對那天的事情記得很清楚。白天的時候,鷹隼支隊的人來過。他們押送了三名囚犯,還跟我們兄弟倆喝了茶。會到零號倉里來的人很少,鷹隼支隊的白繁和楊川我都認識的,我不害怕他。他們跟我聊了很久,所以離開的時候,已經是夜里了。”
秦戈閉上了眼睛,他腳下有些虛,謝子京支撐著他的手臂,讓他靠著自己站穩。
如果沒有茶,如果和謝諒、姜永一樣結束工作立刻離開,鷹隼支隊就不必要在鹿泉扎營。
所有意外原來都是一個疊一個的偶然。
鷹隼支隊離開之后,老鼠把周游帶到了監控室。而大象循例離開,巡視監室。
才走完半個零號倉,他忽然聽到了齊刷刷一片的警示聲——近乎半數監室的門忽然打開了!
大象立刻釋放自己的老鼠精神體,黑浪一般的精神體蜂擁而出,把監室的門死死往里壓。但來不及了,即便囚犯們神智不甚清晰,但莫名其妙的聲音仍舊將他們驚動。其他的特殊人類尚未反應過來的時候,哨兵和向導們已經釋放了精神體。
一時間,零號倉內一片混亂。
“哥哥!”大象憤怒極了,“老鼠!你在做什么!”
他沖進監控室,發現老鼠倒在地上,滿臉茫然。大象不知道周游到底對他做了什么,但老鼠顯然一副還沒回過神來的模樣。他拎起哥哥,啪啪甩了幾個耳光,老鼠這才清醒。
“周游……周……周游呢!”
“他打開了監室的門!”大象大吼,“你把開門的辦法告訴了他!”
“我沒有!是他……他從我……”老鼠忽然抬頭。監控室上方已經出現了一個缺口。那是整個零號倉最脆弱的部分,聚集著密集的電路。
兄弟倆臉色都變了。周游顯然已經逃了出去。
因為緊急斷電,零號倉內部供電不足,大量的防護措施失靈,大象和老鼠不得不立刻驅動精神體控制犯人們。
“死了不少人。”大象木然地回憶,“因為哥哥那時候還是暈乎乎的。他的白象就這樣踩進了好幾個監室。”
周圍人一片寂靜,只有秦戈手里的錄音筆在運作。
“然后,等一切平靜下來的時候,周游回來了。”大象忽然顫抖了一下,“他拖著兩個人,從那里跳下來。”
秦戈一愣:“兩個人?”
大象點頭:“一男一女。”
秦戈下意識看向謝子京。謝子京面色極為可怖,眼里盡是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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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像色澤濃重的紗帳,垂落在大地上。
周游和盧青來在夜色里往前走,手里各拿著一支手電筒。
“你想回到這里,毀掉零號倉和曾經押送過你的謝諒。”盧青來問,“但這和秦戈有什么關系?你為什么要我找一個有能力恢復‘海域’的人?”
“我要先恢復謝諒的‘海域’。”周游沉聲道,“我摧毀了它,沒有建立任何虛像。謝諒只要沒死,他一輩子都渾渾噩噩,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盧青來輕笑了一聲。這是周游從未告訴過他的事情。他把這些秘密看作周游給自己的驚喜和信任。
“他做了什么?”盧青來突發奇想,“你操縱他殺人?”
“沒有。”周游搖搖頭,燈光照亮他筆挺的鼻梁和閃動的雙眼,“當時情況太緊急了,我沒有時間在他腦中植入這些概念。我只是摧毀了他,還有……我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人,幾個在鹿泉里扎營的家伙。他們都很強,我差點招架不住。”
但憤怒和突圍出獸籠的興奮,前所未有地強化了他的能力。他敏銳地捕捉到這些人“海域”之中的空隙——因為事發突然,那個營地里大部分的人都進入了睡夢之中,這是“海域”防波堤最脆弱的時候。
周游輕而易舉地侵入了他們的“海域”,在進入的瞬間便掀動了暴怒與狂躁的情緒。
盧青來點了點頭,為周游照亮前方不太平整的路面。
“你讓那些扎營的人互相內斗。”他很欽佩,“你沒想過謝諒也在那里,還有他的兒子和妻子。這真是一個驚喜。”
周游笑了幾聲。
“扎營的人里,有幾個正在守夜。他們很不容易對付。”他越說越快樂,回憶那段往事,他只覺得心中酣暢淋漓,志得意滿,“但人真的很容易被外物影響。當他們發現帳篷中的人們開始互相打斗并且有人喪命,情緒立刻就變了。憤怒和悲哀都是‘海域’的縫隙。”
盧青來又點了點頭。
“我很擅長抓住縫隙。發現縫隙,侵入,摧毀‘海域’,然后在他們失控的時候攻擊。很簡單的。”周游放低了聲音,“所以,很快只剩下謝諒一個人。”
他一開始并沒有想過這么多。驅動他逃離零號倉的,無非是憤怒和恐懼。
但是命運對他太好了。它把謝諒一家人推到他面前,還讓他在之后遇到了盧青來。
盧青來順利獲得了謝子京的信任,這讓周游產生了一個想法。隨著年月的推移,這想法越來越強烈,直到盧青來在精神調劑師的考試里遇到了秦戈。
一個能吸收“海域”負面影響的向導,他是否可以修復受損的“海域”?
盧青來知道周游的“海域”損傷嚴重,他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周游,并極力勸說:如果周游想讓秦戈幫他,盧青來有自信可以誘騙秦戈來到周游身邊。
周游拒絕了。他很快想起自己在謝子京“海域”的殘片里看到的記憶。
在謝子京遭遇鹿泉事件之前,他也曾有過許多開心的事情。記憶很不完整,因為幾乎全被周游粗暴地摧毀了。但他還記得,在謝子京記憶里某個充滿光彩的部分,出現過一個年紀尚輕的少年。在體育場漫天的歡呼聲中,謝子京牢牢記住了名叫楊戈的小向導。
他長得和精神調劑師考試報名表上的秦戈極其相似,盧青來更是直接從秦戈口中問到了他曾經姓楊。
命運把拼圖的碎片全都堆放在周游和盧青來面前了。周游非常興奮。“讓謝子京和秦戈扯上關系,好不好?”他興奮到幾乎要抖起來了,在盧青來的辦公室里走來走去,聲音發顫,“你告訴他,他愛秦戈。把虛假的記憶植入他的‘海域’,讓他做一場美夢。”
如果謝子京永遠沉浸于夢境之中,他將永恒地感到痛苦:那不存在的、虛假的記憶會深深地影響他,影響他漫長人生之中的每一步。他若沒遇到秦戈,將永困于這美夢里,而無法實現的美夢是噩夢的胚胎;他若有幸遇到了秦戈,莫名其妙的秦戈不可能回應他的感情,美夢破碎的瞬間,他一樣會墜入深淵。
如果夢境打破了,他知道自己實際上跟秦戈只有遙遙的一面之緣呢?那就更好了——虛假的記憶被破除,這說明他的“海域”恢復了。而“海域”一旦恢復,他必定會回憶起鹿泉當夜發生了什么。然后,他會去尋找自己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