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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秦戈難過了。這件事情先是在謝子京心里重重?fù)袅艘幌拢缓笏乓庾R到自己的情緒也前所未有地低落。

“對不起。”謝子京急忙說。

秦戈拿著本子站起，在見到謝子京的瞬間，憤怒無限放大，甚至壓倒了之前的一切感情。他想把本子朝著謝子京扔過去，但臨出手時又舍不得，最后干脆把本子摔到了腳下，轉(zhuǎn)身離開。

謝子京一把抓住了秦戈的手：“秦戈，對不起……”

被他碰到的手腕像火一樣燙。秦戈現(xiàn)在就是個被火烤過的爆栗，隨時都能炸開。

“騙我很好玩是嗎？”秦戈大吼，“別碰我！”

謝子京沒有放手，固執(zhí)地拉著秦戈往自己胸前靠。秦戈立刻惱怒了，他先是曲起另一只手的手肘往謝子京肩上狠狠一砸，謝子京吃痛退了一步，他便順勢一推，接著自己的沖勢和體重把謝子京推倒在地。

“每天看著我被你戲弄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心里高興是嗎？”秦戈揪著他的衣領(lǐng)，一雙紅眼睛瞪著謝子京，“仗著我喜歡你……不，我現(xiàn)在不喜歡你了。我特別恨你！”

謝子京沒注意聽他講什么。他的向?qū)Ъt著眼睛，不知是因為憤怒還是傷心。他抬起手，摸了摸秦戈的臉。

秦戈一愣，幾乎就在瞬間，那雙圓睜的眼睛里浮起了水汽。

“我……我只是想證實。”謝子京竭力地跟他解釋，“雖然寫了下來，可是我沒有實感。我問過白小園和唐錯，甚至問過雷遲，可是他們什么都不肯講。是你不讓他們說的，對不對？”

秦戈眨了眨眼睛，他的眼淚是很細(xì)很小的一滴，落在謝子京的臉上。

“你應(yīng)該提醒我的。如果我忘記了，你必須竭盡全力，用盡所有辦法來提醒我。”謝子京看著他的眼睛，“秦戈，我對這個世界沒有實感，我的記憶停留在鹿泉之前的十八年。可時間已經(jīng)過了十年。這十年里我所經(jīng)歷的事情，都要一點點地重新回憶，很多都必須依靠別人來告訴我。我不是不相信他們，可是……可是你不一樣。”

謝子京的手指在秦戈濕潤的眼角按了按。

“你不一樣。你和別的人永遠(yuǎn)不一樣……我就算不看那個小本子我也知道的。”他慢慢地說，“我想驗證本子上說的事情。我想把你當(dāng)做我跟這個新世界的聯(lián)系。對不起，是我沒做好。……別討厭我，好不好？”

秦戈一聲不吭。謝子京又說：“你喜歡以前的謝子京，那你也喜歡現(xiàn)在的我，行嗎？”

“……你不是他。”秦戈松了手，起身走開了，頭也不回。

謝子京慢吞吞坐起，又慢吞吞撿起了本子。內(nèi)頁里有幾滴水痕，他看著它們，合上了記事本，心里委屈極了：我就是他啊。

回程路上，謝蔚然手握方向盤，一聲不敢吭。

秦戈坐在副駕駛座上，一上車就低著頭像是在睡覺。謝子京溜進(jìn)了后座，也是沉默不語。

她的大閘蟹在車頭快樂地變換紅和青兩種顏色，仍舊無法把氣氛攪熱。

謝蔚然干脆把蟹收了起來，裝作認(rèn)真開車，目視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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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機(jī)辦里，雷遲看看小海的母親，又看看支隊長。

支隊長：“別罵人，這是總部來的領(lǐng)導(dǎo)，你兒子被人打還是他護(hù)著的。”

“領(lǐng)導(dǎo)？”小孩母親上下打量著雷遲，“這么年輕？”

支隊長把小海的檔案資料遞給雷遲，告訴他自己準(zhǔn)備到漁港去一趟。到漁港調(diào)查的人似乎找到了一些新線索，他去現(xiàn)場看看。

辦公室里只剩下他們?nèi)耍『Ｄ赣H認(rèn)真察看兒子的傷勢，雷遲一邊聽著母子倆低聲的對談，一邊翻開了檔案。

小孩的母親叫張芊，一個未婚的普通人。雷遲吃驚地看到母子關(guān)系上寫著“養(yǎng)母”二字。

“……你們坐吧。”雷遲說，“再等一等就能走，等外面的人都散了，我送你們回去。”

張芊看見雷遲一直停留在檔案的第一頁，說：“他是我撿回來的。”

雷遲：“……”

當(dāng)著孩子面說這個好么？！他不由得看了一眼小海。小海認(rèn)真點點頭，渾不在意。

雷遲郁悶了：“小海知道自己是領(lǐng)養(yǎng)的？”

張芊：“知道，我不瞞他。不對，是撿回來的。”

雷遲：“哪里撿的？”

張芊：“就后巷里，放在垃圾桶蓋子上，那時候才那么小一個。下雨天，哭得都沒力氣了。我見太可憐，就抱回店里了。”

雷遲：“你是做什么的？”

張芊翻出一根煙，想到這里不能抽煙，只好夾在手指間：“我？以前是站街的，現(xiàn)在在飯店里當(dāng)廚師。”

雷遲又抬起了頭。張芊在小海面前也這么坦率直白，這讓雷遲很吃驚。母子倆坐在長椅上，張芊一手拿著煙，一手握著小海的手，眼睛看著雷遲，不是乞憐也沒有慚愧，反而帶著一絲絲的挑釁。

張芊年輕時沒讀過什么書，十幾歲就跟著村里人出來打工。廠子里活多錢少，還要被人揩油，她脾氣急躁，打了對方幾次之后就被辭退了。無處可去，張芊便跟著其他姐妹在發(fā)廊里做起了生意。和別人相比，她的性格總會招來不少拳頭，張芊也不服軟，誰打她她就照著打回去。

你給我錢，我讓你爽，這確實是個交易，但沒誰比誰低一等。她這套理論在發(fā)廊街的姑娘們之間有時候傳作笑談，有時候又奉為真理。

撿到小海是一個意外。她做完生意在店子后門抽煙，雨里隱約聽見了小孩的哭聲。

雖然看到孩子臉上有幾道對稱的細(xì)細(xì)傷痕，但張芊只是以為他被父母打過。小嬰兒哭得很慘，店里老板娘說出生肯定還不到三個月，又瘦又小，看樣子活不了多久。

那時候張芊剛打掉了一個胎兒，她舍不得這個在自己懷里虛弱地哭著的娃娃，連夜帶他去了醫(yī)院。

抽血化驗，住院治療。醫(yī)生拿著化驗單，神情驚詫：這是兩個月前在我們醫(yī)院里生的海童啊！

張芊一臉茫然：“海童是什么？”

住了大半個月院，花了張芊好幾千塊錢。她攢了許久的從良資金又缺了一塊兒。她問醫(yī)生，如果沒人要這個小海童，他會被怎么處理。醫(yī)生告訴她，雖然已經(jīng)通知孩子的母親，但母親和家人已經(jīng)徹底失聯(lián)，如果沒有人要這孩子，他會被送到孤兒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