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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星和孟玉是去年認識的。唐星在特管委的財務科工作,財務科工作忙碌,幾個姑娘常常在加班之后相約泡吧,吐槽工作上的糟心事和糟心人。聽聞王都區的阿提斯酒吧里有非常棒的鋼管舞表演,幾個女孩便約定了時間,周末在阿提斯酒吧見面。
不巧的是,約見的那一天出城前往王都區的道路發生了追尾事故,幾個女孩都被堵在了路上,只有唐星準時到達。但更令她意外的是,阿提斯當時沒有開門。她在酒吧門外徘徊,漸覺不安全,釋放了自己的太平洋鸚鵡。鸚鵡落在她肩膀上,認真地警戒著周圍的狀況,片刻后咕地叫了一聲,揚起翅膀后轉。
酒吧的門開了,一個高大的男孩從門里探出半個身體,茫然地看著唐星。
孟玉當時沒有化妝,但他穿著高跟鞋和女式舞衣,手上還拿著一頂假發。
他把唐星請進了酒吧,告訴她酒吧內部裝修,這周都不營業。唐星很失望,孟玉請她喝了兩杯酒之后,興高采烈跳上舞臺,說要給她單獨表演一段拿手的舞。
唐星就是在這個晚上迷上了孟玉。她此后常常溜到阿提斯酒吧,就為了看孟玉的表演。沒有多少人愿意和她一起在王都區出沒,那段時間唐錯又恰好搬出外面住,唐星獨來獨往,倒也覺得很自在。
孟玉也認得她,表演結束之后就會牽著她的手穿過人群,兩人在后面的化妝間聊很久的天。酒吧打烊后孟玉就會像第一天晚上那樣,把她送出王都區,或者送到家。
唐錯萬萬沒想到,自己離家租房住的日子里姐姐身邊多了個這樣的人。
孟玉沒有對唐星隱瞞自己的身份,他在第一次和唐星見面的時候就已經坦誠相告。那晚上他跳舞時也沒有戴假發,耳后干硬皸裂的皮膚完全暴露在燈光之下。唐星沒有訝異,沒有緊張,她沉迷地注視著孟玉,不斷為他鼓掌歡呼。
相識半年之后,孟玉對唐星表白了。
他曾擔心唐星不會接受自己,還頗有心機地在相處中不斷告訴唐星,自己只在跳鋼管舞的時候才會穿女裝,平時是很正常的男性打扮。結果唐星完全不在意,在孟玉跟她表白之后,她最關心的只有一個問題:“如果我們現在接吻,我會被你傳染巖化病毒嗎?”
提起這段往事,唐星抓著自己的教科書嘻嘻地笑。唐錯驚得冷汗都出來了:“如果他說會被傳染呢?”
“那我就先跟他接吻,再去買阻斷藥吧。”唐星完全不把這當一回事,“我已經是染色體變異的特殊人類了,如果再感染巖化病毒,我是不是會變成國內第一個向導地底人?”
唐錯:“……”
唐星:“你不覺得很有研究價值嗎?”
和唐星的坦然相比,他怕極了,怕到一晚上都睡不好。由于之前租住的房子被房東收走,他現在不得不回到家中與唐星同住,在漫長的一夜失眠中,唐錯做出了時刻提醒和監督唐星看書考試的決定,盡最大努力讓唐星和孟玉暫時不那么密切地聯系。
尤其在他得知孟玉居然是王都區黑兵四首領之一后。
“唐錯,你對王都區黑兵的四個首領熟悉嗎?”埋頭做資料的秦戈忽然抬頭問。
被唐錯抓著的沙貓正在敬業地拍摸魚者唐錯的臉,神情嚴峻,仿佛白小園。
唐錯回過神:“認識里面的一些人,但不能說熟悉。”
王都區數量最多的特殊人類是地底人,其次是半喪尸化人類,之后便是狼人和哨兵向導。這四類人組成了黑兵的全部成員,且為了公平和盡量實現民主決策,每一種特殊人類都要推舉出一位首領。最后黑兵擁有了四個首領,而孟玉就是地底人的代表。
黑兵維持著王都區的秩序,他們被王都區的人所信任。雖然地底人和半喪尸化人類常常產生沖突,但孟玉和半喪尸化人類的首領代表關系卻很好。
“半喪尸人的代表就是阿提斯酒吧的老板,凌思遠。”唐錯說,“他為人很低調,很受半喪尸人的信賴和愛戴。”
秦戈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唐錯忽然想起,除了自己和唐星之外其余人似乎并不知道孟玉是男人。想到秦戈那位迷戀孟玉的弟弟,唐錯有些心疼。
秦戈這時也在思考蔣笑川的事情,想得腦袋都要炸了。
昨天夜里謝子京回了自己家,蔣笑川住在秦戈那兒。秦戈決定和他談談阿提斯和孟玉的事情。
他原本不打算告訴蔣笑川自己已經知道他去阿提斯的真正目的,好為春心初萌的少年保留一點兒寶貴的尊嚴,結果蔣笑川反倒一股腦兒地跟他坦白了自己對孟玉的迷戀。談到最后,秦戈只知道一件事:蔣笑川深深迷戀上這位顯然比他大至少十歲的舞者,并稱這是自己的初戀。
“我愛一個完美的女人,有什么不對?”蔣笑川倔強地說。秦戈當時幾乎忘了他為了自己制作搜救機器人的事情,差點抬手一巴掌扇上去。
管教孩子真的難。秦戈現在覺得自己十幾歲的叛逆期特別短,實在太乖太好養了。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白小園才從堆積如山的資料中抬起頭。給機構部門的人做“海域”檢測比高考檢測難太多了,光是需要整理分類的各種資料文件就足以讓科室里其他三位不擅長處理這檔子事情的人頭大如斗。白小園分擔了這部分工作。因為有些部門的人不方便到危機辦露面,謝子京一天都在外面跑,去各個部門布置適合進行檢測的房間。唐錯配合白小園處理檔案,秦戈的電話一個接著一個,不斷答疑解惑。
一天下來,白小園和唐錯精疲力盡,秦戈已經聲音嘶啞。
“明年的特殊人類技能大賽肯定也要做‘海域’檢測吧,正好跟高考檢測撞到了一起。我們人手真的太少了,就只有四個人。”白小園對著秦戈嘀咕,“高主任能不能再安排多些人手?”
秦戈聳聳肩,又拿起了手機。這回給他打來電話的是蔡易。
蔡易是特管委那邊負責和秦戈對接這次檢測工作的人。談完工作,蔡易語帶猶豫:“呃……秦戈,你還記得上次我們談的事情嗎?”
秦戈:“記得,你什么時候方便過來,我都可以抽出時間。別拖太久了,長期失眠和焦慮也是很嚴重的。”
蔡易應承了,和他約好明日就來找他做“海域”巡弋。
秦戈抬頭時,看到白小園和唐錯已經背包離開了辦公室。“在單位摸魚,又去健身房摸魚。”白小園對唐錯說,“你今天怎么了,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
唐錯沒直接回答她的問題:“摸魚……摸魚怎么了?摸魚令我幸福!”
隨后被白小園一路打出去。
今天蔣笑川去參加同學聚會,秦戈便干脆跑到了謝子京家里。謝子京回到家已經過了八點,兩人稀里嘩啦吃了一頓外賣,開始感嘆生活不易。
謝子京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他和秦戈都躺在落地窗前的地板上,攤開雙手雙腳,愣愣地發呆。
“我們找時間再去爬山吧。”他說,“我和獅子都很想跑一跑。”
秦戈點頭:“估計中考出成績之后我弟就會回家了,接下來要填志愿,需要監護人簽字。”
謝子京攬著他肩膀,兩人交換了一個長吻。兔子從秦戈身上躍出,落入謝子京的懷中。謝子京撫摸它的毛發,微微笑了。
秦戈打算趁今天有空再進謝子京的“海域”看看。他這段時間一直沒有放棄尋找讓謝子京被摧毀過的“海域”恢復正常的方法。
海域里并無什么顯著的變化,除了房間中張貼的海報變得越來越露骨。秦戈看著海報上的自己,心想原來謝子京腦子里成日想的都是這種事情。
他也并不討厭。實際上,還有些兒沉迷其中。只是有時候不好意思跟謝子京直白地表達,謝子京是那種一拿捏到秦戈什么弱點就立刻欣喜若狂的性子,要是被他知道秦戈的想法,只怕會比現在更變本加厲。秦戈心想,縱欲要適度。
穿過衣柜之后的通路踏入房間外部,秦戈看到了站在廢墟之上的人影。
謝子京的自我意識仍舊穿著校服,在從不斷絕的雨水里眺望遠處發光的地方。秦戈踏過腥臭的積水,漸漸靠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