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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走道上有一排窗戶，夕陽的光輝照進來，地面反射著刺目的金色。

寫了一半，地面的金色忽然被擋住了了。

秦戈抬起頭，看見有個人站在門外，穿著他見過一次的黑色皮衣，正正擋住了陽光。

那人很高，黑發(fā)就像隨手抓了幾下似的，造型在亂糟糟和自由隨意之間搖擺。他下巴上有一層青色胡茬，看它們的分布方式，應(yīng)該只是單純的想剃好但沒做到。秦戈第一眼就覺得這個人令自己感覺不舒服，尤其他瞇眼睛看自己的時候，眼角彎彎，帶著點兒不清不楚的戲謔。

但鼻子確實高挺，長得也確實英俊。

那頭獅子不見蹤影，應(yīng)該還沒釋放出來。

“精神調(diào)劑科？”那人眼神晃了一圈，最后落在秦戈身上，“秦戈？”

秦戈想了想，確認自己之前并不認識他。

“你是誰？”

男人兩步走進來，拉過一張凳子跨坐在上面，沖秦戈伸出右手：“科長，我是精神調(diào)劑科的科員，我叫謝子京。”

秦戈：“……”

他太震驚了，腦內(nèi)縈回著謝子京的種種榮譽，一時半會兒還回不過神。

謝子京左肘擱在桌上撐著下巴，右手伸到秦戈面前，看著他笑。

“久仰久仰。”秦戈反應(yīng)過來之后，連講話都不利索了，連忙緊緊握住謝子京的手，“我、我聽過……不是，我看過你的資料，在檔案里。你很厲害，很優(yōu)秀……”

被白小園和唐錯的不靠譜引起的郁悶已經(jīng)煙消云散。

但謝子京還是不說話，光笑。

有白唐二人和謝子京輝煌的記錄在前，秦戈覺得面前這位哨兵怎么看怎么好，于是也對他笑：“你有什么話不怕直說，平時也不用叫我秦科，咱們都是同事，是伙伴，叫名字就行。我們是新成立的小科室，工作不多，但是同事都是年輕人，好相處……”

正當(dāng)秦戈覺得自己嘮叨得仿佛高天月附身時，謝子京開口了。

“你不記得我了？”

秦戈：“……雖然有時候可能不靠譜——啊？”

謝子京：“我啊，謝子京。”

秦戈愣了片刻，漸覺窘迫：“我可能記性不太好，不好意思啊……真想不起來了。”

謝子京：“我們談過戀愛的。”

秦戈：“……”

短短一分鐘內(nèi)，這是他第二次被震驚得說不出話。

“我是你前男友啊。”謝子京的手指在桌上彈了一下，露出大白牙，并且抓緊了秦戈試圖抽離他掌握的右手。

秦戈的笑容消失了。

他心如死灰。

又是個不正常的。

.

謝子京來得太遲，高天月和人事科的同事都走了，秦戈一時半會兒找不到人給他辦理入職手續(xù)。

據(jù)謝子京說，他是今天下午才抵達的，開始先來危機辦報到，但人事科告訴他必須交體檢報告。等到他從二六七醫(yī)院拿到體檢報告，一來一回，危機辦只剩下加班的人了。

“給我介紹介紹這個單位？”謝子京緊緊跟在秦戈身后，“你為什么不高興？看到我不高興？你不覺得我現(xiàn)在比以前更有男人味了嗎？瞧我這兒，我的小胡子，自己弄的，帥不帥？”

秦戈非常累，非常煩。如果一個人的心煩程度能夠用指數(shù)來表達，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爆了100個表。

不需要進行測試和面談，甚至不需要潛入謝子京的“海域”巡弋，秦戈可以肯定，這人存在非常嚴重的戀愛幻想。

存在戀愛幻想的哨兵和向?qū)Ш芏啵@足以證明他們的“海域”可能不正常。

會出現(xiàn)戀愛幻想的人，大部分是長期生活在閉塞環(huán)境中，接觸不到足夠數(shù)量的外界信息，缺乏同伴支撐并且內(nèi)心有強烈渴望的人。在幼兒時期生成回避型依戀的人中，成年后如果得不到充分的肯定，最容易產(chǎn)生戀愛幻想。

他們會臆想自己擁有一個完美的戀人，并且將所遇到的人毫無理由地套入自己的模板中，認定自己與對方“談過戀愛”或者“正在談戀愛”。

這個套路秦戈太熟悉了，當(dāng)年考精神調(diào)劑師的時候，筆試的第一道分析題就是戀愛幻想。

而且那道題他拿了滿分。

秦戈之前在檔案室里見過謝子京的一些資料。資料顯示，他的父母在他上大學(xué)之前已經(jīng)因為事故去世，而考上危機辦之后他又去了條件最艱苦、人員最少的西部地區(qū)辦事處，長期在極端孤清的雪域里活動。

所以他現(xiàn)在一方面覺得謝子京真他媽煩，一方面又覺得謝子京很可憐。

這憐憫里還摻雜著秦戈的憤怒和焦灼。

但精神調(diào)劑師的職業(yè)道德提醒他，不能輕易打破任何人的戀愛幻想。如果戀愛幻想是哨兵或者向?qū)А昂Ｓ颉敝械闹攸c，擅自打破可能會導(dǎo)致他們的“海域”崩潰。

所以對于謝子京的話，秦戈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他轉(zhuǎn)換了目標(biāo)，開始腹誹高天月。

“所以你打算帶我去哪里？”謝子京發(fā)現(xiàn)他們已經(jīng)來到了停車場，“直接去你家？不好吧？我們剛剛重逢，不先說說心里話嗎？當(dāng)然我不是很在意……”

“住宿的地方你自己解決吧。”秦戈低頭開電動車的鎖，“明天早上七點五十之前到辦公室。再見。”

謝子京笑了幾聲：“你害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