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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明遲停了停腳步,扭頭看了眼青年,“我知道。”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
男人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在林焦陽和柳夫兩人的注視下走了進去。
艙門在他背后合上。
霖坐在白色的病床上,他的精神看起來還不錯,一只腳踩在冰涼地面上,另一只腳架在床板上,連病服都掩不住他古銅色的發達胸肌。
“明遲哥!”霖笑著露出一口白牙,中氣十足地喊了男人一聲。
霍明遲上前,彎腰拾起他的腳踝重新放回了被窩里,還將被角掖了個嚴實,“好好蓋著,別著涼。”
不知道是不是這個舉動觸動了他哪根憂郁的神經,霖突然哭了起來,無聲的哭,淚水淌了滿臉,他又皺著臉,這副模樣實在談不上好看。
霍明遲站在床前低頭看著他,“怎么了?”也許是林焦陽剛剛那句話的緣故,男人為了避嫌,刻意地跟霖保持了一段距離。
“我想她了,南,我的姐姐,她還好嗎?”霖連珠炮似地問道。
霍明遲搖了搖頭,“有挺長時間沒見過了,只記得上次見面時她的狀態還不錯。”
霖的神色越發黯然,他問,“是不是變得比以前更年輕更漂亮了?”
霍明遲點點頭,“是。”
得到肯定,霖的臉龐反而變得煞白一片,情緒失控地喃喃道,“是我害了她……是我、都是我!”他毫不客氣地給了自己一個大耳刮子!!
霍明遲看著神態狀若癲狂的霖,猛然間大悟,他想起之前聽到過的一句話,說是強行改變身體的自然再生規律,注定不會有好下場。
大自然賦予的萬物生長法則,絕不是科技能隨性干預的。
“霖,冷靜。”霍明遲上前攔住了霖又要揮向自己的手掌。
霖呼哧呼哧地大喘著氣,他盯著男人看了一會兒,才放下自己的手,雖然表情頹喪,但眼神總算是恢復了清明。
“我必須立刻去找她,不然我這心里就無法踏實下來!”
霍明遲擰了擰眉,“飛船行進總需要時間,不如先通訊號聯系一下,如果聯系的上不就代表沒事嗎?”
有時候關心則亂,很多淺顯易懂的法子在局中人的腦子里反而就處于死角地帶,慌亂時很難被他想到。
“對啊!”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腦門,迅速打開智能表翻到了南的通訊號。
【霖】:姐,你在嗎?!
那頭并沒讓他多等,滴滴幾聲很快回了過來。
霖驚喜地跟霍明遲對視了一眼,在對方含笑的黑眸中一遍又一遍地看著南回過來的話:【我很好,一直在等你回來。】
“太好了,太好了!!”霖低著頭坐在床沿邊又哭又笑,“她還活著!姐姐還活著!!!”
這個消息或許對于霖來說有些難以消化,他直直傻笑了一刻鐘才恢復了正常的狀態。
“明遲哥,我就知道,你是我的福星!”霖頭頂籠罩的烏云總算被撥開,露出燦爛的旭日暖陽,映照得他滿面紅光,精神也飽滿了許多。
霍明遲笑了笑,對他道,“你先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擾了。”
霖迅速站起身,赤著腳疾走幾步來到男人面前,“明遲哥,我送你到門口。”這里畢竟是軍艦,哪怕他是個被解救上來的落難者,也絕不可能太過隨性任意地在飛船上四處走動。
艙門被打開,林焦陽急急地走進來打橫抱起了霖,“怎么赤著腳?”嘴里雖然說著怪責的話,手上的動作卻透著十二萬分小心翼翼地,將他放回了床上。
霍明遲走到醫療艙的外面,艙門再次緩緩合上,當只剩下一條縫隙的時候,他分明看到林焦陽轉過了頭,眉頭輕蹙,臉上是藏不住的擔憂和心痛。
霖的身體恢復得不錯,霍明遲想不通林焦陽在擔心什么。
直到后面他才知道,原來南早在一個月前就死了,死的時候她的容貌和軀體嚴重反彈,重新變回了蒼老的狀態,甚至比最早之前還要羸弱許多。
南唯一的遺愿,便是希望林焦陽能假扮她一段時間,她將自己的通訊號授權給了林焦陽。
這樣青年可以通過這個通訊號,偽裝成南跟霖聊天。
南知道,若是霖還活著,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她死。
“我死后,你把我的骨灰葬在大海吧,就是霖自殺的那片海域,他若是死了,我便在那里和他重逢;他若是沒死,你便帶他多來海邊散散步,只要看到他好,我也就安心了……”
林焦陽親手海葬了南,還撒上了她生前最愛的梔子花瓣。
“我一定會找到他。”林焦陽對著海浪如同宣誓般說道,“我會好好愛他,敬他照顧他一生一世永不變心!”
風卷起海浪,猶如起伏綿延的藍色綢布,一道道波浪不斷沖擊著,失了均衡的節奏,攜著翻騰的雪白泡沫,鼓噪著沖上沙灘。
嘩啦啦……嘩啦啦……
那聲音像南的回答,南的吶喊,南的……悲呼。
——回來!!霖,回來!!!
依稀間,林焦陽仿佛看到了那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纖瘦女孩就出現在他眼前,蹦跳著,拼命朝遠方招手,甚至還往海水中踉蹌地跟進了幾步。
不遠處,有人抱著古琴,五指按弦翻飛,開嗓沙啞低迷:
“你的眼睛是銀河的珠寶,化成繁星落了滿地;你的呼吸是風起海浪,卷了金沙最終還是消散……”
林詩蘭站在哥哥身邊,捂著嘴唇無聲啜泣,雙眼卻早已紅腫,淚流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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