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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001
海市蜃樓,虛相之外
(1)</h1>
驢蹄踢踢跶跶穩健地拖著載滿貨物的車廂往前走,木制車輪壓過泥濘的鄉間小道,濺起污泥沾染車身。
「絲路恒亙歐亞,不僅允許了東西方文化與珍稀貨品的交流,也帶來了壞的影響。人帶著畜產或者人本身攜帶著疾病隨著車隊在歐亞大陸之間流竄。譬如瘟疫,由老鼠、虱子傳播的黑死病」
夏芙伊趴在車廂里的皮箱上,將皮箱充作書案,以羊毫寫下這段文字。
「啊好無聊啊」她嘆了一口氣,撩開竹簾往外看。
她來自古老的東方國度,已經離家半年有余,隨著商隊前往不熟悉的歐洲。
通往歐洲的絲路上有許多的村落與鄉鎮,商隊沿著連通東西方的絲路來回運載著琳瑯滿目的貨物。而絲路上分歧的岔路更如碎裂的瓷器,蜿蜒細長,通往一個個城鎮或不為人知的偏遠的村莊。
由富饒的東方進入沙漠區后,商隊將驢車換成了駱駝。
那時她對未知的世界有著新鮮感,總是拉高竹簾,趴在車窗上看著車外的景致,期待遇見新的朋友,談天說地。
但行走了十幾日后,那股興頭緩緩褪去,望著一片黃沙,她暈了過去,跌下駱駝。醒來時,商隊已經穿越沙漠,換回了驢車。
沿途的景色也由黃沙被森林取代,干燥的焚風不再,吹起了濕涼的斜風,路過的鄉鎮居民的面孔也由扁平逐漸立體而深邃,黑發黑眸的模樣變成了金發碧眼。
隨著商隊離開熱鬧的城鎮,進入一個又一個偏遠的鄉村,她發現居民們的態度變了。
對她的接近冷漠且抗拒,防備心極重,就算她打著義診的旗號,真的愿意接受治療的民眾也沒有想象中多。
她曾喃喃自語抱怨:「唉,怎么大家都不相信我呢?」
商隊的領隊沙羅聽她抱怨,輕笑一聲,見怪不怪地說:「巴爾干半島時局混亂,一直是歐亞的火藥庫,往來之間有多軍火商潛伏,路途上也多盜匪,所以民風剽悍。你又一身奇裝異服,當然沒人信你。別把你當成女巫燒死救是萬幸。」
沙羅是傭兵,一頭棕發,五官深邃,退役后轉作商人,看盡了人間百態,想了想,補了一句說:「之后,沒有我的允許,你可不能隨意亂跑。」
「知道了,我也不想增加你們的麻煩我去編撰我的醫典就是了。」
皮箱上的那迭紙就是她的工作,紀錄一路上診療過的疾病和她對目前流行病的見解。
連續幾個月的時間,她都在車廂中磨墨,提筆紀錄旅程所見所聞以及新發現或新學到的藥草療效。
就在她重新提筆紀錄上次診治過的病人醫案之際,車廂外頭傳來一聲咆嘯。
「給我站住!下車!留下貨物,否則就留下命!」雄渾的嗓音中飽含威脅。
車隊被攔了下來,驢車瞬間急剎,夏芙伊沒留神,整個人撲向前,手上的筆尖的墨劃過紙張,在那個黑死病的「病」字岔出一條尾巴。
夏芙伊惱怒地嘖了一聲,抬頭就聽見沙羅在外頭大喝:「哪來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王八敢劫你爺爺的貨?也不去打聽打聽我是誰?找死,我就成全你們!」
隨即,車廂門紛紛打開,商隊人馬跳下車,兵器出鞘的響動在空氣中震蕩,轉瞬間,金戈交接音錚錚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