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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松點點頭,問道:“郡主可想吃些東西?”
薛令蓁坐在榻上,脫了繡鞋,將腿擺在小凳上,聞言,便道:“小廚房可備下了什么?”
雪松去問了幾句,回道:“二姑娘知道夫人和您必是在宮里沒用好飯,提前命小廚房備下了一些雞湯面,還有一些糕點。”
薛令蓁手指敲了敲桌案,便道:“那就要一碗雞湯面,糕點就不要了,夜晚吃了怪甜膩的。”
方乳母捋起她的裙擺和褲腿,只見白嫩的膝蓋上,青了一片,方乳母平時最看重薛令蓁儀態的人,此刻心疼地紅了眼睛,口里直道:“還好這喪儀郡主只用去一次就好。否則就要受大罪了。”
方乳母說罷,拿了藥膏在薛令蓁腿上抹勻了,那邊雞湯面也熱乎乎地盛了來,蘭花邊的青瓷碗里,雞湯冒著熱氣兒,濃香撲鼻而來。她喝了幾口雞湯,只覺胃口大開,將一碗面吃了個干凈。
方乳母記著宋氏的吩咐,連忙攔下第二碗,命雪松將碗收了去,正巧雪棠備好了熱水,給她熱敷了眼睛,洗漱之后,立即讓薛令蓁上床歇息,臨了,還將她那盞擺在床頭的明珠寶燈也拿到了外邊,嚴禁她再看什么東西,不睡覺。
薛令蓁有些欲哭無淚,雪松見她的樣子,不禁笑了笑,取來了放在妝奩里的安神香囊,掛在了床帳上,替她鋪好床褥,道:“郡主還是早些睡吧,您今日眼睛腫了些,也該要好好歇歇眼睛了。”
第二日清晨,薛令蓁是被窗外一陣陣的滴水聲吵醒了,睜著睡眼問著睡在榻上的雪松:“今日是下雨了嗎?”
雪松撐起身子看了眼,“正是,姑娘也該起了。”
待薛令蓁打理好了一切,便又想起昨日宋氏和呂夫人交談后,就猛然變差的神情,宋氏當時不肯言明,以天晚為理由給她打發過去了,反正不是什么好事情。
她心不在焉地對著窗外的花卉畫了幾幅畫,沒過多久,宋氏果真就遣了珍珠來找她。
宋氏頗有些愁眉不展的樣子,今日也未同云氏說話,見到了薛令蓁,招手叫她到了身旁。
她穿了件竹紋壓邊白綢裙子,外頭簡單搭了件紗衣,因不需用心搭配,手腕子上依舊戴了串那小葉紫檀的佛珠手串。
宋氏見了那串佛珠,不禁又是一嘆。一串小小的佛珠,蓁姐兒看上了眼,就接連戴了七年。若是日后真對太子動了心,她就怕她把一輩子都搭進去了。
薛令蓁道:“阿娘,您還沒告訴我,昨日呂伯母究竟說了些什么。”
宋氏笑了笑,“蓁兒,你素來聰慧,又不是個尋常孩子,應當知道自己未來的歸宿了吧。”
薛令蓁點點頭,道:“女兒生來即有異象,又被國師批言與國運相關,皇上不會容忍女兒嫁到旁人家中,自然唯有東宮,將來的帝主是我的歸宿。”
宋氏拍了拍她的手,苦笑道:“那你可知,這帝王后宮,三宮六院,妃妾諸多,你可忍得下?更何況,你與太孫年歲有差,待你入門時,他府里難免不會有些侍妾通房之流,雖是些不上臺面的人,可若當真趁比你早入府幾年,討得了太孫的寵愛,也是一棘手的事情。”
薛令蓁皺了皺纖眉,呂夫人給宋氏說的話,難不成是皇帝有意讓太子妃給秦燁選些通房妾侍?她不禁生出些不快來。
她頓了頓,見薛令蓁面上已經有些低落,便說:“你若學學太子妃娘娘,我也放心了。凡事留著三分心,即使感情再好,也不可將心全部交了出去。你的身份,你的地位,就是你將來最有力的保障,至于寵愛,不過錦上添花。”
薛令蓁突然笑了起來,眼底里如明珠璀璨,指腹輕輕撫著手腕上圓潤光滑的佛珠,對宋氏搖了搖頭:“阿娘,我和太子妃娘娘不是一類人。我絕對不會容忍自己的丈夫有其他的妾侍通房,我的夫君,只能一心待我,一心有我一個妻子。若他自己當真做不到,我也有辦法讓他做到!”
吳太子妃厭惡太子,并且她從小接受便是一夫一妻多妾的教育。對于吳太子妃來說,太子的妾侍是合法的,她承認她們,并且對于她們十分寬厚,當然,屢次挑戰吳太子妃地位的李庶妃除外。
而對于薛令蓁來說,哪怕是在末世,她的社會所允許的只有一夫一妻的制度,妾是根本不被社會與法律所承認允許的。而她的性格,也絕對不允許自己可以容忍下丈夫的妾侍。若到時秦燁當真做不到,她也有自己的手段去讓他做到這一點。既然秦燁早早就做出了選擇,就不能后悔。
宋氏聽了她這番話,神色一驚,怎么也想不到女兒會有這般驚世駭俗的想法,即使當年宋家父母那般嬌寵宋氏,也從未想過要讓自己未來的女婿房中只有女兒一人,更別提,太孫是未來的皇帝。
“胡鬧,你這是從哪里學來的?若被別人聽見,指不定就要如何借此生事呢。”宋氏望著薛令蓁帶著明媚笑意的面容,還是生不起氣。
薛令蓁拉著宋氏的手,靠在她懷里,軟聲笑道:“阿娘不必擔憂。只有你我,我才敢如此說。阿娘你也說我生來祥瑞,我不是凡人,自然有些你不知的神通。你不必如此憂心的。”
宋氏一怔,望著女兒明亮的眸子,心底不由得想要信服她。她也說得沒錯,蓁姐兒又豈是尋常的小娘子呢。
她無奈一笑:“罷了,阿娘也不想讓你改變自己,你只記住,日后宋家、薛家都是你的依靠。”
回到房中,薛令蓁看著滿院子開得嬌艷的花朵,托著下巴,咬唇思考一番,還是決定提前要“警告”一下秦燁。她揮了揮手,讓雪棠拿來了筆墨紙硯。
雪棠照辦好后,忍不住戳了戳雪松的胳膊:“雪松姐姐,郡主這看著有些不對勁啊。”
雪松憑借著自己經驗,道:“應該是給太孫殿下寫信呢。”
問竹軒中,最繁忙的喪儀之后,秦燁終于能找得幾分清閑,太子喪事接下來大半便可交給了禮部負責。
夏直萬分珍重地捧著封書信進了書房。最近方姑姑被開恩出宮榮養晚年,宮里人人都羨慕,卻不知這是太孫殿下放棄方姑姑了。因此,夏直接過了她手里的一部分權力,成功升為了東宮的管事大太監。
“殿下,泰安郡主來信了。”夏直獻寶似的將這封書信遞了上去,心中也有些納悶,昨日郡主還跟殿下見過,怎就今日又寫了信過來。
秦燁白皙修長的手指執著一顆白玉雕成的棋子,聞言,將玉棋拋在了棋盤上,接過了書信,拆開信封,含笑的神情逐漸變得有些莫名的困惑,最后還是不禁笑出聲來。
這丫頭,心思倒是擔心得多,也不知是聽了誰的話。他這一生,真心想守住的只有她一個,何來旁人?
夏直偷偷瞄了一眼,只隱約看見了末尾寫了一句“一生只一妻,不得有妾。”,心里大驚,看殿下這神情像是應了下來,夏直隱隱又把泰安郡主的地位又抬高了兩層。
秦燁提筆在紙張的空白處寫下一個筆跡鮮明的“諾”字。
諾有二意,一為承諾終生不變,二為答應同意。
第48章
太子的喪事,按理來說,京中的軍民百姓在十三日內是不允許作樂的,京城里因此而沉寂不少,直到了八月份多的日子,才漸漸又熱鬧起來了。
而陳國公府中,宋氏的月份眼見三月多了,身體逐漸安穩下來,這才正式將消息放了出去。那梁姨娘本聽兒子薛榮的言語,還有些半信半疑,宋氏就算保養得益,但一個四十多的婦人,都該是祖母的年紀了,竟真的又有了孕事。梁姨娘在自己的院子里又哭又笑,將自己的帕子撕了去,可又不得不重新添上了脂粉,撐起笑臉,與隔院兒的孫姨娘一道兒去向宋氏祝賀。
現在府中上下的人,都知道了宋氏的孕事,而且極可能是個嫡子,她和庶長子薛榮的地位就尷尬了起來,尤其是現在薛林還在“病重”養身,不過問府中上下各類事務。
當日因宋家起復的事情,薛榮在族中有不少的人巴結,可他自偷聽得知了這消息,心中便上下忐忑不安,尤其是在自己的貼身小廝也不知不覺被人替換了后,更是連這些日子族中的寬待都覺得不舒服和害怕。果不其然,待宋氏快要有了親生子嗣,他這個庶長子又變得礙眼起來了。
薛榮想到這,又是恨毒了正房里那地位高高在上的宋氏母女幾人。
與薛榮一道下學的族兄看著他沉默的模樣,念著還是同窗幾載的情分,安慰道:“你可別多想了。好歹還是國公府的大少爺,比我們強上不少。再者,國公夫人肚子里,究竟是男是女還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