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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家的護衛終于和太孫的東宮護衛有了同病相憐之感。
轉眼間,日到傍晚,薛令芳略微含羞地同呂樘告辭,轉而去尋了自家妹妹,去同宋定疆與宋朗會合。
這馬場內自修建了個歇腳的小莊子,建的精致漂亮,也不輸于京城里的陳國公府。下人們安靜地送上了晚膳,薛令蓁才與秦燁、宋定疆幾人分開,和薛令芳去了女客的廳堂用餐。
她騎了半天的馬,雖然最后學會了一些,已經可以慢慢地騎著馬走了,當時是興奮得不行,可一下了馬,休息一會兒后就覺得渾身疲乏。沒精打采地吃過了晚飯,她覺得自己整個身子都是酸疼的,在馬背上顛了好久,如今只想好好地坐在這里歇歇。
薛令芳的情況比她好不了多少,她不是初學,可跟著呂世子聊天聊了許久,也就在馬上騎了多久,最后兩人還來了場比賽,雖然結果肯定是以她輸了結束。
薛令蓁依舊直直地坐在軟墊上,白瓷似的手中纏了道竹紋的絹帕,捧著剛剛下人們送來的甜湯緩緩喝著,方才薛令芳見了還嚇了一跳,拆開來一看,小小的擦傷已經愈合了許多,這才松了口氣。
“阿姐,等一下你要不要也去泡泡溫泉,解解乏?”
薛令芳點了點頭,揉了揉自己的胳膊,不禁皺起了纖眉,可一想起呂樘許諾下的諾言,嘴角露出了笑意。薛令蓁瞥了她一眼,暗道這也算是甜蜜的痛苦了。
二人收拾妥帖,就準備回了提前安排好的住宿的院子,薛令蓁年紀不大,薛令芳也不放心她在外一人住,兩人便住在了同一個院子。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們運氣好,這山莊向來搶也搶不到的帶溫泉的院子也正好留了一套給她們姐妹倆,還是地理位置、風景最好的那個。
剛一出了門,就聽見一道略有些耳熟的聲音在隔壁的廳堂里吵鬧。
謝舒伊依舊裹著面紗,她掉了兩顆的牙齒,又不敢找宮里的太醫,以免驚動了東宮。大夫治了一些時日,方將臉上的淤血治好,萬幸也沒留下疤痕,可這牙卻沒了辦法。
謝老爺本還想著將自己這女兒嫁給三皇孫,那日自上了朝后,與謝夫人閉門談了一夜,決心要和三皇孫劃清界限,至于以往投入的銀子,就當是買了個教訓,至于羽衣閣,是萬萬不敢再去想了,萬一惹惱了謝瓊,找了薛令蓁,太孫還指不定要如何借此懲戒謝家呢。謝老爺可不想像李家一樣,賠了個干凈。
事情安排得好好的,唯一的變故就出在了長女謝舒伊的身上。
謝夫人怎么也想不到,秦熾不知何時將謝舒伊的心勾得死死的。也是,秦熾長得好,以前更是太子的愛子,有謝老爺這層師生的關系,謝舒伊和秦熾也算是青梅竹馬長大的,秦熾有心勾搭她,自然用了心,謝舒伊這情竇初開的少女,也就墜了進去,不僅不理解父母的用心,反而覺得如今正是心上人落難的時候,父親身為他的師長,卻棄他不顧,乃是不義無情之舉,自己是絕對不可能拋棄他的。
謝舒伊便在家里鬧了起來,謝夫人罰她跪了一夜的祠堂,她才學乖了一些。謝夫人到底心疼這唯一的嫡出女兒,閑著今日無事,便帶著女兒和小兒子來了這馬場騎馬泡溫泉以散心。可誰知,今日偏碰上了皇太孫,他喜好清靜,楚王早就吩咐下來,將溫泉那一帶的院子封了起來,念及秦燁和薛令蓁的關系,便走后門留了一個院子給薛令蓁和薛令芳姐妹。
謝舒伊本就氣不順,從這管事口中得知此事更是氣得胸悶。皇太孫和那泰安郡主如此享福,三皇孫卻還在東宮里受苦,愈發難過起來,怨自己這爹娘無情無義,摔了碗碟便往外走去,迎面正撞上了薛令蓁和薛令芳姐妹兩人,面色霎時難堪起來。她可沒忘記,當初她暗諷宋家乃是罪族,可現在宋家平冤,反而是三皇孫的母族被圣上滅了。一時之間,氣憤、羞惱、怨懟等情緒糾結在心頭。她身側的小丫頭見勢不妙,連忙跑了進去通知謝夫人。
謝夫人命乳母看顧好小兒子,急忙追出門來,生怕這冤家一氣之下做出些什么事情牽連到了一整家子的人。薛令蓁傷了謝舒伊,她自然是怨恨的,可家中還有其他子嗣,怎能為了個女兒,就舍下其余的子嗣。
薛令蓁挑了挑眉,還真是個熟人。只不過是壞了自己好心情的人。
“謝夫人好。”
薛令芳行了禮,薛令蓁只依著自己的郡主身份,淡淡道了聲好。
謝夫人被自己丈夫再三警告,哪里還敢招惹太孫那邊的人,更不敢露出怨意,忙垂首行禮,暗中扯了扯謝舒伊的衣袖,見其仍毫無動作,討好地笑道:“我家舒兒最近病得有些糊涂了,不知禮數,還請郡主和薛二姑娘見諒。”
薛令蓁瞥了眼謝舒伊:“原是這樣。只是謝姑娘這規矩還是要早日學了起來才是。謝姑娘常說得先生教導,我可不希望,她丟了先生的臉面。”
薛令芳瞧得爽快,原本因遇到謝家人而有些郁悶的心情也大好起來。
聽著“教導”的謝夫人和謝舒伊面色青青白白,恨不得鉆到地面里去,謝夫人忙道:“我定會好好教導小女,多謝郡主關心。”
謝舒伊咬了咬下唇,憤恨地望著薛令蓁道:“你和這太孫倒真是一對兒天降的克星!太子殿下突然病重不就是被你們這兩個邪祟給克的?你們就是故意要害了太子殿下和三皇孫殿下,來奪了太孫之位!”
“舒姐兒!”謝夫人嚇得肝膽俱裂又怒不可遏,伸手給了謝舒伊一巴掌:“你是瘋了嗎?這般大逆不道的話也敢說!”
謝舒伊目露怨憎,哭道:“父親從小便教導我,要重情重義,父親與太子是同門師兄弟,又是三皇孫的先生,怎能棄他不顧呢?”
“謝夫人,謝姑娘這規矩你不用教了。”薛令蓁目光愈冷,正欲叫人行罰,卻突然聽見身后傳來了幾聲拍掌聲。
秦燁換了身寬松些的牙白色直裰,眉目俊朗如畫,輕撫著手中的玉佩,緩步走來,壓抑著自己的怒氣,冷幽如寒潭的眼眸,讓謝夫人母女如墜冰淵。身后跟著的呂樘和夏直幾人亦是滿面怒意。
“好個重情重義之女!”他勾起唇,露出一絲諷笑。
第39章
謝舒伊所謂的“重情重義”不過就是她的自以為然罷了。情竇初開的閨閣少女恨不得同心上人山盟海誓,生死相隨才顯得自己是如同戲文里歌唱的那般貞烈女子。至于家族榮恥和親人性命也皆一時考慮不到了。
她如今的話語中接連將太孫殿下和泰安郡主得罪了個夠。連著泰安郡主一起說,更是觸了太孫殿下的逆鱗。
真是蠢鈍如豬!
夏直從下等的小太監被秦燁一手提拔起來,看得明白,這般的“情深義重”不過是嘴上說說,若真讓她與三皇孫成親,她自己不是個傻的,到時便看得明白了,家中父母埋怨,三皇孫又落魄如此,她也就堅持不下去了。
薛令蓁搖了搖頭,真不知這謝舒伊瞧著是個精明模樣,還算計著借謝先生給她造聲勢,也不該是個蠢的,她做出這般事情,便是連親生父母日后也對她怨恨了,更別提其他族人。
薛令芳向秦燁行了禮,見他邁步走近薛令蓁,會意地退后幾步。
“燁哥哥……”薛令蓁見他笑意不達眼底,擔憂是這“克星”之語讓他想起生母之事,心中難受。
秦燁笑了笑,神情明顯緩和下來,這落在了謝夫人眼中,卻是一道生機。
她跪著爬到薛令蓁的面前,磕頭哭道:“小女糊涂,一時被人所惑才如此無禮,出言冒犯太孫殿下和泰安郡主,郡主乃是天降福星,素來心善,還請郡主饒了我們謝家!”
這是想要將罪過全部推給三皇孫?謝舒伊微微睜大了雙目,含淚道:“母親,女兒不曾被人所迷惑,我和秦熾真心相許!”
在場眾人心中倒是一驚。
還真沒想到,這謝家姑娘如此不知廉恥,尚未說親,就敢與三皇孫私自定了終身。這世道,對女子到底坎坷些。哪怕此時女子尚可出門騎射游玩,不必整日拘束在閨閣之中。可這謝舒伊的一番話,無疑是將她與秦熾情根深種的事情暴露出來,備不住二人還在暗通往來,日后她家族女兒的名聲也必然被她牽連,更不用提,還得罪了這兩位。
秦燁略微側了側身子,夏直立刻會意,帶著幾個內侍將謝夫人拉開了來。
這幾個內侍,都是秦燁素日里信任的人,受過訓練,手勁兒極大,謝夫人掙扎了許久,還是被拉到了一旁。
秦燁看了一眼謝舒伊,這謝舒伊卻不由得緊張起來,她是對秦熾心儀,可也沒想到,這秦熾口中的病秧子竟是這般風姿出眾的貴公子。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面紗,對面站著的薛令蓁,容貌無雙,過了一些時日,五官又長開了些,面上的肌膚無瑕剔透。若非她,此刻自己怎會容貌有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