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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應(yīng)該是剛才飯局上下來,墨綠色西裝上縈繞著極淺的煙酒味。趙彥丞非常不喜歡家里吵吵鬧鬧,這一點家里人都知道。即便趙彥丞平日里神色平靜,趙家上上下下都十分敬畏他,更不用說他現(xiàn)在肉眼可見的心情不佳。在場所有人都面若寒蟬,誰都不敢接這個話頭。雖然魏煙站得離門口更近,但趙孟斐卻搶先她一步跑到了門前,來到他哥的跟前告狀:“哥,魏煙偷了我媽給我的手表!”趙彥丞皺了皺眉。魏煙再次努力地解釋,即便怎么說她的話都聽起來很無力:“我真沒有,我甚至都不知道有什么表。”她望著趙彥丞的臉,連眼皮都不敢錯一下,生怕錯過趙彥丞臉上的任何一絲神色的變化。她祈求,趙彥丞能不能相信一下她?“她今天現(xiàn)在才回家,就是偷了東西,拿去賣了!魏煙,我們家還對你不夠好嗎?把你留在家里,還給你零花錢……”趙孟斐繼續(xù)說。趙彥丞聽著弟弟大聲的控訴,然后轉(zhuǎn)頭看向她,溫聲說:“小煙,可不可以告訴哥,你今天晚上去哪里了?怎么這么晚回家?”這句話趙彥丞任何時候說,魏煙都不會覺得有什么。甚至?xí)X得趙彥丞只是單純地擔(dān)心她回家太晚不安全。但此時此刻,她就是覺得趙彥丞是在質(zhì)問她。他跟趙孟斐是一邊的。她登時鼻子一酸。趙彥丞不相信她。趙彥丞不相信她!她轉(zhuǎn)頭就往外跑,頭也不回地說:“我說過了,不是我干的,為什么要像審犯人一樣審我?你們報警吧,報警讓警察來抓我!我要回家!”她再也不要住在這里。不要寄人籬下。她就算窮死,也不想看人臉色生活。“小煙,”她聽到趙彥丞在身后叫她,“魏煙,回來。”可她怎么也不肯回頭。周峰看著家中的日歷,突然想到了什么,臉色微變。幾年前,趙國忠每年今天,都會吩咐他準備一樣女人喜歡的小物件送給賀智欣當生日禮物。他有些不知所措地對趙彥丞說:“小趙總,今天好像是……好像是魏小姐母親的生日。”出了宅院, 深夜的冷風(fēng)迎面澆了過來,吹鼓她濕漉漉的校服裙擺。室外實在是太冷了,走幾步就冷得直打哆嗦。但不幸中的萬幸, 雨總算停了。至少不用再淋雨。魏煙在黑夜里的街道上亂走一通,無意間一抬頭,才發(fā)覺周圍的景色變得十分陌生。她不知不覺把路給走偏了。她有些害怕,連忙掏出手機導(dǎo)航。她沒有別的地方可去,就定位學(xué)校方向。
智能導(dǎo)航規(guī)劃路線, 地鐵站和公交車站全停運, 只有打車一個選項。打車很貴,她狠了狠心, 還是按下了叫車鍵。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十分鐘過去了,無人接單。凌晨偏遠的別墅區(qū), 滴滴司機不愿開過來。街上一個人也沒有, 只有安靜的路燈將她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長。時不時有私家車呼嘯而過,它們響起的每一下喇叭聲, 都叫她心驚膽戰(zhàn)。走著走著, 不知走了多久, 她有些走不動了, 緩緩在路邊蹲下, 將冰涼的臉頰埋進了臂彎里。身畔是萬家燈火, 那些溫馨的燈火暗示著屋里住著的人們幸福的生活。然而這么大的一座城市, 再也不會有一間屋子, 會為了她亮起燈來。淚腺突突直跳,酸得發(fā)疼。她眨了眨眼睛, 眼眶卻依然干澀。她還是沒有哭。“騙子,騙子, 就是騙子呀……”她對著夜色囁喏。說好了以后有任何事都可以找他,說好了可以叫他哥,明明答應(yīng)的事,怎么又言而無信呢?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魏煙掏出手機,屏幕上亮著“趙彥丞”三個字。她將嘴唇抿作一條直線,狠心按下了紅色按鈕。通話掛斷。她在寒風(fēng)里點開微信,趙彥丞的頭像旁邊亮著紅點。他在微信上給她發(fā)了好多消息:“在哪兒?”“回家。”“接電話。”……手機又震動起來。魏煙看著屏幕上跳動著的“趙彥丞”的名字,泄憤似的按下了接聽鍵。話筒里傳來趙彥丞熟悉的聲音,他先是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然后沉聲說:“小煙,以后不許不接我的電話。”魏煙沒想到她接通趙彥丞的電話,趙彥丞對她說的第一句話,竟然還是訓(xùn)斥。她的火一下躥了上來,沖趙彥丞大耍小孩脾氣,“你憑什么命令我?我不要你管我了!”她正欲再次掛斷電話。這次趙彥丞搶先她一步,說:“不許掛電話。”她按在紅色掛斷鍵上的手指頓了頓。趙彥丞問:“你現(xiàn)在在哪兒?位置告訴我,有任何事,也等回家再說。”魏煙不吭聲了。她還是委屈,還是心里有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