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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又大,又寬敞,又明亮。什么東西都很新,很漂亮。就連空氣里都充滿著精心清潔后才有的清香。她再也不是和母親一起住在溫馨幸福的小出租屋里,也不是在散發(fā)著消毒水的狹窄逼仄的病房里。母親永遠離開了這件事,突然變得非常真實。干澀的眼眶有些發(fā)熱。眼皮一跳跳的。是要流淚的征兆?她終于也要和其他人一樣,嚎啕大哭一場了嗎?這時床頭手機震了幾下,魏煙思緒一斷,她摸上手機,劃開了屏幕。是唐糖發(fā)來的消息。唐糖是她從小到大最好的朋友,她們之間無話不談。唐糖知道她的所有秘密,包括她家那些狗血事。唐糖:【小煙,你還好么?】【你媽媽的事處理得怎么樣了?】【死老佛爺,怎么都不給批假!】魏煙讀完消息,會心一笑,手指移動到輸入框上。卻發(fā)現(xiàn)那里已經(jīng)出現(xiàn)一行字了。【我想我媽了。】她猛地一愣,找字母的手指懸在了半空中。這行字是她什么時候打的?她怎么一點印象都沒有?眼瞼的地方泛起了微微刺痛的酸澀。她飛快挪動光標,將這行字一個一個刪去。魏煙:【沒事,都弄好了。】唐糖:【死老佛爺啊啊啊┭┮﹏┭┮!不然我就過去看你了。】【考考考,又考個稀巴爛唄!】【你現(xiàn)在有地方住嗎?】【缺不缺錢?缺錢我借你。】魏煙:【不用!我現(xiàn)在住在那個趙叔叔的家里了。】唐糖:【那不是……你小時候喜歡的大哥哥的家?】魏煙躺在床上噠噠打字:【嗯……】唐糖:【那你住在那里,會覺得不舒服嗎?】【不舒服就搬出來!住我家!】魏煙:【笑jpeg。還沒開始住呢,再說吧,住不下去,我就卷鋪蓋投奔你。】【再說那也是小時候的事了。】唐糖:【也是。】【拍拍床jpeg】【來啊你來啊!】
跟唐糖胡侃一通后,那股堵在胸口的郁氣消失了。她用手背用力地揉了揉眼睛。有些癢,再睜開眼睛,眼眶還是干爽的。很好,還是沒哭。雙眼裸視10,視線清晰,這么好的一雙眼睛,不用來寫作業(yè)可惜了。她撈起書包,掏出厚厚一沓習題。她從小到大一直有一個習慣,只要開始做正經(jīng)事,其他心事雜念就可以全部被屏蔽掉。方才那些繁雜翻騰的思緒,就這么一點一點被幾何題和物理公式擠出了腦海,最后只剩下一個念頭,那就是她還要繼續(xù)讀書、高考,然后想辦法賺錢、獨立……不知不覺窗頭的太陽落了,小屋里暗沉沉,魏煙伸手按亮了書桌上的小臺燈。房間內線電話響了幾聲。魏煙接起電話,話筒里周峰說:“魏小姐,下來吃晚飯吧。”“好。”魏煙下樓來到大廳,正好趙家一位幫傭抱了一身黑色呢絨風衣經(jīng)過。她用一支黑色木質衣架掛起這身衣服,再取下一只手持掛式蒸汽熨斗,仔細熨平大衣容易起皺的袖口和領口。本來就沒有褶皺的大衣在她手中變得越發(fā)平整,就像商場展示櫥窗里陳列的那樣。魏煙以前曾好奇過,為什么電視里上流社會的人,無論穿什么衣服總會起來那么合身。現(xiàn)在親眼看到趙家是如何處理主人冬天的衣物,她才明白,原來這些嬌氣昂貴的東西必須每日由專人精心細致地料理,才會看起來無時無刻不齊整妥帖。她低頭看自己的裙擺。她還穿著靜思中學的校服,棉布質地裙擺易皺,百褶裙的褶已經(jīng)變寬窄不一。她悄悄地用手指捋著變寬的褶皺。“double kill!”“triple kill!”“defeat!”一張黑色真皮沙發(fā)后突然傳來激烈的游戲音效。沙發(fā)上窩著一個與她年齡相仿的少年。少年皮膚白皙,五官英俊,一雙桃花眼眼尾上揚雙眼皮褶皺很深。魏煙一眼晃過去,差點以為自己又看到了當年在她門前向她低頭問路的趙彥丞。她眨了眨眼,那少年盯著她的眼神瞇了起來。那種如見故人的感覺,跟著消失不見。她徹底分清了兄弟兩人的區(qū)別。眼前少年棱角是外放的,他的喜怒哀樂如同白紙上的顏色一樣明明白白,看人時眼神習慣性從上往下,像一只嬌生慣養(yǎng)的傲嬌波斯貓。不難猜測,這位就是趙國忠的二兒子,那個比她小幾個月的趙孟斐。“你好。”魏煙禮貌地打招呼,“我叫魏煙,趙叔叔應該說起過我。”那少年睨她的眼神瞇得更厲害了。魏煙心里咯噔一下,來者不善啊。“滾。”趙孟斐沖她吐出一個字。魏煙討好的假笑頓時凝固在了臉上。趙孟斐甩開了手機,兩臂抱在胸前,話里有話地說:“我知道你,我還知道你媽。”魏煙僵在原地。她明白了趙孟斐為什么對她有這么大的敵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