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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處弼在心里還沒有計較完,就聽那邊李明達下令快速前進。一行人只花了不到一個時辰的工夫,就飛奔回到了吳王府,李明達一邊命人趕緊把吳王叫回來,一邊又問房遺直,類似的事情還有多少樁。
房遺直從落歌手里接過冊子,呈給李明達。
李明達坐定之后,隨即翻閱此冊。冊上所書字體清雋,收尾處藏鋒。李明達一眼就辨出是房遺直的字。
接下來,李明達便閱讀他總結了每一樁與息王后人有關的案子。因房遺直的總結簡明扼要,句句切中要害,無一字白用。遂李明達也很快就可看完了,快速了解整個經過。
從起初賣豆腐女子被登徒子調戲,到富戶強霸田地欺辱良,所謂‘息王后人’的‘俠義’在一點點做大,到了后來就是那樁流水村的案子,殺了足有五個人。所有的事情,從登徒子被蒙頭揍,被扒光了吊在房梁上,到富戶房子被燒等等事件,都是發生在晚上。且事發后都會有一封信交到受害者的手上,表明其是“息王后人”的身份,邪不勝正,天道所歸。
顯然所有的事情都是蓄謀而為,所以此人才能做到來去無蹤,給人以神秘感。并且他也是憑此般神秘,在百姓之中造了聲勢,引發猜測議論。而今事情持續發生已經有了半年了,悠悠眾口難擋,便是明面兒上沒造出聲勢,但暗地里肯定引發了議論,且必定已經有了一些影響。怕只怕這樣的事再繼續持續下去,其造勢越來越大,名聲會越來越響亮,僅“息王后人”這四個字,就會讓某些不安分之人借題發揮,引發叛亂。
李明達閱畢,沉著臉把書冊丟在桌上,凌厲道:“此事刻不容緩,必須立刻查明。”
這時門外傳來李恪的笑聲,他邊進門邊嘆:“聽口氣十九妹怎么像是不高興了,是誰惹了妹妹不快?”
李恪進門后,見李明達手邊的桌上放著一本冊子,而那邊坐著的房遺直也是一臉冷漠,看起來氛圍很不對。
“這是怎么了?”
李恪拾起桌上的冊子翻閱通覽一遍后,訝異地揚眉去看房遺直,“你的總結?果然厲害!沒想到我轄之地,還有幾樁我并不知道的事,你倒先查清楚了。多虧你費心幫我,便知你有此才,當初我果然沒有找錯人。”
“大王不必如此抬舉遺直,遺直此來是因圣命,只因圣命。”
換句話來說,若非有皇帝的命令,他房遺直是絕對不可能來到安州地界去幫李恪處理這些麻煩。
李恪臉上露出苦笑,“當年我對令堂——”
“過去的事,大王何必去提,倒是解決當下這件事最為要緊。”房遺直言語溫溫有禮,看起來就是個謙謙君子,并不像是個會對往事計較的人。
但李明達敏銳地發現,他說話的時候,目光從未曾朝李恪的方向看過一眼,又可見他還是真的記仇。
這倒是沒辦法的事,誰叫李恪當年調皮,致人家的母親滑胎。失子之痛,豈非一句道歉就可消散得了。
“這些信有多少,都拿來看一看。”李明達見這二人尷尬起來了,便插話讓所有人把注意力都放在正事上。
“最早發生的那幾樁,都是在事后調查才得知,信早就查不到了,多數都被收信人給燒了扔了。最近的五件事,信都在,我都讓人存著。”李恪說罷,就打發下人取來,與了李明達。
隨即在李明達安靜看信的時候,李恪看眼房遺直,有點尷尬,就忙著跟李明達說話。
“妹妹怎想起插手這件事?”
“三哥不許?那我就不看了。”李明達說罷就松手。
李恪忙擺手表示不敢,“妹妹幫我忙我謝還來不及,哪里會不愿意,快別折煞三哥了。這件事在安州已經發生不止一次了,我早就為此苦惱,一直愁沒人幫忙,你能出一份力,對于三哥來說便是天大的好事。”
李明達看眼李恪不太自然的面容,笑嘆:“是么?”
“真的。”
“那就是真的。”李明達雖知李恪亂說的違心,但不與李恪犟,只把注意力放在那些信上。
李明達先拿起流水村那封信,這是距離今日發生最近的事。李明達趁著眾人不注意的時候,把信紙從自己的鼻子前滑過,趁機聞了聞,許是因為信紙一直被封在信封內的緣故,信紙上還殘留些許血腥味和一點點墨味。
李明達依樣聞了其它幾張,本以為那些時間久遠,她聞不到什么,卻不想在其中一張紙上,聞到了一股熟悉的熏香味道。
李明達把信紙舉起,對著光亮看,可見信紙左邊的一角上有水滴過的痕跡。香味就是從這個已經干涸的水漬上發現的。這種香的味道很難形容,有點像龍涎香,但比龍涎香還淡一些好聞一些,還摻了點些許麝香和花香的味道。這種混合的香氣聞著很有一種魅惑的感覺,在來安州之前,李明達并不曾聞到過,直到見了裴駙馬。
李明達面無表情地把手中的信紙放在了桌上,然后看一眼房遺直。房遺直該是早就一直盯著李明達的表情,所以李明達的一個眼神過來,他立刻就能接住,微微頷首,算是點頭表示明白了。晉陽公主已經發現了線索。
二人眼神快速交流之后,便都不看彼此。
“怎么樣,我的好妹妹可發現了什么線索?”李恪好笑問,他是覺得李明達一個女子摻和進來實在添亂。不過這位妹妹太受寵,他也只能好脾氣順著。
李明達瞟眼信上的字。
“這些信并非出自同一人之手,雖然寫字者刻意隱藏了筆跡,看起來像是用左手為之,但下筆先后、停頓之處,還有習慣都各不同。這兩張是同一人,這兩張是另一人。”然后李明達就拿著那張有滴水漬的信紙,晃了晃,再次確認一遍上面的味道,“這張也是另有人,至少說明參與者至少有三人。”
“肯定不止一人,瞧他們能輕易處置五名身材高大的悍匪,還能把其掛在樹上的能耐,就可以看出。”李恪哈哈笑嘆道。
他言外之意,李明達看得這么仔細也沒用,她推敲出來的東西,都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沒什么大用。
李明達一向聰穎,當然立刻就明白李恪的意思,她一點都不惱,反而甜笑起來,對李恪道:“那如果我說涉事者其中之一必為貴族,你如何看?”
李恪怔了下,忙斂住笑,嚴肅地看著李明達:“倒說說,你因何有此說法?”
“懶得告訴你。”李明達起身便對李恪道別,她該回公主府了。
李恪忙攔著,好言請求李明達把剛剛的話說完,“不然我心里懸著,一整天都過不安生,晚上還可能連覺都睡不好。”
“聽你這么說,我更不想告訴你了。三哥有笑話人的工夫,何不自己猜猜呢。”李明達又對李恪甜甜一笑,然后對他說再見。
李恪不舍地追出去,卻見李明達態度決絕,立刻騎馬而去。李恪懊惱不已,轉即他回身,想去問房遺直。然而就在自己目光投過去的時候,房遺直輕淺對自己行禮,轉身走了。
“這算怎么回事,我就那么討人嫌?”李恪自我懷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恨得原地跺了下腳才走。
李明達行至安州城的桃花酒樓,瞧著這家酒樓人聲鼎沸,客源旺,便跳下馬,在大堂內要了些酒菜。她一邊假意喝酒,一邊聽鋪子里的那些文人子弟們閑聊言談。雖然說到私密之處,這些人都圍在一起,悄悄地壓低話語,小聲嘀咕,外人該聽不到。但李明達卻可以很清楚的把他們說的每一個字都聽清楚。倒真有人提及流水村的事,提到了息王,還說所謂息王的后人據說真確有其人,乃是息王李承乾被誅五子中的一個孩子。
“這就奇了,怎還會有后人?據我所知,當年的事為斬草除根,可全都咔嚓了,一個不留。”
“誰能保沒有漏網之魚,個中細節又不是你我所見。據說是當年碰巧留的一個活口,外頭生養的,倒也合理。”
“呸!快都住嘴,敢說這些,你們就不怕被抓了殺頭。”
聽了警告之話,這些人才消停了,說了些別的。扯來扯去到底沒了興致,幾個人就散了。
李明達在酒樓里又待了一會兒,又有人又提及流水村的事,卻只是淺顯聊到皮毛,便再沒繼續說下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