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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話說的不心誠。”李明達半開玩笑道。
李惠安立刻坐起身來,舉手道:“我發誓,誠心誠意。”
李明達拉住她的手,“那你有事瞞著我,算誠心?”
李惠安聽此話,立刻蔫了,垂著腦袋認錯。糾結了一會兒,她便偷偷地去揪李明達的衣襟,“那十九姐保證聽了我的話之后,不會不理惠安,更不會不喜歡惠安,以后還帶著惠安玩。”
“這些事情便是不保證,我也會做到。”李明達道。
李惠安心里覺得很暖了,她抿著嘴角,斟酌了下語句,方有些畏怕地緩緩說出口。
“上巳節那日,十九姐趁著大家分神時偷走離開,被郭柳水看著了,其實是我吩咐郭柳水要多關注十九姐,十九姐做什么,我就想做什么。那天,他就那么跟著十九姐一路去了斷崖那里,遠遠地隔著樹叢看見十九姐跟個男人見面,郭柳水就趕忙跑回來跟我回稟。
我隨后就去找你,可等我到的時候,十九姐已……已經墜崖了。我當時想喊人救你,但于奉突然跑來,看到崖下的十九姐,還有趴在斷崖上的我,就說‘二十一公主你怎么’,我立刻知道他誤會我了,解釋說不是我,可是越說他看我的眼神反而越不對,嘴上說明白了。可我知道他心里肯定以為是我失手把十九姐推下崖了。
當時我和郭柳水真都有點慌神,但之后于侍監跟我發誓,說他不會把事情說出去,讓郭柳水帶著我趕緊回去,以免被人誤會是我頑皮推了十九姐下去,還說一切都有他料理。
我們就繞路趕了回去,再之后,我便隨大家一起再一次在斷崖下找到了十九姐。我沒想到于侍監騙了我,他根本沒找人救你。當時我就想把事情說出來,郭柳水攔了我,說事已至此,不好再出言,否則更加會被人誤會,還說一旦被醒來后的十九姐以為是我推她下去,可能姐妹情都沒了。再有就是十九姐和個男人私下邀約的事,郭柳水怕我頂不住的質問,再嘴漏了,反而對十九姐的名聲不好。
我就只好憋著了,可那些日子,你沒醒來的時候,我每天都做同樣的噩夢,滿鼻子血腥,好怕好怕,心里一直很內疚很后悔,很想把事情說出來,卻越發不知道怎么開口。”
郭柳水是李惠安身邊的大太監,常伴在李惠安左右。此人心思細膩,也算忠誠,就是心眼多了些,有太多顧慮。不過這宮內常伴貴人身邊的太監也都有這毛病,不謹慎一些,也混不到大太監的位置。
人性自然所致,又如何能論對錯。
李惠安說完話后,見李明達沒有吭聲,忐忑更甚,接著便哽噎起來。她生怕李明達覺得自己是撒謊,忙死死地抓住李明達的胳膊,發誓自己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實話。
“我怕十九姐覺得是我失手推的,怕十九姐討厭我。我真不是故意不說!”
“好妹妹,別哭了,我信你。”李明達剛才隨后就在納悶自己怎么會去見一個男人,這會兒聽妹妹如此哭,方回了神兒,忙抱住李惠安,溫言哄弄她,“再哭鼻子就把腦子給哭壞了,不僅學不得飛白體,也可能記不得我是你十九姐了。”
“那我不哭了。”李惠安立刻用袖子擦眼淚,扯起嘴角,就對李明達傻呵呵笑。
李明達點了下她的鼻頭,“鬼靈精。”
李惠安又嘿嘿笑起來,抱著李明達的胳膊,靠在她身上就不肯撒手。
李明達命人打水,親自用濕毛巾給李惠安輕柔地擦臉后,便坐在床邊和她閑聊,問她那荷花帕子是不是就在那時候弄丟了。
李惠安點點頭,“是,我見十九姐躺在斷崖下流了好多血,我好怕好擔心,趴在斷崖上伸手向想去救十九姐,卻夠不著。那荷花帕子就是在那時候不小心丟了下去。”
“于奉又怎么會在那里?”
李惠安搖搖頭,“不知道,不過他是內侍監,這踏青的事他負責張羅倒也不奇怪,可能碰巧吧。”
“這個呢?”李明達給她看蘭花帕。
李惠安搖了搖頭,“這帕子我真不記得丟在哪里了,早就不見了。十九姐也知道,我貪玩,一高興起來,有時候就容易忘東忘西。”
“就像上次,你把披帛塞在了大嫂的花瓶里,”李明達嘆道,“虧你想得出來!”
“啊,我想起來,嫂子生日那天,我貪玩和幾個郡主玩捉迷藏,嫌披帛礙事,容易暴露我身份,又怕她們發現披帛找到我,就順手塞進那里面了。這么說手帕可能也是那時候丟得,但我玩瘋了,當時記不清了,我只記得當時我玩玩手里沒了帕子,又跟丫鬟要了一個來,就是那個荷花帕。”李惠安說罷,就敲了下自己的腦袋。
李明達點了點頭,如此也能解釋了那帕子上為何會掛上有仙人掌刺。一定是李惠安東躲西藏,不小心弄到了。
她隨即拍拍她的頭,叫她想不來就不必強逼著自己去想。這種事只要等明天問她殿內司管衣物的宮人,就容易清楚了。
李惠安贊同,豎大拇指:“十九姐總是比惠安聰明,惠安羨慕!”
“你這么夸我都聽得虧心了,行了,快睡吧。”
二人躺下之后,李明達又想起帕子一模樣的事,問李惠安為何要學她繡那些東西。李惠安的回答倒是簡單,她就是喜歡學她。
“還有一件錯事,要和十九姐承認。惠安繡帕子的時候,要照樣子,曾使錢讓綠荷幫忙把十九姐暫時不用的帕子拿給我。”李惠安坦白道。
李明達眼珠子一動,應承一聲,又嘆:“這種事你有什么好瞞,和我說一聲便是了。”
“我怕姐姐發現我這癖好,就嫌棄惠安了,遂沒敢說。”
默了會兒,李明達便緊握著李惠安的手,讓她不必多想,趕緊安寢。
……
清早用了早飯之后,李明達打發田邯繕去伺候李惠安,到園子里折花,放到她屋內花瓶里。李明達則趁此時機召郭柳水來見自己,問他上巳節那日目擊的經過。
郭柳水一聽這話,立刻明白是他家公主把這件事交代給了晉陽公主,連忙跪地賠罪,解釋當時情非得已的狀況,懇請李明達恕罪。
“這件事你只要交代清楚,我不會為難你。和我說說那名男子,身形如何,長什么樣,到底是誰。”李明達道。
郭柳水驚訝,“難道貴主不認識他?”
李明達搖頭,“我不記得那天的事。”
郭柳水怔了下,隨即反應過來,回道:“奴當時躲在樹后,隔得遠,看得并不太清,但可以確認,此男子身形并不高大,且有些消瘦,穿著一身青衣,衣服好像還有點大,很樸素,乍看衣著也不像是什么貴族子弟大,但行為舉止又十分貴氣,憑奴多年的經驗,覺得此人還該是貴族出身的。
貴主當時和他說話的表情,也不像是和他不熟的樣子。但貴主對她的態度倒是不算溫和,有些惱怒,至于說什么卻聽不太清,您和他的說話聲音都很小,似乎是就一件秘密的事情而爭吵。”
打發郭柳水下去后,李明達隨后又問了武德殿司管李惠安衣著的宮人,得知她那方手帕就是在太子妃蘇氏生日當天弄丟,便大概明白,蘭花帕子該是從東宮那邊輾轉到了內侍省祁常侍的衣服里。至于這個過程為何,倒不得而知了,但東宮和內侍省之間確實有個聯系,就是于奉。而蘇氏對于奉的態度,也有些奇怪,頗該深究一番。
李明達只是喪失一天的記憶,并非半年一年,對于自己有沒有喜歡得男人,她自己最清楚不過。她跑去私會這種情況,絕不可能存在。當時一定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導致她單獨去見那個什么男子,但到底是什么情況,李明達卻猜不著。
她平時接觸的男人只有那么幾個,父親,大哥,四哥和九哥,但上巳節當日他們都應該曲江池宴會群臣,同甘共苦行祓禊之禮,并不可能出現在踏青的山上。至于其他皇親,有些來往,但都不算太熟絡,最多也就是和長孫府的幾位表哥熟一些,但以她的性子,是不可能一個隨從都不帶單獨跑去見他們。
想來想去,李明達決定還是先排除她的三位兄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