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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調查是秘密進行,李明達乘坐的馬車并非公主的規制,而是四品尚宮的規制。馬車過了內侍省之后,便直驅掖庭宮。早有得了密旨的內事監宋長遠在此守候。
見禮之后,宋長遠便帶著李明達前往案發地。就在掖庭宮與太倉相接處的西北角,有一處十分破落的院子,便是綠荷和秀梅生前的住所。
“這院子里住的都是從宮內驅趕過來的犯錯宮女,共有二十六人。因貴主要來,小的已經將閑雜人都驅走了。”宋長遠隨即帶著李明達到了院西的枯井處,李明達還未及靠近,就已經聞到了夾雜著血腥氣的淡淡腐臭味。她余光掃向宋長遠、程處弼等人,瞧他們表情并沒什么異狀,李明達便知這味道可能只有自己能聞到。
李明達走向枯井。
宋長遠忙請求公主不要靠近那死過人的污穢之地。
“死過人就是污穢之地?那依你所言,太極宮豈非是全長安城最臟的地方?”
宋長遠有些慌,忙跪下表示自己并非此意。
“天下看似大,但又有哪一塊地方是沒死過東西的真凈土。我不忌諱這個,你們也不必攔我。”李明達說罷,便雙手放在枯井沿上,探頭往里看。
程處弼見狀忙道:“公主小心。”
宋長遠也驚慌,伸手想要攙扶公主,卻又不敢,遂看向她身邊的宮女碧云。
碧云一臉難色地站在公主身邊,雙手互相緊緊攥著,一動不敢動。走之前公主就交代過她,未經她吩咐不許亂動亂叫。立政殿剛趕走兩個宮女,而且還都死了,她可不敢不聽公主的吩咐。
枯井深處有些幽暗,一般人如果不跳下去,很難瞧清楚井內的環境。但李明達卻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井底石壁上粘著發烏的血漬,還一只略臟的女鞋,以及無數只飛舞的蠅蟲。
沒什么特別的線索。
李明達站直身子,看著距離枯井最近的兩排房子。秀梅和綠荷的尸體是在晌午時發現的,而且二人前一夜就寢時都還在,是第二天早上同屋的人發現她們失蹤了。
“夜里的時候,可有人聽到聲音?”
“回貴主,沒有。白天這院內的宮女們都會出去做活,到天大黑才能回來,都是累極了倒頭就睡,應該是都睡得太死了,所以什么聲都聽不到。”宋長遠道。
李明達摩挲著下巴,沉吟,思慮。
宋長遠見狀,還以為公主不了解情況,忙解釋道:“像秀梅綠荷這樣的在掖庭宮并不算少見,從吃香喝辣能享福的好地方被忽然趕到到這樣困苦干粗活的地方,一時受不住了就會自尋死路。不過這好好地兩個人,突然就大半夜跳井,還真晦氣。”
“哦?你覺得她們是在夜里跳井?”李明達問。
宋長遠應承,直點頭。
李明達笑了笑,隨即讓宋長遠去把院內做活的宮女都換回來,“你要好生問話,確認清楚真的沒有人聽到那晚有異響。”
宋長遠立刻去辦。
李明達則帶著人出了院,就在院后附近一處蔭蔽的地方等待。當然李明達沒有表現出自己其實是想在那里偷聽,而是假裝在附近找線索的樣子。
不多時,院內的宋長遠就問完話離開。
李明達偷聽的重點來了。
宮女們等宋長遠離開后,安靜了很長一會兒,才開始竊竊私語,果然都忍不住去繼續議論秀梅綠荷墜井一事。
這些宮女果真沒有撒謊,尸首發現的前一夜,確實沒有人聽到什么奇怪的聲音。卻有人在前一天看到有個內常侍叫走了秀梅和綠荷。但那太監具體的樣貌卻沒看到,只是晃了一眼,看見其衣著了。
李明達隨即吩咐宋長遠,將所有可在掖庭宮內有走動的內常侍名單整理出來后,就送到立政殿。
李明達回到立政殿時,田邯繕剛好從牢房那邊回來。他高興地告知李明達,那個侍衛鄭倫的死因已經查明了。
“死于蛇毒,鄭倫是被一條蛇咬了。”
李明達覺得奇怪,“早前驗尸怎么沒發現,而今你去倒是立刻知道了。”
“貴主一針見血,此事還真不是仵作發現的,是房遺直。可巧了,他同奴一樣,也去了大牢,且命人仔細搜查了鄭倫的牢房,找到了一小塊蛇皮。命仵作再驗尸,果然在鄭倫受過鞭笞的傷口之處,發現了毒蛇咬過的傷口。”
第10章 指向高陽
“因兩種傷口疊加,仵作在驗尸時便漏看,沒有注意到。”田邯繕繼續回稟道,“鄭倫身亡時,負責此案的官員已經排查過所有和他有過接觸的人,包括送飯的和守衛,卻沒有發現任何人有作案的嫌疑。”
“既然是中了蛇毒,便不需要和鄭倫直接接觸。”李明達道。
田邯繕:“奴有一點十分不懂,卻如何能保證蛇一定會咬鄭倫?”
“有些蛇特別喜血腥,若是一條餓久了的,就很容易發起攻擊。所以必須有人設計一個巧合,保證在放蛇之前,鄭倫身上一定會有新鮮的傷口。”李明達琢磨完,立刻吩咐田邯繕去查實是誰在那日提審了鄭倫,并且下手鞭笞他。
田邯繕還要伺候公主,且出行容易引人注意,故而這調查的活計最終就落在了程處弼的身上。
程處弼到監牢大門時,剛巧看到前方有名男子上了紅棗駿馬,正欲帶著屬下騎馬離開。此男子身影清俊,風姿特秀,有這樣氣派的人,程處弼不需多想便知是房遺直。
程處弼忙喊他。
房遺直回首見是程處弼,笑了下,下馬走過來。
房遺直今天穿著紺色天香絹衣袍,腰綁著月牙白玉帶,很干凈簡單,卻越發襯得他清俊雅致,謙謙溫潤。房遺直不論樣貌還是性子都如散著淡淡柔光的明月,美卻不炫目。想到這里,程處弼不自覺的就想到了魏叔玉,他和房遺直正好是個對比。魏叔玉剛好是樣貌和性子都如烈日一般奪目,他剛烈不阿,特喜歡坦率直言,正隨了他那位有名的諫臣父親。
雙方寒暄之后,未及程處弼問,房遺直像是會讀心一般,就先開口告知程處弼那位鞭笞鄭倫的官吏姓名。
“此人可有什么嫌疑?”程處弼問。
房遺直淡淡笑了,“說不好,尚沒有實證。”
程處弼愣了下,隨即見房遺直說有急事,要和自己告辭,也不敢多留他。
程處弼望著房遺直的背影發愣了好一會兒,終于意識到為什么從剛剛開始他覺得有地方不對。這房遺直是領了密旨同晉陽公主一起辦案,但從開始到現在,他是只字不問公主那邊的情況。
難道他就一點都不好奇公主為什么派他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