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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說了,不說了,我誰也不說。”尉遲寶琪不服道。
二人隨后至肆意樓,喝到酩酊大醉方彼此告別。
*
太極宮,南海池東岸。
李明達蹲在一株仙人掌跟前,已經看了半天了。仙人掌的刺有些發黑,只有小部分地方發白。這東西在長安城不多見,是從南方移栽過來,李明達以前逛園子也沒注意,所以沒什么印象。
雖然這珠仙人掌上的刺跟她手上的斷刺在顏色上有些差別,但從形狀長短上看很相似,該是源于同種,卻非同一株。
李明達召來宮人質問:“昨日我來這,怎不見有它?”
“回貴主,仙人掌冬日要移栽在屋內才行,這會兒剛剛移栽到園內。”
“宮中還有哪幾處栽種?”
“韋貴妃,楊妃,徐充容的住所都有,還有西海池那邊的三處園子也有。”負責打理園子的領事太監回話道。
李明達又問太監這些仙人掌是何時才移栽出來。
“韋貴妃那邊是十天前,余下的都是在今天開始移栽。”
“因何韋貴妃的提早?”李明達問。
太監忙道:“貴妃十分喜看仙人掌花,遂早早問起,奴們也便盡早栽種了。”
十天,剛好在她墜崖時間之前。
李明達隨即前往韋貴妃所住的大吉殿,果真在其后院瞧見了六株仙人掌。不過韋貴妃的仙人掌也跟南海池那邊的一樣,每株刺都黑,而且這六株仙人掌與園子里的一樣,被栽種很仔細,株身沒有一根刺是折斷或是損毀不見。
韋貴妃忙熱情地過來招待李明達,請她進屋喝茶。
“知你愛喝茶,剛剛特意叫人煎的,你嘗嘗。”
李明達抿了一口,直搖頭,“嘗不來,甜。”
韋貴妃恍然想起來,輕拍自己頭一下,“瞧我這記性,倒忘了,你不愛甜,喝茶只要放鹽。”
“現在連鹽也不放了,傷沒好,太醫讓我少吃咸。我便發現這茶不放鹽姜之類的佐料,品著有淡淡清香反而更好。”李明達笑道。
韋貴妃驚訝不已,“竟如此?那回頭我也試試看。”
李明達又笑了笑,便和韋貴妃作別。韋貴妃有些不舍,很熱情地拉著李明達的手,囑咐她有空一定要常來。反正她所住的大吉殿與立政殿毗鄰,并不遠。
韋貴妃一直在對她笑,但李明達卻覺得二十分不自在。
從她眼睛更加好用以后,她就發現自己在與人相處時,所看到的表情也更為細致,也便因此發現了更多的不同。比如拿父親哥哥們對自己的笑,與從秀梅、綠荷以及高陽公主面對自己的笑容作對比,她便發現了假笑與真笑的區別。雖然笑都是扯起嘴角,但真笑時會嘴角上翹自然,瞇著眼睛,而且眼角會產生皺紋,眉毛微微傾斜。
假笑卻很夸張,勉強扯起嘴角,眼角幾乎沒有變化。就是整個臉擠成一團,給人造成眼睛瞇起來的假象,看起來仍很夸張虛假。
而且這些天通過仔細研究,李明達還發現了個區別真假笑容的最重要一點。真笑時,嘴巴和眼睛動作并不是同時發生。真笑是從嘴角開始拉開,然后再帶動眼睛。
李明達敷衍韋貴妃之后,便出了大吉殿。她隨即便放緩腳步,側耳聽到從大吉殿內傳來韋貴妃的感慨聲。原來她盼著自己能說出讓她常去立政殿的話,這樣她就有機會常見圣人。而且聽韋貴妃的口氣,對她該是很不喜歡,至少沒有好感,不過倒沒說她什么太壞的話,只怪了阿耶偏心而已。
李明達緩緩地暗吸口氣,邁大步回了立政殿。
李世民已然在正殿內批閱起了奏折,瞧見李明達才回來,便想笑問她去了哪兒。
“南海池。”李明達攔下端果汁的方啟瑞,親自端給了李世民,順便又歪頭瞧了瞧李世民所批閱奏折的內容。
李世民“嗯”了一聲,干脆把奏折送到李明達眼前,問她怎么看。
“報功績,求恩封。”
“剛好涇州刺史空缺,那你說是升還是不升?”李世民饒有興致地看著李明達。
“那要看他是不是做的真和說的一樣好。阿耶心中早有數了,偏偏問我。”李明達對李世民俏皮地眨了下眼,余光掃見桌案上的小木盒里放著一塊碎紗布。
“這是?”
“房遺直從你落崖處撿的。”提及此事,李世民眼色發沉,“兕子還是記不起那日的事?”
李明達搖頭,她捏起碎布,“綾玉紗,染了朱砂。這凌玉紗我也有,做帕子用了。”
李明達立刻命人取來那方荷花帕,給李世民看,“這是在我墜崖之處找到的帕子,卻并非是我的。”
李世民常住立政殿,與李明達相處時間很多,她當初繡此帕子的時候,李世民還尚有印象,“怎么看跟你的那個一樣?”
“繡法不同,只有我自己能辨認,也因此未敢亂說。而今既然房遺直從斷崖處找到了這塊碎紗,便坐實了我的認定。這綾玉紗輕薄,常用來做帕子和夏衣。而今雖已入春,卻未到炎熱之季,沒有人會穿紗衣出門。那這碎紗必然是從帕子上扯下來,而且我感覺這塊碎紗很可能就是來自我的那塊帕子。”
李世民很驚訝于李明達的分析,“照你的意思,該是你當時和人爭執,導致你落崖,帕子剛好刮在斷崖邊的石縫上。而碰巧兇手和你有同樣的帕子,便丟下去做了掩飾?”
“若早有預謀,帕子相同也就不算是‘碰巧’了。”李明達道。
李世民驟然冷臉,蕭殺怒意四起,“阿耶定會為你做主,懲辦到底。”
“阿耶,這墜崖一事,還有我趕走的兩名宮女身死一事,都很蹊蹺,兕子很想親自去查。正好我聽說掖庭宮那邊外臣查起來不太方便,阿耶何不讓兕子去試試?”
李世民見女兒用黑漆漆的眸子希冀地看著自己,如何能忍心拒絕,而且剛剛兕子的推斷也表現出了她的聰慧機智之處,她該是有查案的能耐。
“罷了,便允你。但你傷口尚未痊愈,不可太過費神,讓程處弼隨身保護你。掖庭宮你是方便,但侍衛鄭倫之死,你查起來多有不便,阿耶就再找個人幫你。但切記此案調查要隱秘進行,不可宣告于眾。”李世民自然明白,此事背后很可能醞有大陰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