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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李世民登基以來,這太極宮里就不曾缺過公主,便是不算夭折的也足有二十一位。圣人定然不會面面俱到誰都疼愛,只會看重嫡出。高陽公主的生母出身卑微,如何能被圣人青眼?就是瞧著他們晉陽公主深受圣人喜愛,才故意巧費心思,天天前來巴結,因此在圣人跟前混了個眼熟。他們公主仁和純善,從沒想過高陽公主會別有異心,還時常在圣人跟前贊美她。高陽公主就是因此得了機會出頭,多博得一些圣寵。若不然就憑她生母卑微的位份,哪會有而今的地位。嫁給梁公兒子這樣的好事,可不是哪個公主都能有幸得到……
“你看秀梅綠荷二人如何?”李明達不提前話,忽然拋出另一個問題給田邯繕。
田邯繕怔了下,立刻收回飄遠的思緒,回稟道:“那二人做事倒還算麻利,就是有些不安分,貪玩,偶爾得閑就往外頭跑。奴碰見了兩次,訓斥過,卻也不見收斂,倒是該好好訓誡她們一番。”
“倒不用收斂了,挑兩個可靠的,監視。”李明達利落吩咐。
田邯繕應承,只聽公主吩咐,這就交代下去,方回來復命。
“我落崖時的衣衫可還在?”李明達又問。
“在的,貴主落崖這事兒,奴一直舉得太蹊蹺,遂多存了一個心眼,早就叫人都收好了。”田邯繕回道。
李明達立刻命他取來,她要仔細查看。
布包一打開,李明達就聞到了一股子悶很久帶著血腥的腐臭味。
田邯繕依命將衣物按照公主昏當日衣著情況,在地上順序擺放,包括帕子釵環等物。
李明達繞著血裙走了兩圈,然后蹲在袖子位置的地方,抽了抽鼻子。除了起先聞到的腥味外,李明達還聞出了青苔、泥沙和草木的味道,這些氣味倒都正常。但有一種說不清的香味,卻有點不對,淡淡的,不是花香,更像是香料之類的東西調和出來的味道。
李明達尋味溯源,便抓起袖邊上的絹帕。這絹帕是白色,一角繡著精致的荷花,有一角還插了一根刺,李明達把刺拔下來,放到鼻子邊聞了聞,隨后讓田邯繕用紙包起來。
李明達又仔細看了看帕子上的繡紋,又聞了聞這帕子上的味道。
“這是誰的帕子?”李明達問。
田邯繕不解,“貴主這就是您繡的荷花帕啊,上巳節那天,您就是帶著這帕子去踏青的,奴親眼所見。”
“不,這不是我的帕子。”
第3章 三位兄長
李明達用手繃將帕子固定,在陽光下再一次確認針法。荷花的繡制看似與她的相像,但在花瓣和花葉的下針順序上卻和她的習慣截然相反。李明達一直是描好樣子后從上往下繡,而這帕子上的從下往上繡,這從繡線的疊加方向和順序上就可輕易地辨別。
田邯繕回憶當時的情景,“奴記得很清楚,這帕子就在斷崖下那條小溪邊,與貴主摔倒的地方距離大概十丈遠。奴當時還想,必然是貴主跌下山崖時,這帕子隨風而落才飄遠了些。但若這帕子不是貴主的,會是誰的?誰會有跟貴主一樣的帕子?”
正如田邯繕所言,這這帕子的事的確很微妙。怎么會有人剛巧在那一天拿著和她完全相同的帕子?
李明達見田邯繕流露出一臉難以相信的表情,曉得它也覺得這件事太蹊蹺,跟假的似得。想光憑一個帕子說事,肯定沒法理論清楚。她撞了頭,剛剛清醒,且對那天的狀況完全沒印象,若突然對外宣稱說這帕子不是她的,聽者必然半信半疑。而且就算她真的成功說服別人相信,沒有其它證據,也是徒勞,白白打草驚蛇。
擱在以前,李明達是不太會相信有人害她。但而今她耳目聰明許多,身邊兩個她曾信任的宮女,還有她一直敬重的姐姐,都對她心存極為不滿之意。對于自己蹊蹺墜崖的事,她自然懷疑,想去了解清楚真相。
話出一句有折損,非一擊即中,倒不如不說。
事情她先查,等真抓了實證便都好說。
李明達從看到帕子起,就聞到了一種淡淡的熏香味道。遂打發田邯繕去把宮里用的每樣香料都取來一些,都聞了聞。然香料的混合卻有學問,兩樣疊加在一起經過焚燒熏制,帕子上的味道必然和香料初始的味道略有不同。所以也并非是她聞遍了每一種,就能立刻配出對應的方子。
這事急不得,只能慢慢來。
李明達選了幾種大概覺得可能的,組合了一下,讓田邯繕每天選一種放爐內焚香。
田邯繕一一應下。
李明達又檢查了一遍血衣和鞋子首飾等物。衣裙除了血漬和粘上的青苔,沒有其它特別之處。鞋底也很干凈,連點土都沒有,該是被溪水沖刷所致。金釵上倒是夾了幾根蔫掉的草葉,這類草在山野中常見,卻也沒什么稀奇。排查沒有其它線索之后,李明達還想再確認一遍,看看是否有疏漏之處。
突然,東南方向有腳步聲傳來。四雙腳步伐雜亂,之后是整齊的步子,該是隨從。李明達隨即聽到她熟悉的話音,忙命田邯繕把地上的血衣都收起來。
李明達剛剛坐定,便聽立政殿外的宮人回告太子、魏王、晉王和宗正少卿長孫沖來了。
長孫沖是李明達親舅舅長孫無忌的嫡長子,同時也是李明達嫡長姐長樂公主的駙馬。
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以及晉王李治率先進門,長孫沖隨后。三名兄長的見李明達迎過來,異口同聲訓她快些回榻上安歇。
“你剛醒,不好好靜養,怎的就下地了。”李治立刻抱怨,率先快幾步沖過來,直接把李明達拉回到榻上。
李承乾打量一圈李明達,見她身子精神還算不錯,一邊爽朗笑一邊用訓斥的語氣對李明達道:“頑皮!如何能失足從斷崖上摔下去?這次是萬幸,決不許你有下次,今后斷崖那種地方不準你去,不對,山你也不要爬了,今后你就老老實實在平地上呆著。”
李泰挑了下眉,反駁李承乾道:“何以見得兕子一定是失足,說不準有什么別的門道。一個人墜崖?太蹊蹺了。”
李承乾不爽地瞪李泰,“照你的意思,難不成還有人想害我們的寶貝妹妹?誰會這樣大膽,我看是二弟心思沉了!當年我像兕子這般大的時候,出趟宮也是會撒歡的跑。”
“兕子卻不是沖動之人。”李泰上揚語調。
李承乾聽李泰話里有話,立刻惱了,“你什么意思,是說我沖動?”
李泰瞟眼李承乾,癟嘴不說了,他默認!
李承乾瞪他一眼,冷哼一聲。
長孫沖對這兄弟二人的對峙充耳不聞,他凝神瞧著李明達,關切問她感覺如何,傷口可還疼,“你五姐身子不適,便打發我來問候,你要細細說,回頭也好讓我好生傳話給她。”
“我好著呢,倒是五姐的喘疾好些沒有?”李明達真有些擔心她,她這病一到春秋換季的時候就加重。
“她么,一到這季節便是如此,已然小心養著了,你安心。”長孫沖溫和淺笑,若春風和煦,令人見之不禁心悅。
李明達:“那等我好些了就去看她,別忘叫人給我備些好吃食,宮里頭的我都吃膩了。”
后一句話,李明達故意壓低聲音。
長孫沖溫笑允諾一定。
李面對承乾和李泰的互相譏諷,李治有些著急,忙從中調和,結果二人因嫌李治礙事,便一起說起了李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