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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妹!”
幾位道姑目眥欲裂地望著眼前勢不可擋的金色巨影,兀自指訣翻飛,諸般道法不管有用還是沒用,無所顧忌地往巨影身上扔。
盡管如此,依舊收效甚微,金色巨影屹立虛空,在諸般道法的洗禮下巋然不動,臉上似有一絲嘲諷。
也不見金色巨影有什么多余的手段,手掌揮動間,便將幾位早已失了理智的道姑一一拍飛。
“米粒之光,焉敢與皓月爭輝,不知死活的東西。”
掃清了攔路的阻礙,金色巨影一腳踏平了聽松觀的山門,一步邁出便來到了靜心宮外。
“不好,師父說了不能被打擾,我該怎么辦?”
少女看著眼前緩緩抬起的巨大腳掌,心中焦急不已。
“青兒,你快跑!”
正在此時,靜嫻真人急促的話語傳了出來,她雖然知曉外間所發生的一切,礙于此時正是解咒的關鍵時刻,卻是絲毫動彈不得,若是此刻被打斷,靳寒星必然魂魄俱滅,再無回天之力。
少女回頭看了一眼盤坐道場中央的師父,明眸中浮現一絲絕意。
“師父,青兒這條命是您撿回來的,一身本事也是承您所授,如今師父有難,青兒豈能棄您而去。”
“你閃開,快閃開!”
眼看那遮天蔽日的腳掌即將落下,靜嫻真人早已不復往日的淡然,言語間滿是急躁。
“貧道有天罡八卦陣護著,尚能抵擋一陣,你如此不自量力擋在陣前豈不是自尋死路,別傻了,快跑啊!”
然而,即便是靜嫻真人如此催促,少女依舊一臉決然地站在原地,此刻她心里無比清楚,諸位師伯師叔聯手都那么快就敗下陣來,僅憑師父一人布下的天罡八卦陣,恐怕頃刻間便會覆滅。
“師父,就讓青兒任性一次,請恕青兒不能從命。”
少女喃喃自語,咬著牙抬起頭來,默默承受著越來越強的威壓,柔弱的背影此刻竟是出乎意料的堅韌。
落云山風云變色,聽松觀中更是人心惶惶。
觀中真人盡皆落敗,剩下的弟子有本事拿起手中法器對敵的寥寥無幾。
天地間靜的可怕,唯有那緩緩落下的金色腳掌似乎成了一瞬間的永恒。
“哈哈老道早就說過,想要保住這靳家小子的命,你還差點道行。”
悠遠低沉的聲音自上空傳來,言語間盡是對聽松觀眾人的不屑,然而余光所及,道場之外一名身著道袍的少女奮不顧身抵擋在前的架勢,卻是讓他為之側目。
“咦,又有一只不怕死的螻蟻。”
巨影定睛看去,居然發現此刻擋在陣前的少女全身上下竟無一絲法力,不由得嗤笑出聲。
“連修士都算不上,也敢前來送死,既然如此冥頑不靈,那便與此觀一同化作塵埃吧。”
少女在這巨大的威壓下,猶如狂風驟雨中的一葉浮萍,隨時都有著被徹底吞沒的危險,此時此刻也不過是心中的那份執念讓她苦苦支撐著。
滔天的威壓下,少女已然難以睜開雙眼,柔弱的身子都快被壓倒在地,似乎下一刻便要支撐不住,毫無法力的她早已身心俱損,嘴角一絲殷紅悄然流下。
鮮血滴落,打破了這詭異的寧靜。
“這感覺,為何如此熟悉”
木半仙沒來由的生出一絲心痛,順著金色巨影的視角,眼前的道場離得越近,心中那股痛意就愈加濃烈。
熟悉的氣息涌上心頭,木半仙豁然記起日前的窺視之感。
“是了,正如那日心有所感一般,那丫頭,難道是她?”
心念所至,金色巨影凌空攝來一滴少女滴落的鮮血,揚手拍入眉心,細細感應一番過后,金色巨影豁然色變。
“真的是她,為何偏偏在此!”
攻勢已成,此時收手已然來不及,若是繼續下去,自己僅存的骨血便要這般莫名其妙地葬送在自己手里,木半仙心中將諸天神佛問候了個遍。
“賊老天,竟敢如此戲耍老道!”
眼下無非兩個選擇,進則少女命喪己手,退則落個身死道消。
金色巨影抬起的腳即將踏下,此時卻是容不得木半仙繼續天人交戰,因為少女的生死就在這一瞬間。
“林家天意如此,哈哈天意如此!”
遠在江州城中的木半仙狂笑間驟然逆轉了道法,屹立虛空的金色巨影轟然破碎,化作漫天星光。
金色巨影詭異碎裂,落云山漸漸沉寂下來,一場大戰就這般離奇地結束了,隨之而來的便是聽松觀一眾劫后余生的修者響徹云霄的歡呼聲。
此時此刻,少女猶自保持著先前的抵擋姿勢,過了許久才難以置信地睜開了眼睛。
“我我還活著?”
少女心中一片茫然,那金色巨影來的突兀,消失的也極其詭異,然而滿地的狼藉無不訴說著此地剛剛經歷過一場大戰。
許是觀中弟子們的歡呼之聲驚醒了久久未能回過神的少女,此刻眼中終究
恢復了幾分光采,清醒過來的她急忙轉身望向了道場中央。
“師父,咱們好像沒事了。”
聽得出少女語氣中的興奮,靜嫻真人也感覺此事頗為荒謬,默默在心中推算一番,卻只得了個似是而非的結果,最后只道是來犯之人不自量力地施展了某種代價極高的道法,最終后力不濟落了個道法反噬的結果。
奈何此時難以分心,靜嫻真人只能沖著少女點了點頭,隨即開始全力驅散靳寒星神魂上纏繞的符文鎖鏈。
閃爍著輝光的蒲劍一次次地斬落,符文鎖鏈肉眼可見地變得越來越淡,靜嫻真人微微發白的臉頰終于露出一絲喜色。
少女見狀,連忙噤了聲,走到一旁靜靜地等待,乍一放松下來,一陣天旋地轉之感突然襲來,虛弱不堪的她驟然跌坐在地,深諳醫術的她自然知曉這是身體透支的后遺癥,唯恐令靜嫻真人分心,少女一咬舌尖硬生生地挺了過來,沒有讓自己陷入昏厥。
與此同時,江州城中那處隱秘之所中,木半仙渾身上下噼啪之聲不絕于耳,周身登時升騰起一層血霧。
“噗”只見他驟然噴血不止,恨然道:“修道半生,一朝盡喪,老道恨啊”
話音未落,木半仙雙眼一翻,直挺挺倒地昏死過去。
一場驚天動地的斗法就此告終,倒是為江州城里眾百姓茶余飯后添了一份談資。
靜嫻真人收了道法,調息片刻便站起身來。
“你這丫頭,難道不清楚方才有多危險嗎?”
想起剛剛那驚險一幕,少女雖然心有余悸,卻是不曾后悔。
“師父,青兒明白,即便是再來一次,依然還會如此。”
看著眼前滿眼倔強的少女,靜嫻真人不忍責備,唯有搖頭嘆息。
“唉,你這性子”
此時,少女抬手指了指安靜地躺在高臺上的靳寒星。
“師父,他怎樣了?”
“鎖魂咒已解,再調理些時日便無礙了。”
少女松了一口氣,鬧出這么大動靜,還好沒有白費力氣,不說自己,恐怕這聽松觀上上下下都不想再來一次了。
“太好了,不過剛剛情勢危急,師父沒有傷到哪里吧?”
靜嫻真人搖了搖頭,道:“無妨,不過損耗些法力罷了,正好青兒你擅長岐黃之術,接下來你便替為師照顧他吧。”
少女看了看一旁的靳寒星,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嗯,青兒知道了,師父安心閉關便是。”
靜嫻真人放心離去,躲在一旁的珂兒頓時跑了過來。
“姐姐,太嚇人了,那巨大的影子是誰啊?”
珂兒夸張地揮著小手,無奈地發現根本沒辦法描繪出那巨影的萬分之一,只得頗為尷尬地拍了拍小小的胸脯。
“這就是傳說中的神仙斗法嗎?”
少女聽完不由得啞然失笑,果真是沒見過世面的俗世丫頭,不過這種場面似乎自己也被嚇到了,一想至此,俏臉上不禁浮現一絲羞赧。
“還不是為了替你家少爺解咒,不然怎會引出這般事情。”
珂兒聞言一愣,許久才回過神來,解咒?什么意思,難道少爺這么長時間昏迷不醒是因為被人下咒了?
想到這里,珂兒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在此之前竟然沒有一個人發現,那也太可怕了。
“姐姐,那我家少爺現下怎樣了?”
少女被突兀地打斷了思緒,一時之間沒有聽清楚珂兒的話。
“什什么?”
珂兒心中正忐忑著,此刻不免有些患得患失,唯恐聽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珂兒珂兒是問,少爺少爺的病情”
少女撇了撇嘴,略帶不滿。
“師父親自出手,自然不會有什么差錯,他身上的病根已去,再調理些時日自然就恢復了。”
珂兒目光直直地看著仍舊昏迷不醒的靳寒星,心下將信將疑。
“可是少爺怎么還是昏迷不醒的樣子啊?”
少女掃了一眼靳寒星,頓時明白這小丫頭的心思,不滿之余還是耐下性子跟她解釋了一番。
“此時還未蘇醒,不過是身子太過虛弱,稍后我會尋人將他送回靜室,然后再替他煎上一副藥,不出意外的話很快便會醒過來了。”
聽到少爺已然無虞,珂兒頓時喜不自禁,臉上漾開了笑容,或許這也是她這些日子以來最開心的時候了。
“嗯嗯那便勞煩姐姐了,珂兒替少爺謝過姐姐了。”
少女看著不住磕頭的丫頭,心頭的那點不滿自然消散,當下將珂兒扶了起來。
“大可不必如此,我也只是遵從師命而已,你先去靜室收拾一下,該將你家少爺送回去了。”
珂兒點頭謝過,轉身便往靜室跑去。
“甘草、桂枝、人參”
少女將靳寒星送回靜室,正思索著該如何給靳寒星用藥,照靳寒星此時的情況,復脈湯無疑是最佳的選擇,然而正當她羅列復
脈湯所需的藥材時,卻是猛然間想起后山的小藥園。
“遭了,我的藥園!”
少女驚呼一聲,連替靳寒星把脈都顧不上了,起身匆匆往后山跑去。
一路上,焦慮之色躍然臉上,直到看著藥園完完整整地出現在自己眼前,少女一顆懸著的心這才緩緩落了下來。
然而少女依舊不放心,徑自走入藥田中,彎下腰來一株株藥草逐一察看,待到確認無虞才兀自松了一口氣,今日這場驚天斗法雖然讓落云山蒙受了不小的損失,好在自己苦心經營的藥園卻是出奇地沒有受到太大波及。
“幸好這些藥草都沒有損傷,不然不知道又要往落云山里跑多少趟了。”
少女順手拔出一株被吹歪的麥門冬,撣了撣土,細細瞧了一會。
“唉可惜根斷了,只能入藥了。”
看著這一小片不幸被殃及的藥田,少女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將那些被吹倒的藥材移栽到別處,隨后一臉心疼地將那些看似難以存活的藥材一一收集起來,抱著這些藥草出了藥園。
回到藥室,少女將帶回來的新鮮藥材清洗干凈晾在了藥架之上,開始挑選起熬制復脈湯所需的藥材來。
不大一會便將復脈湯所需的藥材挑選出來,少女取來一個不怎么起眼的藥罐,開始熬制復脈湯,從少女那熟練的手法看來,熬制湯藥應該已經駕輕就熟了。
輕煙裊裊間,一股草藥的清香漸漸彌漫開來,充斥了整個藥室,少女微微蹙起的秀眉也緩緩舒展開來。
“行了,這味道聞起來還可以。”
少女用紗布小心地將復脈湯瀝入碗中,眼神中有著幾分滿意,隨后端起這碗復脈湯走出了藥室。
此時,珂兒撐著小臉守在床邊,仙師姐姐已經離開幾個時辰了,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正當她愁緒頓生之時,房門‘嘎吱’一聲被推開了,珂兒回頭一看,正好看到少女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走了進來。
“姐姐這么快就煎好藥啦?”珂兒起身迎了上去,“讓珂兒來吧。”
“嗯,小心點,別燙到了。”
珂兒小心接過少女手中的湯藥,走回了床邊。
舀了一勺吹了吹,感覺可以入口了之后便一點點地喂下,然而好不容易喂進去的藥還未來得及咽下又順著靳寒星的嘴角流了出來。
珂兒見狀只得將復脈湯放在一旁,揚起袖子手忙腳亂地替靳寒星擦掉都快流到脖頸處的藥液。
“少爺好像喝不進去藥,這該怎么辦啊。”
眼看珂兒急得都快哭了,站在一旁的少女終是看不下去了。
“我來吧。”
珂兒連忙讓開,甚是乖巧地退到一邊。
少女彎下腰來頗為費力地將靳寒星往上挪了挪,讓他斜靠在床頭,這才接過珂兒遞過來的復脈湯,一勺一勺地喂著靳寒星,讓人驚訝的是盡管靳寒星依舊昏迷著,卻是極為配合地咽了下去,一滴都未曾浪費,這一幕看在珂兒眼里,再想想自己喂藥之時的場景,讓她登時羞愧地低下了頭。
朝陽初升,一抹陽光透過窗欞照在床頭。
許是太過刺眼,靳寒星眉頭微皺,許久未曾睜開的眼睛動了動,隨即悠悠轉醒。
“我這是在哪里?”
靳寒星揉了揉有些干澀的眼睛,一臉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頭好痛,珂兒”
敲了敲還有些昏沉的腦袋,靳寒星撐著枕頭坐了起來,兀然一陣虛弱感襲來,讓他眼前一黑。
“嗯”
趴在床邊打盹的珂兒迷迷糊糊間見床上坐著的人影,頓時嚇了一跳。
“少爺,你你醒啦?”
珂兒眼睛睜得大大的,有些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兀自悄悄掐了一下自己,待那劇烈的疼痛感證明自己此刻不是在做夢,頓時喜極而泣。
“仙師姐姐沒有騙珂兒,少爺的確是醒了。”
靳寒星看著眼前淚眼婆娑的小丫頭,心中疑惑不已。
“這是怎么了,咱們這是在哪里?”
珂兒見靳寒星那搖搖欲墜的模樣,趕忙湊過去扶著他坐穩。
“少爺,這里是聽松觀,聽龐管家說好像在落云山中。”
“落云山,聽松觀?”
落云山倒是聽說過,這聽松觀卻是未曾聽聞,靳寒星打量著這樸素的靜室,甚是疑惑。
“若是我沒有記錯,落云山離江州不下幾百里,少說也有三日路程,我們怎會在此?”
靳寒星此時的記憶仍舊停留在昏迷之前,也就是自酒樓滾落的那一刻,之后的事情卻是不得而知了,自己此時居然身在離江州城幾百里外的落云山,其中發生了什么事情有必要問個清楚了。
“少爺還記不記得前些日子酒樓里的事情?”
珂兒低著頭有些后怕地回憶起當日的情景,一雙眼睛卻是不敢面對靳寒星,說到底少爺遇險,自己難辭其咎。
“當然記得,你這丫頭想說什么?”
珂兒偷偷瞄了一眼靳寒星,見他沒有責備自己的意思,這才默默舒了一口氣。
“那個,少爺不小心自樓梯上摔下來之后就昏迷不醒了,這些日子老爺尋遍了江州名醫都沒能讓少爺醒過來,這才將少爺送來這里醫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