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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老,你先下去準備吧,明天拂曉出城。”

說到這,靳英楠拿出早就寫好的書信交給龐宣。

“另外,勞煩龐老將這封信遣個人送給城防軍校尉。”

龐老管家心領神會。

“老奴明白了,這就前去安排。”

待龐宣離開書房,靳英楠盡量讓自己看起來顯得和善些。

“珂兒。”

“呃,婢子在呢。”

殊不知,在珂兒眼中,自己像極了誘騙小綿羊的大灰狼。

老爺居然對我笑了,不會是要我一命抵一命吧?

萬一真是這樣,我是答應還是不答應啊?

要是答應,豈不是死定了,要是不答應,會死的更快吧?

嗚嗚嗚我不想死

“明日一早,你與龐老一道出城,屆時”

天人交戰之時,靳英楠的話珂兒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還沒等靳英楠說完,珂兒又‘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老爺,求求你放珂兒一條生路吧,您的大恩大德,珂兒一輩子都會銘記在心。”

靳英楠又是一愣,這都是什么亂七八糟的,你倒是聽我說完啊。

“我要你”

“我愿意,我愿意!”

“老爺說什么珂兒都答應,只求能留珂兒一條小命。”

靳英楠霎時汗顏,誰調教出來的丫頭,還讓不讓人好好說話了,一想至此,心中莫名地開始擔心起來,這丫頭真的合適嗎?

“能不能聽我把話講完?”

珂兒縮了縮脖子,低著頭‘哦’了一聲。

“明日一早,龐老會帶著寒星出城,我打算讓你隨行,此行乃是將寒星秘密送去聽松觀,等到了那里,你暫時不用回來了。”

珂兒一聽,好嘛,說到底還是一去不復返啊。

一念至此,珂兒又忍不住低下頭抽泣起來,果真是命比紙薄啊。

“你這又是怎么了?”

靳英楠一頭霧水,這丫頭到底什么毛病?

珂兒淚眼婆娑地抬起頭。

“老爺,珂兒真的非死不可嗎?”

靳英楠目瞪口呆,自己剛才是沒說明白嗎,或者說這丫頭是不是誤會了什么?

靳英楠霍然轉過身軀,唯恐自己再多看一眼就會忍不住想要撬開這丫頭的小腦袋瓜子,看看里面到底住了什么奇珍異獸。

好不容易壓下心中翻騰的抑郁,靳英楠才重新轉過身來。

“你聽我說,龐老將你與寒星送至聽松觀以后,自會有人妥善安置你們,到時候你就留下來專心照顧寒星,待寒星恢復如初,你再隨他一道回府。”

“我這般講,你可明白了?”

原來事情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樣,珂兒一顆懸著的心終于落了地,頓時點頭如同搗蒜一般。

“聽清楚了,珂兒知道了。”

靳寒星長吁一口氣,揉了揉緊蹙的眉頭。

“記住,此時不宜聲張,若是走漏了消息,唯你是問。”

珂兒滿心歡喜,只要不是讓自己去死,什么都好說。

“嗯,珂兒打死也不說。”

瞧這丫頭癡傻模樣,靳英楠心里愈發猶豫了,然而開弓沒有回頭箭,此事已經完完全全告知她了,如今也只能硬著頭皮讓她上了。

“事情辦好了,回府之后少不了你的好處。”

珂兒點了點頭,心道好處什么的無所謂,重要是自己終于不用整天提心吊膽了。

“知道了,老爺,珂兒告退。”

一切安排妥當,靳英楠雖然覺得珂兒這丫頭雖然有些不靠譜,但好在還有龐老跟著,應該是不會出什么岔子。

拿起一卷書翻了幾頁,卻是興致缺缺。

夕陽漸沒,月上梢頭。

靳府里陸陸續續亮起了昏黃的油燈。

窗外銀光滿地,想必月色正濃。

靳英楠索性出了書房,仰頭望去,不由得感慨萬分。

已經記不清有多久沒有這般靜靜地欣賞這迷人的夜色了。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

風起,微涼,也捎來了一陣熟悉的香氣。

伊人未至,芬芳已來。

“夫君為何如此感慨?”

果不其然,祁靖瑤的聲音自轉角處傳來,柔美的身姿隨之出現在眼前。

靳英楠心頭一暖,迎了上去。

“一時之間有些感觸罷了,寒星如何了?”

祁靖瑤螓首倚在夫君肩上,氣息嬌柔。

“星兒那有人照顧,只是有些放心不下夫君這邊,所以過來看看。”

靳英楠伸手攬過祁靖瑤,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玉臂的柔滑,帶著一絲戲謔看向懷中的妻子。

“瑤兒放心不下的是明日之約吧?”

祁靖瑤沒有回答,反而閉上了眼睛,享受著這月下相依的溫情

靳英楠自然不會自討沒趣地破壞這一份美好,抱著祁靖瑤的手隱隱緊了幾分。

“星兒會好起來的,對嗎?”

祁靖瑤小聲呢喃著,似乎在問靳英楠,也似乎在問自己。

“那是自然,靜嫻這人雖然死板了些,但還是有點本事的。”

祁靖瑤聞言瞥了一眼自己的夫君,眼角含笑。

“夫君這般評價靜嫻姐姐不覺得臉紅嗎?”

“”

皎皎月下,脈脈無言。

紅塵紛擾,歲月靜好,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瑤兒,你怎么不問明日的安排?”

“妾身不問,夫君就不會說了嗎?”

靳英楠被祁靖瑤的話小小地噎了一下。

“呃,那倒不是。”

祁靖瑤仰頭看向靳英楠。

“那妾身就洗耳恭聽嘍。”

這般嬌俏的模樣,讓靳英楠的心里蕩起了陣陣漣漪。

“真拿你沒辦法。”

殊不知,祁靖瑤滿眼溫柔下還有著一絲得意。

“為夫已經讓龐老去準備了,城防軍那邊也打了招,明日拂曉,龐老便會帶著星兒悄悄出城。”

“為夫還決定讓星兒的貼身丫鬟隨行照顧,等星兒恢復了,再一起回府。”

“瑤兒,你覺得如何?”

祁靖瑤點點頭,伸手撫上了靳英楠的眉間。

“一切聽從夫君安排。”

“讓夫君費神了,此時的確是妾身讓你為難了。”

這句話又一次擊中了靳英楠心中的柔軟。

“沒什么為難不為難的,倒是為夫太顧及臉面了。”

“可妾身沒有與夫君商量便擅作主張了。”

靳英楠望著身旁的祁靖瑤,眼神中滿是寵溺。

“瑤兒救兒心切,設身處地,為夫也會如此。”

祁靖瑤微微揚起頭,兩人四目相對,這一刻,羞赧了月色,吹皺了心湖。

情至深處,靳英楠極盡溫柔,摟住了嬌妻柔軟的腰肢。

月色撩人,佳人如玉。

如此良辰美景,難免讓人心旌搖蕩。

就在靳英楠俯下身子,即將貼上近在咫尺的紅唇時,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驟然響起。

“老爺,該用膳了。”

蜻蜓點水,一觸即分。

“好,知道了。”

龐老管家轉身走了,走之前嘀咕了一句。

“這天一黑,啥都看不見了,唉不得不服老啊。”

龐老管家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院子里靜得能聽見‘咚咚’的心跳。

“羞死人了。”

祁靖瑤從靳英楠懷中掙脫出來,還沒來得及逃開,雙手便被靳英楠毫不費力地拉住了。

靳英楠淡淡一笑道:“瑤兒,都累了一天了,還是先去用膳吧。”

祁靖瑤甩了兩下卻是沒能甩開靳英楠的手。

“你先放開啦。”

靳英楠松開手,還沒等祁靖瑤反應過來,順勢翻過手掌來了個十指緊扣。

祁靖瑤反抗無果,只好任由靳英楠拉著走了。

感受著掌心的柔軟,靳英楠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揚。

月過中庭,雞鳴聲起,遙遙幾聲犬吠。

靳府幾處廂房點起了燈,窗欞紙上人影憧憧,顯得有些匆忙。

少爺臥房中,祁靖瑤拿著絹帕細心地替兒子擦拭著臉頰。

“珂兒,東西都收好了嗎?”

“夫人,全部都包起來了。”

“沒有落下什么吧?”

“嗯,婢子一件件都仔細查過了,一件不落。”

祁靖瑤放下手中的絹帕,扭頭說道:“對了,你去看看外面準備好了沒有。”

珂兒應了一聲,剛走到房門口,便迎面碰上步履匆匆的靳英楠。

“老爺。”

“嗯,夫人呢?”

珂兒退到一旁,福了一禮。

“夫人在照顧少爺。”

靳英楠‘嗯’了一聲,走了進來,后面跟著兩名靳府家丁。

“你們把少爺送上馬車,仔細著點。”

兩名家丁點了點頭,進到了房中。

見時候差不多了,靳英楠出聲提醒。

“瑤兒,是時候啟程了。”

祁靖瑤點了點頭,站起身來給家丁讓開了路,滿眼關切地叮囑道:“小心點,別傷到星兒了。”

“夫人放心,不會傷到少爺的。”

家丁手腳極為利索,背著靳寒星往外走去。

祁靖瑤一心系在靳寒星身上,都沒理會欲言又止的靳英楠,領著背著包袱的珂兒跟了上去。

靳英楠有那么一瞬間的尷尬,臉上頓時浮現出一絲苦笑,隨之大步跟了過來。

片刻之后,一行人匆匆出了靳府后門,門外正停著一輛不怎么起眼的馬

車。

龐老管家從馬車上跳了下來,與家丁一道安置好靳寒星。

一切準備妥當后,靳英楠沖著龐老管家行了一禮。

“龐老本該頤養天年,今日還讓龐老一路勞頓,英楠甚是慚愧!”

龐老管家連忙回了一禮,道:“老爺折煞老奴了,照顧少爺是老奴份內之事。”

“這一路上就勞煩龐老多多費心了。”

“老爺寬心,老奴會把少爺安穩送到。”

靳英楠還是有些不放心,畢竟是輕裝簡行,不能太顯眼。

“對了,沿途還有不少地方需要打點,盤纏可夠?”

“夠了夠了,老奴已經仔細盤算過了。”

“如此甚好,此行切莫讓他人知曉,其余的事,龐老可酌情處置。”

“老奴省得,路上會多加防范,珂兒那丫頭,老奴也會盯著點。”

靳英楠這才放下心來。

“一路小心,不用著急趕路,穩妥為上。”

站在一旁的珂兒剛提腳準備爬上馬車,又被祁靖瑤喚住了。

“等一下,珂兒。”

珂兒疑惑地轉過身來。

“夫人還有什么吩咐?”

祁靖瑤美眸中閃動著淚光,拉住了珂兒的手。

“好好伺候寒星,有什么難處就托人帶個信兒回來,我與老爺會替你做主。”

“夫人放心,珂兒會伺候好少爺。”

“嗯,那邊比不上府里,要是缺了什么吃的用的,盡管托人知會一聲,我差人給你們送去。”

“珂兒知道了,夫人。”

祁靖瑤松了手,道:“路上顛簸,仔細照看著點寒星。”

珂兒‘嗯’了一聲,爬上馬車矮身鉆進了車廂。

龐老管家估摸著時辰也差不多了,也跳上了馬車抓起了韁繩。

“老爺,夫人,外頭寒涼,回府去吧。”

說完一甩馬鞭,駕著馬車往城門口而去。

靳英楠將祁靖瑤輕輕擁入懷中,夫妻倆目送著馬車漸漸遠去。

“夫君,妾身還是有些放心不下星兒。”

“瑤兒,不用擔心,我會每隔一段時間派人前去看看的。”

“嗯,我相信靜嫻姐姐,以她的本事肯定治好星兒。”

“但愿如此。”

靳英楠不置可否,見馬車徹底消失在夜幕中,拉過祁靖瑤的手,頓覺入手冰涼。

“瑤兒,你怎地穿的如此單薄,莫要著涼了。”

祁靖瑤往靳英楠懷里靠了靠。

“出來的匆忙,沒顧得上。”

靳英楠眉頭一皺,迅速解下了自己身上的長袍,披在祁靖瑤身上。

“你啊,什么時候能夠照顧好自己。”

“嗯,妾身知錯了”

靳英楠一臉苦笑地搖了搖頭,摟著祁靖瑤進了府。

朝陽初升,晨風拂起,陽光透過樹葉灑落下來,甚是舒爽。

棲息在樹梢上的飛鳥,‘嘰嘰喳喳’叫地歡快。

“嘚嘚嘚”的馬蹄聲拍打在空無一人的大道上,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龐管家,我們還有多久到啊?”

珂兒從馬車里探出了頭,臉上滿是興奮。

“還早著呢,你專心照顧好少爺就成。”

珂兒好不容易出趟遠門,對一路上的新鮮事物都很好奇。

看著路旁茂密的叢林,不由得想起了茶館說書人口中的山賊劫道的橋段。

嬌俏的臉上頓時浮現一絲焦慮之色。

“龐管家,路上會不會有山賊啊。”

龐老管家突然一愣。

“什么山賊?”

珂兒舉起小手點了點自己的下巴,煞有其事地說道:“就是書里說的那種,嗯,他們每次出現都會說‘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這樣的。”

龐宣笑著搖了搖頭。

“這是官道,沒有哪個不開眼的小蟊賊會傻到在這里劫道。”

“哦,是這樣啊。”

“怎么,聽你的語氣,還巴不得遇上山賊呢?”

龐宣哭笑不得,這小丫頭的確是經歷太少,太年輕了。

“不是不是。”

珂兒的頭搖得像是撥浪鼓,兩個發髻來回甩動著,煞是可愛。

“書上說,山賊都很兇,全都是殺人不眨眼的,我可不想遇上。”

“山賊不一定都是兇神惡煞的,其中也有苦命的人。”龐宣兀自嘆了一聲,“如果不是活不下去了,誰愿意過著刀口舔血的日子。”

珂兒一臉驚訝的看著這位面容突然變得有些蕭瑟的老管家。

“龐管家怎么知道得這么清楚啊,難道你遇到過山賊嗎?”

“因為老朽也曾落草為寇,做過一段時日你口中的山賊。”

“啊?”

珂兒心頭一顫,龐老管家的氣息

突然變得陌生起來。

“你可別瞎想,老朽現在也不過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頭子罷了。”

似乎能預料到身后小丫頭的想法,龐宣轉過臉一臉溫和地笑了笑。

珂兒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松了一口氣。

“哦,龐管家您剛才真是嚇到我了。”

“呵呵,這也是承了老爺子的情,要不是老爺子當年將老朽從山賊里救出來,恐怕老朽早就化作了一堆枯骨。”

龐老管家的話勾起了珂兒濃濃的好奇心。

“那龐管家您怎么會去做山賊呢?”

龐宣皺了皺眉頭,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愿提及的事情。

“不過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罷了。”

珂兒雖然有些失望,不過她也是個心思細膩的丫頭,心中頓時了然,也不再多問。

龐宣拉著韁繩,不由得回想起了當初與老爺子縱橫捭闔的時光,心下頗為感慨。

“沒想到一晃這么多年過去了,真是歲月催人老啊。”

此刻話題有些沉重,沒來由地讓人有些壓抑。

珂兒轉頭看向路旁的風景,心情又變得輕快起來,嘴里還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

龐宣不由得為之側目,小丫頭沒心沒肺的樣子倒是讓他的心情也變得好了不少,手中鞭子一甩,馬車倏然加快了前行的速度。

落云山雖然離江州城只有三日的路程,風光卻是迥然不同。

江州城依江而建,四周乃是一片平坦開闊的平原,每到秋收之時,黃橙橙,金燦燦的一片,充滿了煙火氣息。

落云山則是峰巒起伏,連綿百里,極目望去,最高的山峰高聳入云,景色幽險奇峻,白云環繞其間,難識山頂真容,‘落云’之名便是由此而來。

龐宣此行的目的地聽松觀,便是坐落在落云山中,遠離塵囂,不染俗世。

此刻,‘噠噠噠’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正是龐宣一行,歷經三日顛簸,終于來到了落云山下。

片刻之后,龐宣一拉韁繩,馬車穩穩地停在了一條蜿蜒而上的石板路前。

珂兒掀起帷幔,四下看了看。

“龐管家,怎么停了?”

龐宣緩了一口氣,連日來緊繃的身子放松了不少。

“咳咳已經到了落云山了。”

看著氣色不太好的老管家,珂兒不由得關心道:“您還好吧?”

“沒事兒,緩緩就好了。”

“可您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啊。”

龐宣苦笑道:“唉人老了,這胳膊腿經不起折騰嘍。”

珂兒矮身鉆出了馬車。

“要不您歇著,反正已經到了,有什么事情您吩咐珂兒去辦就好啦。”

龐宣回頭看了眼馬車里靜靜躺著的靳寒星,眼中浮現一絲欣慰。

“你這丫頭,照看好少爺才是正經,別的事情不用你來操心。”

珂兒‘哦’了一聲,又坐回了馬車里。

龐宣收了馬鞭,正準備尋個人打探一下消息,正巧看到一名小道童蹦蹦跳跳地從石板道上下山來了,心中一喜,立刻沖著小道童喚了一聲。

“哎那邊的小仙師。”

小道童聽見有人說話,循聲望了過來。

“這里這里。”

龐宣趕緊招了招手。

小道童左看看,右瞧瞧,旁邊似乎沒有別人,不確定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對對對,小仙師可否過來一敘,老朽有事請教。”

小道童一臉提防地走了過來。

心中隱隱有些不安,轉念一想此處是落云山,頓時有了一些底氣。

“你們是什么人?”

“在這里做什么?”

“你要是想求簽問卦的話自己上山就好了。”

龐宣搖了搖頭,一臉溫和地沖著小道童打了一揖。

“小仙師誤會了,老朽乃是靳府管家,來此求見靜嫻真人。”

“哦,你們是來找師伯的?”

“正是,老朽要照看著馬車,多有不便,小仙師可否為老朽通傳一聲。”

小道童眼珠一轉,還是有些警惕。

“你們可有信物?”

龐宣臉色一僵,頗為尷尬。

“呃,這個倒是沒有,不過小仙師只消向靜嫻真人言稟,江州城靳府故人應約而來,真人自有分辨。”

小道童想想也對,師伯法力高深,應該是沒有什么人敢對師伯動什么壞心思。

“那好吧,你們現在這里候著吧,我去告訴師伯。”

龐宣松了口氣,連連感謝道:“有勞小仙師了。”

小道童點了點頭,轉過身一步一步地往上爬去。

落云山巔,一座古樸道觀聳立于此,蒼松掩映之下,悠然出塵。

鐫刻著“聽松觀”三個大字的橫眉懸于觀門之上,觀內朱墻碧瓦,肅穆之感撲面而來。

小道童爬上山來

,一手扶著山門,一手提起青色道袍,有點費力地跨過高高的門檻,徑直跑向道觀深處的靜心宮。

等她跑到靜心宮外,已經是氣喘吁吁。

“師師伯,弟子有事稟告。”

靜嫻真人清冷的聲音從里間傳來。

“童兒,進來吧。”

小道童推開門,跨了進來。

“師伯,山下有位老者自稱是江州城靳府的管家,說是受人之托前來赴約。”

靜嫻真人點了點頭。

“貧道知曉了,你且去吧。”

小道童行了一禮,“弟子告退。”

待小道童離開,靜嫻真人飄然而出,很快便來到了落云山下。

“福生無量天尊,老丈可是靳府來人?”

龐管家見真人現身,連忙拜見。

“老朽拜見真人,老朽忝為靳府管家,此番乃是奉老爺和夫人之命送少爺前來貴觀,還請真人示下。”

靜嫻真人心中了然,淡然說道:“此處不是話事之地,老丈跟貧道上山吧。”

龐宣回頭看了看馬車,道:“少爺還在馬車里,容老朽先去背上少爺。”

“無妨。”

只見靜嫻真人拂塵一甩,馬車前的帷幔仿佛被無形之手撩起,在珂兒一臉驚愕的注視下,靳寒星整個人緩緩浮起,隨之飄了出去。

見此情形,珂兒捂著小嘴,差點驚叫出聲。

靜嫻真人卻是早已習以為常,手指連點,虛空結印,隨即吩咐道,“貧道帶寒星先行一步,二位可自行上山。”

也不見靜嫻真人有什么動作,一步邁出便跨出幾丈之遠,像極了江湖傳言中的縮地成寸,飄逸至極,而靳寒星也是穩穩地飄在靜嫻真人身邊,轉瞬間,兩人便消失在山林之中。

龐宣嘖嘖稱奇道:“真是神乎其技啊。”

剛剛回過神來的珂兒,跳下馬車,喃喃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道家妙法嗎?”

“真真是太神奇了。”

龐宣微微頷首。

“的確令人嘆為觀止,若非親眼所見,誰能相信世間會有如此仙家手段。”

說到這里,龐宣眼中滿是希冀。

“老朽此番真是大開眼界,真人道法果真深不可測,少爺有救了。”

珂兒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嗯,少爺福大命大,一定會好起來的。”

龐宣感嘆一番,轉頭吩咐道:“丫頭,將馬車上的行囊拿下來吧。”

珂兒點了點頭,跑到馬車后將行囊抱了下來,略感吃力地背在肩上,又掃了一眼馬車。

“龐管家,咱們走了,馬車怎么辦?”

龐宣將馬牽到一旁,拴在了山林邊。

“不必擔心,現在隨老朽上山吧,等安頓好少爺,老朽就該返回江州城了。”

珂兒沒來由地心下一慌。

“龐管家不待在這里嗎?”

“有你照顧少爺就好了,老朽還得回府回稟老爺夫人吶。”

珂兒小聲地‘哦’了一聲,緊緊地跟在龐宣身后,踩著石板拾級而上。

靜心宮中,靜嫻真人將靳寒星帶進了東側的靜室。

“脈象正常,全身上下也無暗傷,到底是什么緣由令這孩子昏迷不醒?”

靜嫻真人思忖片刻,突然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方面。

“難不成癥結出在魂魄之上?”

一念至此,靜嫻真人連自己都有點難以置信,畢竟靳寒星不過是個平凡人,不太可能招惹懂得靈魂攻擊的修行之人。

不過世事無絕對,為求穩妥,靜嫻真人還是決定探查一番。

“倒是可以試試引魂之術,應該來得及。”

靜嫻真人放下手中拂塵,掐了一個指訣,咒語聲起,只見一道虛幻人影自靳寒星身上緩緩升起,隨即木然地立在虛空之中。

正在此時,靜嫻真人屈指一彈,一滴精血自她指尖飛出,沒入了虛幻人影的眉心。

若是有道法高深之人在此,必然會發現,這道虛幻人影正是靳寒星的往生魂,此時為靜嫻真人的道法所引,緩緩睜開了滿是迷茫的雙眼。

“我這是在哪兒?”

望著周圍陌生的一切,還有眼前不知名的道姑,靳寒星頓時清醒了幾分。

“閣下是誰?”

“福生無量天尊,貧道靜嫻,與令堂乃是舊識。”

“母親?”

靳寒星心中一松,有了些許親近。

不過當他低頭之時,赫然看到一個與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年正躺在床上,驚訝之余,無意間掃了一眼自己的身體,登時駭然。

此刻的自己居然飄在空中,身體透明,恍若虛無。

“這晚輩何以至此,是否已經”

話說到一半,靳寒星就說不下去了,如此詭異之事,已經顛覆了他的認知。

不敢去想,自己好端端地怎么就變成了這般模樣。

也不敢去問,就怕得到一個讓他難以接受的結果,那便是自己已然身死,無力回天。

正當靳寒星無比糾結之時,靜嫻真人清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不必擔心,貧道只不過施法將你往生魂接引而出,只是為了弄清楚你在昏迷之前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事后貧道自有辦法讓你此魂歸位。”

靳寒星疑惑地看向自稱母親舊識的道姑,倒是信了幾分,也沒有比魂魄離體更離奇的事情了。

“既如此,仙長請說。”

靜嫻真人微微頷首,道:“你近期可有得罪過什么奇怪的人?”

靳寒星愣了愣神,還是搖了搖頭。

“不知仙長所說奇怪的人怪在何處?”

“比如身著道袍,或者手握怪異法器之人。”

靳寒星仔細回想了一下,腦海中頓時閃過一道身影。

“晚輩倒是記起來一個老道士,不修邊幅,無端地讓人厭惡。”

“老道士?”靜嫻真人抓住了靳寒星所說的關鍵,“你可曾與他有過接觸?”

“晚輩記得那個老道士似乎故意撞了晚輩一下,晚輩還當是他一時不察,當時也沒有放在心上。”

想到這里,靳寒星心中一顫,頓時想起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在此之前,晚輩并未與他有過交集,被那老道士撞過之后,晚輩便突然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頓時沒了知覺,后面發生的事情就不得而知了。”

靜嫻真人若有所思。

“難不成真有修行之人暗中出手了?”

靳寒星暗道果然如此,不由得心中暗忖,自己何時得罪了這老道士。

“且待貧道施法探查一番。”

為了確認自己的推斷,靜嫻真人再度施了法咒。

“果然,有人對你的覺魂施了詛咒。”

話音未落,靜嫻真人似乎想到了什么,臉色倏地一變。

“不好,恐怕此時已經被那人知曉了。”

“仙長,可是那個老道士謀害晚輩?”

靳寒星雖然心中了然,卻還是想從靜嫻真人這里得到事實的真相。

顧不得解答靳寒星的疑惑,靜嫻真人秀指飛翻,連施道法。

咒語聲落,靳寒星的往生魂頓時被無形的力量所牽引,驟然飄落而下,緩緩融入了下方的軀體之中。

江州城外,一個臟兮兮的老道士搖搖晃晃地走進了一座破落草廟,臉色倏地一變。

“居然有人發覺了貧道施下的鎖魂咒。”

老道士摘下腰間葫蘆,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酒。

“想不到這靳府背后還有老道未曾發現的修行之人,難怪當年如此囂張,既如此,便讓老道來與這位道友斗上一斗。”

老道士悠然盤坐于地,嘴里念起了不知名的咒語。

靜心宮中,靜嫻真人神色凝重,果然是驚動那人了。

“不行,得先護住寒星的魂魄,若是那人下死手可就難辦了。”

當下不再猶豫,靜嫻真人凌空畫下一個頗為神異的符咒,刺破指尖,再次彈出幾滴精血融入符咒之中,順勢一點,繼而喝了一聲‘鎮’,符咒驟然印入靳寒星的胸口。

而此刻破落草廟里的老道士陰陰一笑,似乎感應到了什么。

“區區鎮魂之法,且看老道如何破你。”

只見他腰間的破布兜中掏出了一個渾身畫滿符咒的烏黑木偶,兀自咬破指尖,在木偶額間滑過,刺眼的血光一閃,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遠在靜心宮的靳寒星身體無意識地痙攣起來,似乎在抗拒著難以忍受的痛苦。

靜嫻真人臉色一白,知道事情有些棘手了,那不知名的存在道法之深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好在寒星此刻來了落云山,不然后果不堪設想。”

慶幸之余,靜嫻真人緊咬牙關,全力施法護著靳寒星。

兩人你來我往,見招拆招,紛紛使出渾身解數,一時之間卻是誰也奈何不了誰。

“不能再這么斗下去了,寒星這孩子不過是凡人之軀,根本承受不住這般斗法。”

靜嫻真人冒著元氣大傷的危險,在靳寒星周圍刻畫出了復雜的陣法,道袍鼓蕩間,法力盡出,瑩白的光芒升騰而起,將靳寒星籠罩在法陣之中。

做完這一切,靜嫻真人一個踉蹌,一口鮮血噴出,俏臉頃刻間變得蒼白無比。

“大意了,沒想到這暗中出手之人竟是這般厲害。”

找到了靳寒星昏迷的癥結,靜嫻真人卻是愈加頭疼,相比于尋常的疑難雜癥,這修士間的較量更加兇險,因為對方隨隨便便一個咒法,都可能讓靳寒星頃刻間身死魂滅。

此番應對還算及時,在對方還未下狠手之前及時地阻斷了對方對靳寒星覺魂詛咒的控制。

詛咒被封,破落草廟中的老道士登時氣惱不已。

“該死的,離得太遠,道法難盡全功。”

靳府背后

修士的道行出乎老道士的意料,然而方才的隔空斗法也讓老道士感受到了久違的快感。

“話說回來,這樣才有點意思,這局贏了又如何,權當老道暫且放你們一馬。”

“師伯,山下那個老頭領著一位姐姐入觀了。”

靜嫻真人剛恢復些許法力,便聽到小道童的聲音自靜心宮外傳來。

“童兒,領他們過來罷。”

“弟子領命。”

回想起方才那一場隔空斗法,靜嫻真人難免一陣心悸。

“這靳府究竟招惹了何等存在,居然用上了如此陰毒的手段。”

靜嫻真人看著安靜躺著的靳寒星,沒來由地生出一絲憐憫。

“那人一日不肯罷手,寒星這孩子便一日不得安寧啊。”

正當靜嫻真人兀自感嘆之時,外面傳來了一陣腳步聲,應是道童領著龐宣兩人到了。

“師伯,弟子已經將他們帶過來了。”

靜嫻真人轉過身來,頷首道:“童兒,你先出去吧。”

小道童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老朽見過真人。”

龐宣領著有些局促的珂兒上前恭恭敬敬行了個大禮。

“兩位此行辛苦,還請轉告貴府夫人,寒星這孩子的病情貧道已經有所了解,讓她盡管寬心。”

龐宣神情一喜,連忙問道:“敢問真人,少爺的病情是不是有了起色?”

靜嫻真人輕嘆一聲,道:“貧道方才已替他仔細診斷了一番,倒是發現了些許端倪,不過此事頗為棘手,動手醫治之前還需準備不少東西,如此才可萬無一失。”

鎖魂咒的事情,靜嫻真人并沒有告知龐宣,此事多說無益,面對神鬼莫測的修士,靳府知曉再多也是無濟于事。

“真人有幾分把握?”

龐宣見靜嫻真人臉色變幻,不免有幾分擔心,若是真人能夠托個底,回府也好向老爺和夫人交代。

“貧道也無十足的把握,只能說是盡力而為。”

話不用說得太明白,龐宣心中了然,只能默默祈求少爺吉人天相了。

“若有用得到靳府的地方,真人盡管開口。”

靜嫻真人搖了搖頭,“不必如此麻煩,貧道自由主張。”

龐宣沒有多問,再次行了一禮。

“幸得真人出手,少爺才算有了一線希望,真人恩情,靳府必然銘記于心,老朽在此替老爺和夫人先行謝過了。”

靜嫻真人回了一揖,“福生無量天尊,老管家不必多禮。”

“此間事了,老爺和夫人還在等老朽的消息,老朽告辭。”

“龐管家”

一旁的珂兒聽到龐管家要離開,心中頓時一慌。

“哦,對了,瞧我這記性。”

龐宣一拍腦袋,將珂兒拉到身前。

“真人容稟,這丫頭乃是少爺的貼身丫鬟,夫人擔心少爺在貴觀中有所不便,所以差她前來伺候著,不知是否妥當?”

靜嫻真人看了一眼一臉緊張的珂兒,淡然一笑。

“你家夫人倒是想得周到,如此也好,就讓這位姑娘留在靜心宮罷。”

龐宣放下心來,轉頭叮囑珂兒,“丫頭,照顧好少爺,千萬別給真人添亂。”

珂兒吶吶道:“珂兒知道了。”

“好,老朽先行回府,待少爺恢復如初,說不準會再過來接你們。”

叮囑完珂兒,龐宣滿臉恭敬地向靜嫻真人辭行。

龐宣獨自離去,珂兒背著行囊茫然地站在原地。

靜嫻真人似有所感,看向局促不安的珂兒。

“此處早間紫氣充盈,適合靜養,姑娘你便在隔壁住下吧,如此也方便照顧寒星。”

“哦哦,多謝真人。”

珂兒低著頭如蒙大赦地跑了出去。

黃昏已近,夕陽漫天。

靜心宮在晚霞的映照下,少了幾分肅穆,多了一絲溫煦。

靜室中,靜嫻真人驟然睜開了眼睛,兀自感應一番后才結束了打坐。

此前隔空斗法消耗殆盡的法力終于恢復了幾成,想到那未知的對手,心中還是不敢掉以輕心。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也不清楚那人何時會再度出手,眼下靖瑤才將兒子托付給了自己,若是有什么閃失,自己恐怕難以交待。

眼下既然已經驚動了那隱藏在暗處的對手,一點疏忽都有可能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一念至此,靜嫻真人決定再為靳寒星施加幾重禁法。

此時,一名背著藥簍的少女出現在靜心宮外,雖然身著道袍,卻難掩素雅之姿,清麗不可方物,恰似空谷幽蘭。

少女擦了擦額間細密的汗珠,俏臉上頓時沾上了些許泥土,幾根不知名的野草夾雜在耳畔的秀發中,更添了幾分靈氣。

少女剛踏入靜心宮,迎面便見靜嫻真人走出靜室,頓時會心一笑。

“師父,青兒回來了。”

說話間

,已經走到了靜嫻真人身前。

“你這丫頭,又跑去采藥了?”

靜嫻真人伸手將少女頭上的雜草拿掉,語氣頗感無奈。

“嗯,青兒閑來無事,便往落云山中走了走。”

少女盈盈秋水中滿是欣喜,似乎對此行的收獲甚是滿意。

“師父,青兒此行在山中又發現了一處隱秘之地,不僅采到了一株罕見的百年何首烏,還順帶采回來一些平時難得一見的藥材。”

少女卸下背上的藥簍,得意地將那株百年何首烏拿了出來。

靜嫻真人看著少女手中的藥材也感到頗為意外,不過看著帶著一絲得意的少女,卻莫名生出一絲憐惜。

少女是她云游之時帶回來的,只不過少女對修行不怎么感興趣,反倒對岐黃之術情有獨鐘。

這么些年,少女在藥石之術上的造詣已經讓靜嫻真人自嘆弗如,可謂是青出于藍。

盡管如此,少女每每一有空閑,便背著藥簍往落云山中鉆,挖會來的藥材能培育的便種在靜心宮后山,不能培育便晾曬好存放在自己的藥房之中。

靜嫻真人時常感嘆,若是少女能將這份執著放在修行之上,以她的資質,必然會在年輕弟子中脫穎而出。

“這落云山只怕都被你翻了個遍,難得還能找到一處如此隱秘的地方。”

“師父又笑話青兒了。”

靜嫻真人滿眼寵溺的看著眼前的少女,輕輕替她拭去臉上的泥漬。

“真是個癡兒,模樣看著安靜,性子卻是拗得很。”

“師父”

少女不滿地嬌嗔一聲。

“好了,好了,先去處理你的藥材吧。”

見靜嫻真人不再打趣自己,少女才將藥簍背在了背后。

“那青兒先去藥園了。”

“嗯,去吧。”

看著走向后山的身影,靜嫻真人長嘆一聲,沒來由的一陣惋惜。

“可惜了青兒這丫頭絕佳的資質,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啊。”

靜嫻真人搖了搖頭,舉步走向了靳寒星所在的靜室。

靜嫻真人走進靜室時,珂兒坐在靳寒星身邊看得正入神,絲毫沒有注意到靜嫻真人的到來。

“珂兒姑娘,貧道不在的這段時間,寒星可有異狀?”

驀然聽到靜嫻真人的聲音,珂兒先是嚇了一跳,待她反應過來連忙站起身福了一禮。

“珂兒見過真人,自打真人離開,少爺還是與之前一樣,珂兒并沒有發現有什么異常。”

靜嫻真人點點頭,沒有多言,徑直走向了床邊,珂兒連忙往后退了幾步。

細細探查一番后,靜嫻真人揮手又在靳寒星體內布下了幾道禁制,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這段時間,你記得多照看著點他,若是發現有什么不對,要及時來找貧道,千萬別掉以輕心。”

事關自家少爺的安危,珂兒自然知道輕重,連忙應承下來。

“珂兒明白,珂兒會寸步不離地守在少爺身邊。”

靜嫻真人頷首道:“晚些時候,貧道會讓青兒過來看看。”

送靜嫻真人離去后,珂兒又坐回床邊,兩手撐起可人的下巴,可憐巴巴地看著靳寒星。

“少爺,你快些好起來吧。”

靜心宮后山,少女種完最后一棵新鮮藥材,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柳腰,直起了身。

看著眼前自己一點點開辟出來的藥田,猶如看著世間最珍貴的事物一般,心中滿是欣喜。

順手將藥鋤裝進藥簍,少女又回頭看了看剛剛種下的幾株草藥,自認不會有什么差錯,這才邁著輕快的步伐出了藥園。

待回到藥室,少女又一絲不茍地將剩下的藥材逐個處理好,不知不覺天已經黑了。

少女伸了個懶腰,走出了藥室。

換了身干凈道袍后,來到了靜嫻真人的靜室外,看著里間搖曳的燭光,料想師父此刻應該沒有入定,少女輕喚了聲‘師父’。

“進來吧。”

靜嫻真人的聲音傳了出來,少女愉悅地推開門走了進去。

“師父,你猜猜青兒這次在哪里采到那些藥材的?”

靜嫻真人笑問道:“哦,那你倒是說說看,這落云山中還能有什么地方是你未曾去過的?”

少女盈盈一笑,“料想師父也猜不到,說來也巧,若不是不小心滑落白云澗,青兒也不會知曉那澗底居然還會有如此奇異的地方。”

聽到‘白云澗’這三個字,靜嫻真人心中頓時一驚,望向少女的眼神中有了些許責備。

“你這丫頭膽子也太大了些,快過來讓貧道瞧瞧,可有傷到哪里?”

“怎么了,那兒有什么不妥嗎?”

感受到靜嫻真人語氣不善,少女滿臉疑惑地走到她的身邊。

待靜嫻真人仔細察看過后,確信少女沒有受傷,這才松了一口氣。

“白云澗兩側皆是懸崖峭壁,你這么個

弱質女子,是如何安然無恙地下去澗底的?”

論及此事,少女顯得猶為興奮,美眸中閃爍著難以言表的光芒。

“青兒自然清楚白云澗的危險,本來也沒想深入澗底,只是青兒在采藥之時一不小心滑入一處隱秘的山洞,而就在青兒尋找出路之時,卻是意外地發現了一條直達澗底的小路,也算是機緣巧合吧。”

“你呀,幸得祖師庇佑,此番才讓你這丫頭躲過一劫。”

少女雖然說得輕巧,此刻靜嫻真人心中還是不免一陣后怕。

“下次不要獨自跑去那么危險的地方了,萬一有什么不測,悔之晚矣。”

少女心下不以為意,然而靜嫻真人言語間濃濃的關切之意卻是讓她無法拒絕。

“知道了啦。”

瞧著少女那敷衍的模樣,知曉少女性子的靜嫻真人不由得搖頭苦笑。

“師父,青兒方才進來的時候,似乎見到東邊靜室有人在,今日有客人前來拜訪嗎?”

靜嫻真人正了正神色,道:“貧道正想與你細說此事。”

少女不解,此事難不成與自己有關?

“前些日子,貧道去了一趟江州城。”

少女點了點頭,“嗯,青兒知道。”

靜嫻真人繼續說道;“說起來,貧道乃是受故人所請,去她府上為其公子看病的。”

少女靜靜地聽著,在她看來,以師父的本事,醫治一名世俗之人必然是手到擒來之事。

“師父親自出手,想必是藥到病除了。”

然而靜嫻真人的回答卻是讓她著實驚訝了一番。

“此事沒你想的那么簡單,貧道一開始也并未找出癥結所在。”

少女頓時有了興致,到底是什么怪病就連師父都找不出病因?

“脈象正常,渾身上下也沒有明顯受傷的痕跡,除了昏迷不醒,幾乎與常人無異。”

靜嫻真人見少女若有所思,心底兀地生出了考較之意。

“依你之見,癥結或許出在哪里?”

“嗯?”少女微微一愣,“未曾見過本人,青兒也不敢妄斷。”

靜嫻真人淡淡一笑道:“無妨,說說你此刻的想法。”

少女想了想,讓人昏迷不醒的緣由自己知道不少,不過諸如此類的病癥不論從脈象抑或是氣色上,或多或少都會有些異于常人的表現,很明顯師父的診斷不可能出錯,那么她口中的怪病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出于對岐黃之術的熱衷,這般怪異的病瞬間燃起了她的好奇之心。

“青兒倒是想起了一個民間傳言,據說曾有一大戶人家的千金也是突然之間昏迷不醒,許多大夫看過之后都是一籌莫展,最后是一位道長出手才看出了那位千金患的是瞌睡癥,莫非這位公子也是如此?”

靜嫻真人聽后倒是沒有即刻出言否定,少女能夠想到這些,已經出乎她的意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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