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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又打不著,擋又不好擋,別提有多憋屈了,眾位道姑無奈退后,遠離了巨影。

其中一名較為年長的道姑越眾而出,沉聲問道:“閣下非要與我聽松觀為敵嗎?”

巨影‘哼’了一聲,悶雷一般的聲音即刻響起。

“要打便打,哪來那么多廢話。”

巨影大步一邁,沒有理會那幾名道姑,徑直跨向了靜心宮。

幾位道姑見勢不妙,連忙飛身阻攔,默契地各自掐著指訣,晶瑩的符文交織出一張遮天大網,朝著巨影籠罩而來。

怎奈巨影完全無所顧忌,如真如幻的身影就這么恍若無物地穿過了過來。

這一幕落在眾道姑眼中,不免又是一陣憋悶。

“怎么可能,此獠究竟是何存在,連天地元氣都奈何不了他。”

“這下麻煩了,也不知道靜嫻師妹那里還要多久,若是我等擋不下,她就危險了。”

“唉盡力而為吧,多撐一刻是一刻。”

幾人哪里知道,這個巨影便是天地元氣凝聚而成,她們聯手布下的元氣大網反倒讓巨影吸收了不少,此刻更是凝實了幾分。

巨影并未在意這些,他的目的只有一個,那便是毀了靜心宮內的道場,將那靳家小子帶走。

自己此刻施展的通天秘術絕對不是這些道姑所能企及,在這沒落的修行界,這般秘術早已絕跡,即便是有,那也不是區區聽松觀所能知曉的,若非自己當年云游之時誤入險地得了奇遇,恐怕今日也沒有十足的底氣踏上這里。

再說這通天密術,自己花了幾十年的時間也只是僥幸入門罷了,若非聽松觀這幫道姑橫加干涉,他原本也不愿耗費代價將這壓箱底的手段暴露出來。

“擋我者,死!”

巨影胸口處,一道金色的符咒亮起,瞬間流轉全身,此刻巨影整個如同怒目金剛一般金光四溢,一掌拍出,風起云涌。

一位道姑躲閃不及,頓時被拍飛,掉入落云山深處倏然不見。

“師妹!”

幾位道姑目眥欲裂地望著眼前勢不可擋的金色巨影,兀自指訣翻飛,諸般道法不管有用還是沒用,無所顧忌地往巨影身上扔。

盡管如此,依舊收效甚微,金色巨影屹立虛空,在諸般道法的洗禮下巋然不動,臉上似有一絲嘲諷。

也不見金色巨影有什么多余的手段,手掌揮動間,便將幾位早已失了理智的道姑一一拍飛。

“米粒之光,焉敢與皓月爭輝,不知死活的東西。”

掃清了攔路的阻礙,金色巨影一腳踏平了聽松觀的山門,一步邁出便來到了靜心宮外。

“不好,師父說了不能被打擾,我該怎么辦?”

少女看著眼前緩緩抬起的巨大腳掌,心中焦急不已。

“青兒,你快跑!”

正在此時,靜嫻真人急促的話語傳了出來,她雖然知曉外間所發生的一切,礙于此時正是解咒的關鍵時刻,卻是絲毫動彈不得,若是此刻被打斷,靳寒星必然魂魄俱滅,再無回天之力。

少女回頭看了一眼盤坐道場中央的師父,明眸中浮現一絲絕意。

“師父,青兒這條命是您撿回來的,一身本事也是承您所授,如今師父有難,青兒豈能棄您而去。”

“你閃開,快閃開!”

眼看那遮天蔽日的腳掌即將落下,靜嫻真人早已不復往日的淡然,言語間滿是急躁。

“貧道有天罡八卦陣護著,尚能抵擋一陣,你如此不自量力擋在陣前豈不是自尋死路,別傻了,快跑啊!”

然而,即便是靜嫻真人如此催促,少女依舊一臉決然地站在原地,此刻她心里無比清楚,諸位師伯師叔聯手都那么快就敗下陣來,僅憑師父一人布下的天罡八卦陣,恐怕頃刻間便會覆滅。

“師父,就讓青兒任性一次,請恕青兒不能從命。”

少女喃喃自語,咬著牙抬起頭來,默默承受著越來越強的威壓,柔弱的背影此刻竟是出乎意料的堅韌。

落云山風云變色,聽松觀中更是人心惶惶。

觀中真人盡皆落敗,剩下的弟子有本事拿起手中法器對敵的寥寥無幾。

天地間靜的可怕,唯有那緩緩落下的金色腳掌似乎成了一瞬間的永恒。

“哈哈老道早就說過

,想要保住這靳家小子的命,你還差點道行。”

悠遠低沉的聲音自上空傳來,言語間盡是對聽松觀眾人的不屑,然而余光所及,道場之外一名身著道袍的少女奮不顧身抵擋在前的架勢,卻是讓他為之側目。

“咦,又有一只不怕死的螻蟻。”

巨影定睛看去,居然發現此刻擋在陣前的少女全身上下竟無一絲法力,不由得嗤笑出聲。

“連修士都算不上,也敢前來送死,既然如此冥頑不靈,那便與此觀一同化作塵埃吧。”

少女在這巨大的威壓下,猶如狂風驟雨中的一葉浮萍,隨時都有著被徹底吞沒的危險,此時此刻也不過是心中的那份執念讓她苦苦支撐著。

滔天的威壓下,少女已然難以睜開雙眼,柔弱的身子都快被壓倒在地,似乎下一刻便要支撐不住,毫無法力的她早已身心俱損,嘴角一絲殷紅悄然流下。

鮮血滴落,打破了這詭異的寧靜。

“這感覺,為何如此熟悉”

木半仙沒來由的生出一絲心痛,順著金色巨影的視角,眼前的道場離得越近,心中那股痛意就愈加濃烈。

熟悉的氣息涌上心頭,木半仙豁然記起日前的窺視之感。

“是了,正如那日心有所感一般,那丫頭,難道是她?”

心念所至,金色巨影凌空攝來一滴少女滴落的鮮血,揚手拍入眉心,細細感應一番過后,金色巨影豁然色變。

“真的是她,為何偏偏在此!”

攻勢已成,此時收手已然來不及,若是繼續下去,自己僅存的骨血便要這般莫名其妙地葬送在自己手里,木半仙心中將諸天神佛問候了個遍。

“賊老天,竟敢如此戲耍老道!”

眼下無非兩個選擇,進則少女命喪己手,退則落個身死道消。

金色巨影抬起的腳即將踏下,此時卻是容不得木半仙繼續天人交戰,因為少女的生死就在這一瞬間。

“林家天意如此,哈哈天意如此!”

遠在江州城中的木半仙狂笑間驟然逆轉了道法,屹立虛空的金色巨影轟然破碎,化作漫天星光。

金色巨影詭異碎裂,落云山漸漸沉寂下來,一場大戰就這般離奇地結束了,隨之而來的便是聽松觀一眾劫后余生的修者響徹云霄的歡呼聲。

此時此刻,少女猶自保持著先前的抵擋姿勢,過了許久才難以置信地睜開了眼睛。

“我我還活著?”

少女心中一片茫然,那金色巨影來的突兀,消失的也極其詭異,然而滿地的狼藉無不訴說著此地剛剛經歷過一場大戰。

許是觀中弟子們的歡呼之聲驚醒了久久未能回過神的少女,此刻眼中終究恢復了幾分光采,清醒過來的她急忙轉身望向了道場中央。

“師父,咱們好像沒事了。”

聽得出少女語氣中的興奮,靜嫻真人也感覺此事頗為荒謬,默默在心中推算一番,卻只得了個似是而非的結果,最后只道是來犯之人不自量力地施展了某種代價極高的道法,最終后力不濟落了個道法反噬的結果。

奈何此時難以分心,靜嫻真人只能沖著少女點了點頭,隨即開始全力驅散靳寒星神魂上纏繞的符文鎖鏈。

閃爍著輝光的蒲劍一次次地斬落,符文鎖鏈肉眼可見地變得越來越淡,靜嫻真人微微發白的臉頰終于露出一絲喜色。

少女見狀,連忙噤了聲,走到一旁靜靜地等待,乍一放松下來,一陣天旋地轉之感突然襲來,虛弱不堪的她驟然跌坐在地,深諳醫術的她自然知曉這是身體透支的后遺癥,唯恐令靜嫻真人分心,少女一咬舌尖硬生生地挺了過來,沒有讓自己陷入昏厥。

與此同時,江州城中那處隱秘之所中,木半仙渾身上下噼啪之聲不絕于耳,周身登時升騰起一層血霧。

“噗”只見他驟然噴血不止,恨然道:“修道半生,一朝盡喪,老道恨啊”

話音未落,木半仙雙眼一翻,直挺挺倒地昏死過去。

一場驚天動地的斗法就此告終,倒是為江州城里眾百姓茶余飯后添了一份談資。

靜嫻真人收了道法,調息片刻便站起身來。

“你這丫頭,難道不清楚方才有多危險嗎?”

想起剛剛那驚險一幕,少女雖然心有余悸,卻是不曾后悔。

“師父,青兒明白,即便是再來一次,依然還會如此。”

看著眼前滿眼倔強的少女,靜嫻真人不忍責備,唯有搖頭嘆息。

“唉,你這性子”

此時,少女抬手指了指安靜地躺在高臺上的靳寒星。

“師父,他怎樣了?”

“鎖魂咒已解,再調理些時日便無礙了。”

少女松了一口氣,鬧出這么大動靜,還好沒有白費力氣,不說自己,恐怕這聽松觀上上下下都不想再來一次了。

“太好了,不過剛剛情勢危急,師父沒有傷到哪里吧?”

靜嫻真人搖了搖頭,道:“無妨,不過損耗些法力

罷了,正好青兒你擅長岐黃之術,接下來你便替為師照顧他吧。”

少女看了看一旁的靳寒星,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嗯,青兒知道了,師父安心閉關便是。”

靜嫻真人放心離去,躲在一旁的珂兒頓時跑了過來。

“姐姐,太嚇人了,那巨大的影子是誰啊?”

珂兒夸張地揮著小手,無奈地發現根本沒辦法描繪出那巨影的萬分之一,只得頗為尷尬地拍了拍小小的胸脯。

“這就是傳說中的神仙斗法嗎?”

少女聽完不由得啞然失笑,果真是沒見過世面的俗世丫頭,不過這種場面似乎自己也被嚇到了,一想至此,俏臉上不禁浮現一絲羞赧。

“還不是為了替你家少爺解咒,不然怎會引出這般事情。”

珂兒聞言一愣,許久才回過神來,解咒?什么意思,難道少爺這么長時間昏迷不醒是因為被人下咒了?

想到這里,珂兒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在此之前竟然沒有一個人發現,那也太可怕了。

“姐姐,那我家少爺現下怎樣了?”

少女被突兀地打斷了思緒,一時之間沒有聽清楚珂兒的話。

“什什么?”

珂兒心中正忐忑著,此刻不免有些患得患失,唯恐聽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珂兒珂兒是問,少爺少爺的病情”

少女撇了撇嘴,略帶不滿。

“師父親自出手,自然不會有什么差錯,他身上的病根已去,再調理些時日自然就恢復了。”

珂兒目光直直地看著仍舊昏迷不醒的靳寒星,心下將信將疑。

“可是少爺怎么還是昏迷不醒的樣子啊?”

少女掃了一眼靳寒星,頓時明白這小丫頭的心思,不滿之余還是耐下性子跟她解釋了一番。

“此時還未蘇醒,不過是身子太過虛弱,稍后我會尋人將他送回靜室,然后再替他煎上一副藥,不出意外的話很快便會醒過來了。”

聽到少爺已然無虞,珂兒頓時喜不自禁,臉上漾開了笑容,或許這也是她這些日子以來最開心的時候了。

“嗯嗯那便勞煩姐姐了,珂兒替少爺謝過姐姐了。”

少女看著不住磕頭的丫頭,心頭的那點不滿自然消散,當下將珂兒扶了起來。

“大可不必如此,我也只是遵從師命而已,你先去靜室收拾一下,該將你家少爺送回去了。”

珂兒點頭謝過,轉身便往靜室跑去。

“甘草、桂枝、人參”

少女將靳寒星送回靜室,正思索著該如何給靳寒星用藥,照靳寒星此時的情況,復脈湯無疑是最佳的選擇,然而正當她羅列復脈湯所需的藥材時,卻是猛然間想起后山的小藥園。

“遭了,我的藥園!”

少女驚呼一聲,連替靳寒星把脈都顧不上了,起身匆匆往后山跑去。

一路上,焦慮之色躍然臉上,直到看著藥園完完整整地出現在自己眼前,少女一顆懸著的心這才緩緩落了下來。

然而少女依舊不放心,徑自走入藥田中,彎下腰來一株株藥草逐一察看,待到確認無虞才兀自松了一口氣,今日這場驚天斗法雖然讓落云山蒙受了不小的損失,好在自己苦心經營的藥園卻是出奇地沒有受到太大波及。

“幸好這些藥草都沒有損傷,不然不知道又要往落云山里跑多少趟了。”

少女順手拔出一株被吹歪的麥門冬,撣了撣土,細細瞧了一會。

“唉可惜根斷了,只能入藥了。”

看著這一小片不幸被殃及的藥田,少女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將那些被吹倒的藥材移栽到別處,隨后一臉心疼地將那些看似難以存活的藥材一一收集起來,抱著這些藥草出了藥園。

回到藥室,少女將帶回來的新鮮藥材清洗干凈晾在了藥架之上,開始挑選起熬制復脈湯所需的藥材來。

不大一會便將復脈湯所需的藥材挑選出來,少女取來一個不怎么起眼的藥罐,開始熬制復脈湯,從少女那熟練的手法看來,熬制湯藥應該已經駕輕就熟了。

輕煙裊裊間,一股草藥的清香漸漸彌漫開來,充斥了整個藥室,少女微微蹙起的秀眉也緩緩舒展開來。

“行了,這味道聞起來還可以。”

少女用紗布小心地將復脈湯瀝入碗中,眼神中有著幾分滿意,隨后端起這碗復脈湯走出了藥室。

此時,珂兒撐著小臉守在床邊,仙師姐姐已經離開幾個時辰了,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正當她愁緒頓生之時,房門‘嘎吱’一聲被推開了,珂兒回頭一看,正好看到少女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走了進來。

“姐姐這么快就煎好藥啦?”珂兒起身迎了上去,“讓珂兒來吧。”

“嗯,小心點,別燙到了。”

珂兒小心接過少女手中的湯藥,走回了床邊。

舀了一勺吹了吹,感覺可以入口了之后便一點點地喂下,然而好不容易喂進去的藥還未來得及咽下

又順著靳寒星的嘴角流了出來。

珂兒見狀只得將復脈湯放在一旁,揚起袖子手忙腳亂地替靳寒星擦掉都快流到脖頸處的藥液。

“少爺好像喝不進去藥,這該怎么辦啊。”

眼看珂兒急得都快哭了,站在一旁的少女終是看不下去了。

“我來吧。”

珂兒連忙讓開,甚是乖巧地退到一邊。

少女彎下腰來頗為費力地將靳寒星往上挪了挪,讓他斜靠在床頭,這才接過珂兒遞過來的復脈湯,一勺一勺地喂著靳寒星,讓人驚訝的是盡管靳寒星依舊昏迷著,卻是極為配合地咽了下去,一滴都未曾浪費,這一幕看在珂兒眼里,再想想自己喂藥之時的場景,讓她登時羞愧地低下了頭。

朝陽初升,一抹陽光透過窗欞照在床頭。

許是太過刺眼,靳寒星眉頭微皺,許久未曾睜開的眼睛動了動,隨即悠悠轉醒。

“我這是在哪里?”

靳寒星揉了揉有些干澀的眼睛,一臉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頭好痛,珂兒”

敲了敲還有些昏沉的腦袋,靳寒星撐著枕頭坐了起來,兀然一陣虛弱感襲來,讓他眼前一黑。

“嗯”

趴在床邊打盹的珂兒迷迷糊糊間見床上坐著的人影,頓時嚇了一跳。

“少爺,你你醒啦?”

珂兒眼睛睜得大大的,有些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兀自悄悄掐了一下自己,待那劇烈的疼痛感證明自己此刻不是在做夢,頓時喜極而泣。

“仙師姐姐沒有騙珂兒,少爺的確是醒了。”

靳寒星看著眼前淚眼婆娑的小丫頭,心中疑惑不已。

“這是怎么了,咱們這是在哪里?”

珂兒見靳寒星那搖搖欲墜的模樣,趕忙湊過去扶著他坐穩。

“少爺,這里是聽松觀,聽龐管家說好像在落云山中。”

“落云山,聽松觀?”

落云山倒是聽說過,這聽松觀卻是未曾聽聞,靳寒星打量著這樸素的靜室,甚是疑惑。

“若是我沒有記錯,落云山離江州不下幾百里,少說也有三日路程,我們怎會在此?”

靳寒星此時的記憶仍舊停留在昏迷之前,也就是自酒樓滾落的那一刻,之后的事情卻是不得而知了,自己此時居然身在離江州城幾百里外的落云山,其中發生了什么事情有必要問個清楚了。

“少爺還記不記得前些日子酒樓里的事情?”

珂兒低著頭有些后怕地回憶起當日的情景,一雙眼睛卻是不敢面對靳寒星,說到底少爺遇險,自己難辭其咎。

“當然記得,你這丫頭想說什么?”

珂兒偷偷瞄了一眼靳寒星,見他沒有責備自己的意思,這才默默舒了一口氣。

“那個,少爺不小心自樓梯上摔下來之后就昏迷不醒了,這些日子老爺尋遍了江州名醫都沒能讓少爺醒過來,這才將少爺送來這里醫治。”

說到這里,珂兒眼睛里滿是小星星,似乎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少爺,您是沒見到,這觀里的仙師可厲害了,珂兒長這么大都沒見過那么神奇的法術。”

靳寒星聽得一頭霧水,道士作法大抵都是騙術,哪有這丫頭說的這般神奇。

“打住,父親素來對道士之流敬而遠之,怎么會同意將我送來道觀,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說得興奮之時,突然被靳寒星打斷了,珂兒不覺有些郁悶,然而自己一個小小的丫頭自然不敢跟自家少爺置氣,只能杵著嘴悶聲回應道:“珂兒也不知道,不過將少爺送來聽松觀這事是老爺同意了的,而且要不是真人出手,少爺恐怕現在還昏迷著呢。”

靳寒星不置可否,不過從珂兒這丫頭的語氣中倒是可以聽出來,這聽松觀與尋常道觀的確不大一樣,似乎有些門道,再加上居然得到了父親認可,那必然有其獨到之處。

“好了好了,既然如此,那你倒是跟我講講這聽松觀有何神奇之處?”

靳寒星雖然對這些修仙訪道之事不以為意,不過念在小丫頭對自己悉心照料的份上也不好反駁于她,就權當聽個樂呵吧。

“說到這神奇之處嘛,珂兒還真見識了不少呢。”

果不其然,一提到這個話題,珂兒頓時興奮起來。

“少爺別不信,這些都是珂兒親眼所見的,真人施展道法可神奇了,連龐管家都說是仙家手段呢。”

“哦?”

靳寒星一聽,倒是來了幾分興致,不過自小接受圣人熏陶的他依然對于鬼神之流嗤之以鼻。

“所謂道法,大抵不過是障眼法罷了,有何稀奇?”

珂兒歪了歪腦袋,嘴里小聲嘀咕著。

“珂兒看的真切啊,真是障眼法嗎?”

靳寒星哈哈一笑道:“若是能叫你這小丫頭都看出門道,那手段著實拙劣了些。”

“真的不像是障眼法嘛,少爺不信的話到時候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靳寒星擺了擺手,結束了這個話題。

“好了,先不提這個,我昏迷有幾日了?”

珂兒掰著手指頭,細細數了數。

“嗯,差不多半月有余了。”

靳寒星聞言一愣,居然已經昏迷這么久了,難怪自己這般虛弱,這弱不禁風的樣子若是讓好友知道了,難免引來一陣嘲笑。

“咕嚕咕嚕”

珂兒還在疑惑哪里傳來的聲響,殊不知靳寒星已是尷尬不已了,這不,五臟六腑倒是先抗議上了。

“那個,珂兒,有沒有什么吃的,本少爺有些有些餓了。”

原來是少爺肚子餓了,看著自家少爺那局促的模樣,珂兒轉過頭偷笑一陣,連忙去尋吃的了。

走到半道,珂兒突然想起昨日仙師姐姐的囑咐,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哎呀,差點忘了,仙師姐姐說不能讓少爺亂吃東西。”

珂兒轉身跑了回去,剛跨入靜室,見到靳寒星已經自己撐著床沿下床來了。

“少爺,你怎么下來了?”

靳寒星轉過頭,見珂兒空著手回來,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本少爺叫你去拿吃的,你怎么空著手回來了?”

珂兒跑到靳寒星身旁,扶著他坐下,煞有其事地說道:“不是珂兒不給少爺拿吃的,而是仙師姐姐有吩咐,少爺剛醒,不能亂吃東西。”

“仙師?姐姐?”

靳寒星頗為無奈,全身乏力的他剛想試著下床都有些勉強,此刻也沒辦法教訓這個不拿自己話當回事的可惡丫頭了,真是長見識了,現如今自己的話還不如一個外人了。

“對啊,姐姐生的可美了,就像就像仙子一般。”

“呵,人家生的美是你不聽本少爺話的理由嗎?”

靳寒星舉起手想敲敲小丫頭的頭,不成想手剛抬到一半卻又無力地垂了下來。

“罷了,本少爺現在沒力氣教訓你,再問一遍,到底聽我的還是聽你那位仙師姐姐的?”

珂兒見靳寒星似乎真的有些生氣了,不覺有些委屈起來。

“珂兒也是為少爺好嘛,仙師姐姐是奉真人之命替少爺調養身子的,若是因為珂兒讓少爺出了差錯,珂兒怎么跟老爺和夫人交代啊?”

看著小丫頭泫然欲泣的模樣,靳寒星頗為無奈,語氣也軟了下來。

“行了,那就再等等吧,也不差這一會了。”

話音未落,便有一道倩影端著木盤走了進來。

靳寒星轉眼望去,初看還好,再看卻是再難移開目光。

“少爺?”

一旁的珂兒還未開口介紹,瞧得自家少爺那呆愣的模樣頓時為之啞然,不禁暗自嘀咕著。

“我就說姐姐生的美,這下信了吧。”

喚作青兒的少女走了進來,見靳寒星直愣愣的盯著自己,心中略有慌亂,畢竟打小就在盡是道姑的道觀中長大,哪里見過這般炙熱的目光。

尋常男子也就罷了,偏偏這靳家少爺雖說消瘦了些,倒也是豐神如玉的少年郎,少女偏過頭,臉上罕有的浮現一抹嫣紅。

“你醒了?”

“嗯啊,醒了。”

靳寒星看著眼前清麗的容顏,恍然回過神來,這才發覺自己此時的模樣著實有些失禮了,支支吾吾應了一句。

珂兒捂著嘴偷笑一聲,何曾見過少爺這幅窘迫模樣,當下笑道:“瞧瞧,少爺的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靳寒星聞言臉一紅,瞪了珂兒一眼,卻是不敢再看走過來的少女。

“珂兒,休得胡言,我不過是頭還有些昏沉,一時之間難以回過神罷了。”

珂兒嘟著嘴,毫不留情地拆穿了靳寒星的虛偽。

“明明就是見姐姐生的好看,都看呆了。”

少女腳下一頓,手中的木盤差點滑落,而靳寒星亦是低下了頭,有種無地自容之感。

“既然公子醒了,那便先把這藥喝了吧。”

雖然有些氣惱珂兒的話,不過心中悄然而生的那絲懵懂卻也不似讓人厭煩,反倒是有了幾分莫名的期待。

少女默默放下手中的木盤,端起一碗熬好的復脈湯遞了過來,這份純凈如水的氣質讓靳寒星不由得為之側目。

“啊哦,好,我這就喝。”

也沒細看,靳寒星端起少女遞過來的湯藥一飲而盡,或許是喝的太急,一股灼熱順著喉嚨直達胸腹,靳寒星一張臉憋的通紅。

“哈好燙!”

饒是恬淡慣了的少女此時也有些忍俊不禁,這靳家少爺著實傻的可愛。

“誰讓你喝的這般著急。”

“哈哈,少爺活該。”

靳寒星兀自剜了一眼幸災樂禍的珂兒,可憐自己的一世英名,沒想到在見到眼前的少女之后會是如此不堪。

“多謝姑娘了,失禮之處還請見諒。”

靳寒星將藥碗放下,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敢問姑娘芳名。”

少女微微一愣,倒是沒有在意靳寒星的唐突。

“林墨青。”

靳寒星正自懊惱間,不成想眼前的少女如此豁達,不由得心中暗喜。

“在下靳寒星,見過墨青姑娘。”

林墨青點了點頭,道:“藥已經喝過了,寒星公子先躺下歇息吧,”

不待靳寒星開口,又轉頭囑咐珂兒:“若是他身子有什么不適,就過來喚我。”

珂兒似乎覺得少爺身子骨太弱,當下拉住了林墨青。

“姐姐不再替少爺把把脈嗎?”

林墨青搖頭笑道:“不必了,瞧他的氣色不錯,想必很快便會痊愈,安心調養便是。”

望著林墨青離去的身影,靳寒星久久不語。

“少爺,你這是”珂兒見靳寒星望著門外出神,“撲哧”一聲笑道,“舍不得姐姐離開啦?”

“你這丫頭也太放肆了,尋常時候任性一點也就罷了,當著人家姑娘的面也不知道收斂些。”

靳寒星回想起方才的窘迫,忍不住狠狠地瞪了珂兒一眼,直把小丫頭嚇了一跳。

“方才差點讓本少爺下不來臺,幸得墨青姑娘不介意,要不然本少爺非得罰你不可。”

雖然靳寒星面有慍色,伺候了這么多年的珂兒自然清楚他并沒有真的生她的氣,當下按奈不住心底的委屈小聲地抱怨了一句。

“珂兒也是為了少爺好嘛,墨青姐姐這么好的女子,少爺難道就不中意啊?”

靳寒星聽了這話,差點從床上滑落下來,不可思議之色躍然臉上。

“什么亂七八糟的想法,或不是聽書聽傻了,這話能亂說嗎?”

若非靳寒星此刻全身無力,非得將小丫頭揪過來敲幾下腦門。

“且不說墨青姑娘出身道門,即便是尋常人家,也不可這般胡言亂語了,看來以后說不得少帶你去茶館聽書了,看著挺聰明一丫頭都快被說書先生嘴里那些奇聞軼事教壞了。”

珂兒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不解的問道:“珂兒說的不對嗎?”

說完便一甩衣袖,操起說書先生的腔調:“常言道,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唯有以身相許。”

見珂兒這不倫不類的模樣,靳寒星啞然失笑,然而還沒等他開口,珂兒接下來一句話頓時讓他哭笑不得。

“少爺您看,墨青姐姐是真人門下,真人救了少爺一命不說,您的身子還是墨青姐姐親自調理,難得姐姐與少爺還如此般配,于情于理,少爺都該以身相許的呀。”

“壞了,壞了,小丫頭真的是入戲太深了。”

靳寒星不禁捂臉,腦海中那一抹容顏卻是愈加清晰,最后幽然化作了一聲嘆息。

“這感情之事哪有你想的那般簡單。”

似是難以體會少爺此刻的心境,珂兒歪著小腦袋頗為疑惑。

“珂兒覺得你情我愿就好了啊。”

“拘墟之見,你所說的不過是戲文里的橋段罷了,且不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見過哪樁姻緣是你情我愿便成了的?”

靳寒星挪了挪身子,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躺下。

“好比少爺我,婚姻之事哪輪得到自己做主。”

珂兒點了點頭,深以為然,生在靳府這樣的書香世家,更加講究門當戶對,尤其是靳府老爺對于道門還有著偏見,看來少爺卻是沒有這個福氣了,想到這里,小丫頭眼里居然流露出一絲憐憫。

“呃,你這什么眼神,本少爺有這般不堪嗎?”

感覺到珂兒投來的目光,靳寒星沒來由的一陣心虛,居然叫一個小丫頭看扁了,那還了得?

“或許或許本少爺自己也能做主。”

聽著靳寒星明顯底氣不足的話,珂兒強忍著笑意,吐了吐舌頭。

“嗯吶,那珂兒就拭目以待啦。”

如此調理了幾日,靳寒星身子已然恢復了不少,下床走動自是不在話下。

雖然觀中冷清,少了城里的熱鬧,不過靳寒星卻是絲毫沒有待不下去的意思,至于其中緣由自是不言而喻。

“公子今日感覺如何?”

林墨青放下手中的湯藥,習慣性地問了一句。

“承蒙姑娘悉心照顧,在下感覺已經好了很多。”

袍袖拂過,濃濃的藥香拂面而來,細嗅之下,似有一絲別樣的清香,讓人沉醉。

“伸手過來。”

林墨青在床邊坐下,未曾注意到靳寒星眼底的那絲意猶未盡。

“呃哦,好。”

猶如不端心思被識破了一般,靳寒星一時之間有些不知所措,低著頭將手伸了過去。

只覺手腕處一陣冰涼,不用看也知道是林墨青將一方絲絹蓋在了自己的手腕上,隨后纖纖玉指便輕柔地抵了上來。

隔著絲絹感受著林墨青指尖的溫熱,靳寒星不由得心跳加速。

“嗯?”

林墨青峨眉微微一蹙,又是這般怪異的脈象,隨即有些疑惑地

看向靳寒星,似乎想從他的氣色上瞧出別的端倪。

此時,頗為心虛的靳寒星自然知道林墨青的疑惑,心中默念起圣賢箴言,以此來平復自己躁動的心。

片刻之后,林墨青眉頭緩緩舒展開來,微微頷首道:“雖然脈象有些奇怪,倒也沒什么大礙,再調理幾日應當能恢復如初了。”

純真如此,不覺讓靳寒星有些自慚形穢,感嘆之余目光不免有些閃爍,卻是有些羞于直面眼前的少女。

“多謝墨青姑娘了。”

“舉手之勞,不必言謝。”

林墨青端過一旁涼的差不多的湯藥,順手遞了過來。

“雖然有所見好,藥是還要喝的。”

靳寒星正愁不知如何是好,聞言連忙接過林墨青遞過來的湯藥,咕咚咕咚就灌了下去,喝完兀自舔了舔嘴唇,尋了個話頭。

“承蒙真人出手,寒星方能轉危為安,眼下于此也待了有些時日了,還未曾得見真人,敢問墨青姑娘,真人何時出關,寒星可否當面向真人道聲謝。”

林墨青一聽頓時面露難色,當下搖了搖頭。

“師父閉關前未曾有過交代,何時會出關我也不得而知。”

靳寒星笑了笑,道:“墨青姑娘不必介懷,寒星也是隨口一問。”

然而令靳寒星沒想到的是,林墨青俏臉上依然有著一絲憂色。

“此番開壇作法,師父確是法力大損,若非最后關頭”林墨青看了一眼靳寒星,目光中似有幾分埋怨,“罷了,也不是你的錯。”

這話里的意思,靳寒星自然知曉,當日的情形珂兒這幾日不知道跟他講了多少遍,若非為了替自己解那鎖魂咒,靜嫻真人完全可以置身事外,不去招惹這般棘手的存在。

想到這里,靳寒星不覺有些訕然,更加不敢直視林墨青動人的眼眸。

“盡管如此,寒星亦是難辭其咎,此時自是不敢打擾真人清修,若是真人出關,還望墨青姑娘能知會一聲,于情于理,寒星都應當面拜謝。”說到此處,靳寒星心下戚戚,眼中滿是真摯,“但有所請,寒星絕不敢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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