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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愈漸深沉,一鉤殘月下,縷縷縹緲黑氣驀然升起,逐漸彌散于村間屋舍。
在屋內休憩的二人忽地雙目警覺,不約而同看向窗戶,但見絲絲黑氣正順著窗縫爬進屋內,侵吞土房。
尹長風當即按上系在腰間的百納囊,赤光閃過,一桿通體火紅的長槍現于掌中,長一丈八尺三,槍端盤繞飛龍紋雕。
乃是他的武器,瀝血透龍槍。
執槍一甩,擊出赤炎退散侵入來物,緊跟奔出房間,雙眉不由蹙地更深。
白日空無一物的村莊,此刻充斥著渾濁尸氣,散發刺鼻臭味。這股惡臭不知匯聚了多少腐爛物體,辣的鼻腔和喉嚨生疼,呼吸起來異常黏著。
云乂隨后跟出,被濃重尸氣熏得直冒眼淚,捂住鼻子牢騷:“怎么突然冒出如此重的尸氣!這次可真是抽中下下簽!”
尹長風也是掩遮口鼻,反應倒沒云乂那樣劇烈,輕聲安慰她幾句,執槍從前開路。
子時將近,村內尸氣愈發濃,兩臂之外事物完全模糊不清。云乂揮手化出幾只白鳥代靈探查尸氣籠罩的四周,不稍多時,其中一只白鳥飛回,輕頷腦袋示意有所發現。
二人跟隨指引白鳥,來到村內黃銅老鐘附近,白鳥停落老鐘頂端不再前行,腦袋轉向昏暗尸氣深處。須臾,朦朧尸氣里出現一個模糊人影,左搖右擺靠近,每動一下,身體都有明顯地停頓,動作怪異無比。
尹長風一擺槍桿警戒在前,冷眼盯著來者,待人影走近,瞧清是一條化成人形的南海陵魚,但化形不徹底,上肢殘留未褪去的鱗片。
“是那條逃走的陵魚!”
云乂當即驚呼,跨步欲取回麒麟佩,卻被同伴反手一拉,謹慎提醒來者古怪。
陵魚雖是人形,借微弱月光細看之下,眼球竟消失不見,徒留空洞眼窩,不斷滴下粘稠的黑色液體。雙臂扭成怪異形狀,搖蕩在身側,下身一片污血。
聽得有動靜,陵魚猛然張大嘴,咿咿呀呀拼命怪叫,用力擺動斷臂向前夠,像是要抓住前面人的衣角。
兩人豎耳仔細辨認,不約而同驚訝:妖怪居然在說“救救我”!
此地究竟蟄伏何恐怖事物,讓一個妖怪向異師求救!
不待回神,轉變再起。陵魚身后尸氣兀地破散,一條黑色觸手悄無聲息昂立身后,如同條吐信黑蟒,懸在頂空緊盯地面獵物。
下個呼吸之間,當空墜壓。
云乂同時刻伸指一揮,喝令白鳥代靈攻擊,欲搶在黑色觸手前暫留陵魚一命,畢竟對方還身攜踏浪麒麟玉佩。沒料到半路又一根黑色觸手拔地而起,扭轉身體朝他們發難。
尹長風迅疾甩槍接下攻擊,分開突襲,趁此道:“去拿玉佩!”
云乂心領神會,并指挨在唇邊吹聲口哨,飛出數道白光,與卷住陵魚身軀的異物纏斗。黑色觸手本已將妖怪裹成肉團,一點點吞噬她的軀體,半途被紛亂白光擊打出大小坑洞,纏繞巨軀產生松動,滑出陵魚上半身。
云乂輕盈穿過交錯攻擊,點落在黑色旋渦中央,一把抓住對方長發,提起頭喝問:“玉佩在哪里?還有你在害怕誰?”
陵魚怖如骷髏的頭激烈擺動,竭力嘶嚎出一連串含糊不清的字眼,云乂歪頭費力聽,才聽明幾個模糊發音,一目大人。
一目大人?莫非是這些觸手的主人?
還沒開口詢問更多,黑色觸手突然陣陣蠕動,噴出一股更加濃重的尸氣,云乂當即遮掩口鼻撤遠,躍出尸氣散播區域。就在這轉瞬之際,觸手團團包裹陵魚的身軀,飛速游進尸氣最深處。
云乂即刻揚手號令白光,緊跟追蹤如蛇黑影,無數白光齊齊遁入迷霧,約莫半盞茶又先后飛回,懸落主人身邊,化回一張張符紙。
最后一道白光落下,銜回一塊沾滿粘稠黑泥的物體,云乂定睛一瞧,正是蔣家的踏浪麒麟玉佩。托起塊手帕接住,裝入隨身的小挎包。
“那個藏在深處家伙很謹慎,以尸氣為掩護行動。”云乂踮腳輕躍上附近村戶的房頂,俯看暗潮洶涌的尸氣,問道,“方才我問那條陵魚在害怕何物時,她說出‘一目大人’,你知不知曉這個名字?”
尹長風緊隨躍上房頂,同樣遙望漆黑遠處,雙眉間已然覆上一層凝重。云乂看他若有所思的表情,猜他應是想到哪些信息。
片晌,對方道:“你可否聽過五方截殺戰?”
云乂搖搖頭,等待下文。
尹長風簡要概述:“千年前,一位力量極強的妖邪突然現世,率領千萬邪祟禍亂四方,彼時由人、仙、冥、神、妖主和派五類勢力共同結盟,圍剿邪祟,此戰便稱五方截殺戰。大戰持續三月,戰火燃遍各界,最終叛亂邪祟皆被盡誅,參戰五方亦受重創。”
“陵魚口中的‘一目大人’,乃是五方截殺戰中稱作‘一目五’的尸鬼,相傳為五位人形鬼,出沒于積尸地,專門吸食魂魄,五鬼中僅一只擁有獨眼,其余四鬼聽從它的號令。”
云乂打個哈欠奇怪發問:“你不是說邪祟皆被盡誅,陵魚怎
么會提到它?難道他死而復生?”
尹長風也是懷疑:“古籍記載邪祟已亡,真實詳情不得而知。”
無意又瞟眼女孩,見她又是接連幾個哈欠,納悶道:“你困了?”
云乂赧然嘿聲,眼光斜向一旁:“這個嘛,其實我不擅長應付積尸地,尸氣越重越想睡覺。”
尹長風打趣笑句,轉而正色說道:“難怪你說抽中下下簽。再撐一會兒,速戰速決解決此地妖邪。”
兩人沉思接下來應對之策,正此時,茅草頂下緊貼墻根的地面拱起兩個土堆,兩道黑色觸手破土而出,如同游蛇般悄然無息盤上房壁。在兩人身后不聲不響高高舉起,剎那間如烈鞭劈下。覺察背后凜冽殺氣,尹長風一拉云乂臂膀,攔腰抱起她閃身躲開攻擊。
“謝啦!”
云乂被橫著頭朝后抱在臂彎中,側臉道聲感謝。受巨量尸氣的影響,自己的五感和行動力降低不少。
“能不能撐住?”
尹長風詢問中歪身閃過接連進攻,單手一甩槍身,擋住另一條襲來觸手,蕩開向后一躍,趁勢拉開雙方距離。
“當然能,不要小瞧我!”云乂爭一句,看著下方地面又道,“小心腳下!”
與先前兩條觸手周旋之際,又有幾條黑色觸手如同肥大肉蟲,緩緩蠕動到院中,相互纏繞順著墻壁向上爬,同樣高高舉起劈頭打下。頃刻間,兩人被形成圍欄的黑色觸手包圍,一根接一根從空中繚亂揮落,將房屋和周圍事物抽成碎塊。觸手所打之處皆沾有黑色黏液,冒著咝咝的腐蝕氣。
“你這小不點個頭不大,攬下的事倒是不小。”
尹長風不禁氣笑調侃,避開當頭襲擊,翻躍到一條觸手之上。運轉靈力,手中瀝血透龍槍纏上幾縷赤色氣流,隨即一聲低喝,轉身槍掃四方,筆直襲來的觸手瞬間被斬斷,炸成碎塊散落在地,帶著火焰燃燒。
云乂吹聲口哨贊嘆,抬頭催促道:“快走!”
尹長風應聲縱步奔遠。
疾馳途中,旁側土地跟隨一路裂開,猝不及防拱起一根又一根觸手阻攔,尹長風不慌不忙舉槍刺進攔路物,擺臂橫揮,條條觸手冒著火焰被槍頭斷成兩半。
路障消除,兩人卻未繼續疾行,而是止步原地,嚴肅凝視眼前景象。無數黑色觸手破地涌出,纏繞成團,將村口死死堵住,水泄不通。
云乂扭頭遙望翻涌“黑浪”,不禁哼道:“看來對方要留咱們在村里做客咯。”
子夜殘月,無數黑色觸手纏繞扭動,遠眺如洶涌翻滾的海浪。白日里的村民和牲畜纏絞于內,仿若澎湃浪流中的海魚,隨觸手起伏跌宕。點點藍白色熒光從體內飛出,飄不了多遠就被肆虐的觸手卷住,內融于漆黑肉塊。
被吃掉熒光的人或牲畜,則滑出浪流,掉落地面。
讓人大為意外,人畜落地沒有摔得血肉飛濺,而是四散成塊。兩人這才明白,這些“村民”并不是真正的人類,是泥土塑成的人形泥胎。
難怪這個村子的氣十分詭異,全村無一個活物。那些光點想必是暫存于泥胎內的魂魄,為妖邪儲備糧食,同時又給泥胎提供行動能量。
云乂凝視村口,兩道彎眉間蹙起一條皺紋。
眼前恰似無數條黑色巨蟒在肆意進食狂歡,照飛出光點的數量看,至少有三十余人命喪于此,若不消滅背后主人,只怕日后死亡更多人馬。況且那條陵魚絕望之際喊出一目五的名字,不像是撒謊,是不是千年妖邪死而復生作亂,需要查清楚。
飛速思索,昂頭對人道:“放我下來,我有辦法找到背后主人!”
尹長風松開手,看著跳到地面的女孩:“這里無妖獸可驅使,你要召喚其他靈獸?”
“不用他們前來,我自能搞定。更何況我也快沒多少精神力了。”
云乂翻找隨身小挎包,掏出一只滾圓的豹形玩偶,凝神聚力,雙瞳泛起金光。一手平托,另一手掐訣速念。
“日月生靈,陰陽同氣,晦者揭相,隱者現跡!”
高高擲出玩偶,一瞬紅光閃現空中,幾下晃眼,一只頭上生角的絳色豹子躍至地面。落地昂頭覽遍四周,隨后筆直向著某個方向奔去,踏過地面上,亮出一個個隱隱泛光的腳印。
這只跟隨身側的絳豹,正是順口溜中“赤霄鳴,聽靈音”的前者,并非靈獸,乃是一柄銘文“赤霄”靈劍化成的器靈。追查可疑氣息更敏感,卻也更耗靈力。
“跟紅豆走!”云乂招手示意。她給隨身器靈都起了愛稱。
兩人沿著踩出的泛光腳印一路奔馳,趕至村子高坡上的土地廟,腳印終止,絳色豹子在門外等二人前來。
云乂獎勵摸摸豹子的頭,念決解放它的原本形態,手持靈劍,引燃張符紙走進漆黑的廟宇。
土地廟很小,東西兩側墻壁相距不超五步,僅中央有個土供臺,上面擺了一尊土地爺的泥像,村民的貢品都堆在供臺上,緊挨著土地爺腳邊。
兩人謹慎搜查,發現泥塑下供臺旁側有個半人高的暗洞,云
乂嘖了一聲:“巧借神像靈氣遮掩尸氣,好一招瞞天過海!”
“我先行下去,你在后小心。”
尹長風提槍率先進入洞中,確定落腳地暫時安全,才低聲朝女孩示意。兩人沿漆黑通道走了一炷香的時間,不知不覺走到盡頭,駐足在一方石室內。
石室四壁有些略微潮濕,沒有蛛網和其他活物跡象,干凈無比,正中央擺著一口石棺,里面發出黏膩濕滑的蠕動聲音。
與村內觸手近乎相同的邪氣,想必是背后本體。
云乂提起不多的精神,暗中運轉靈力,正想一舉擊碎石棺,通道中無端響起窸窣腳步聲,由遠及近。尹長風一把拽住她拉至墻角,暗念聲“隱”,在石室中藏起兩人的身形和氣息。
不稍片刻,四個人形黑影走進石室,圍在石棺前畢恭畢敬。其中一個黑影說道:“一目先生,那兩人不見了。”
蠕動聲響了一會兒,石棺內傳出沉悶回答:“不,他們在。”
棺蓋緩慢滑開,涌起一坨沒有形體的黑色肉塊,腥臭腐液隨之不斷溢出。肉塊上,一只猩紅色眼睛不停游走,打量石室內每個角落。
猛然間,猩紅單眼停在背后,直勾勾盯著角落中兩人的方向,沙啞嗓音說道:“他們,在這兒。”
尹長風心中登時一警,正是白日察覺到的可疑視線,原來出自五鬼的頭領!千年前被誅殺的邪祟,千年后竟然死灰復燃!
四鬼得到棺中一目先生的指示,迅疾伏地潛進石室陰影,其中兩只先行貼至二人面前,抬起尖爪左右夾擊,直刺頭顱。尹長風眼疾手快架槍一擋,運力掃開對方攻擊。
又是一只腐臭利爪迎頭刺來,突起絳光迎上,將襲擊斬為兩截。
“到地上打!”
云乂盯著行如鬼魅的黑影上下眼皮直打架,受尸氣影響越重,手腳愈發遲鈍,作戰明顯不利。
尹長風當即運轉靈力聚于槍頭,甩槍打飛兩只發難的惡鬼,電光石火間接上當空一擊,大喝道聲“破”,虛空雷火化成云龍狀氣流呼嘯而出,張牙嘶吼沖破石室頂層。
伴隨轟隆一聲巨響,頂端破開大洞,碎石泥土紛紛頃落。
塵土四濺蒙眼,尹長風趁此時機拉住云乂躍出洞口,奔到地面空曠處,站定揮開瞇眼煙霧,與同樣竄出的幾只妖邪對峙。
一目先生拱起的肉塊趴在地上不停顫抖蠕動,其余四鬼擋在前方,護住身后的眼睛。云乂觀他們的行動,大叫不好:“最后面的家伙在重新鑄形,不能讓它變回原身!”
說罷提劍橫空揮掃,擊出數道靈力劍氣,攜帶凌厲殺意直擊對面。護駕四鬼毫無懼色,低身避開靈力劍氣,中有一道飛奔猩紅獨目,欲要擊中,其中一鬼以臂膀相擋攔下攻擊。
而臂膀斬落不過片刻,缺失的半截輕微顫動,新的手臂又從身體內重新長出。
五鬼原本的身軀不畏水火、不懼刀槍,尸氣積身也不怕百毒,當年戰敗,皆因被異師困于陣法才毀其形體。現今重塑的身軀堅韌強度雖不比當年,然也攢起四五成功力。
見其中一鬼挨了對方攻擊,一目先生游動的獨目直勾勾盯住云乂,散射妖異紅光。剎那間,一股刺穿身體的目光透入腦海,飛快搜尋靈魂深處,想要從中探到最恐懼的東西。云乂登時感到意識模糊,立馬低臉避開視線。
“不要看那只眼!會中它的妖術!”
話剛說出,只見腳下沙石彈跳,拔地竄出一個黑黢黢的臉,迎面貼來。云乂挽劍反手刺下,不料黢黑的臉中央猛然睜開一只猩紅色眼瞳,眼瞳表面倒映著自己面貌。
大意了!原來這只眼,可以在五鬼之間任意移動!
下一句警示還沒來得及脫口,云乂手握赤霄,垂頭跪倒在原地。
另一面戰斗正酣的尹長風尚未留意方才突變,急速一劃地面擊出碎石塊,附以靈力打散圍攻尸鬼,提槍箭步追后穿刺,阻止頭領之鬼重塑身軀。
連挑數槍,漆黑肉塊穿出無數窟窿,卻不見攝人心魂的猩紅獨目,轉頭速掃,心下暗叫不妙,猩紅獨目竟跑至另一鬼頭上,帶風利爪即將抓爛女孩的腦袋。
原來獨目能夠游動!
尹長風當即明晰前后事,抬槍向襲擊尸鬼打出赤色龍焰,趁妖物避招時刻,閃身抱走跪倒的云乂,朝后打出數下掩護,奔至荒坡上一處亂石堆。環視一周,看五鬼暫未追擊,將她輕靠在半塊殘缺石壁下,并指點在眉心運轉靈力,要破開一目五的妖術。
赤色靈光不過瞬間破滅,女孩依舊半闔眼皮,目光空洞。
看來五鬼力量不減,妖術也不會消除,尹長風夾出一張靈符貼上云乂前額,先隱去她的身形和氣息。靈符沾身轉為熒光碎屑,包裹全身繼而變為透明。
隨后深呼吸,凝神定志,盤龍長槍即刻纏繞赤色焰流,身形一晃,對上殺來危難。
就在二人奔遠撤離不久,猩紅獨目又游動回顫動的黑色肉塊,融進肉內。不多時,肉塊上方裂開縫隙,一個更為高大的人形尸鬼緩緩站起,漆黑頭顱中間睜開獨
目,吐出一口濃重尸氣。
“一目先生。”
其余四鬼匍匐于地,恭敬迎接頭領歸來。
一目先生轉動猩紅獨目挨個掃過施禮四鬼,沙啞聲音陰冷道:
“殺了那兩個人類,不要放過他們的魂魄。”
“是!”
伏地四鬼領命,隨即遁入濃重黑夜。
一目先生活動初生四肢,昂起頭顱仰望黑幕上殘月,同猩紅獨目般,上空月亮也被浸染成刺眼血色。桀桀桀陰暗邪笑摻在冷風中,低響四野。
一千年,足足一千年!實在是等得太久了!
全身正沉浸在新生歡愉之中,驀然間,腦中響起一句暗沉聲音,仿若從十八層地獄發出,異常沉悶。
“一目五。”
一目先生渾身一顫,收起猖狂姿態敬畏回道:“大人。”
“別忘了應該做的事。”
沉悶聲音雖是逐字說出,毫無感情,在一目先生聽來卻猶如震耳厲語,空洞胸腔中雖無心臟,卻冥冥中感到有塊肌肉在胸中劇烈狂跳。嚴肅回聲“是”,突來聲音淡出腦海。
那廂荒村亂石堆,五個身影纏斗不清。
四鬼以數量眾多呈包抄之勢,擋住飛來靈力,縱身上前展開廝殺,身形如疾風般矯健,晃動身軀便撲至面前。
繚亂利爪直劈而下,尹長風后撤拆招,撲空利爪在石地上抓出五道溝壑。
“呲——”
撲空之鬼扭頭從口中噴出一道毒液,尹長風轉槍帶起氣流甩落一旁,液體落地頃刻灼化周圍沙石。
妖邪如幾道黑電穿梭身側,其中一鬼抓住空隙張嘴撲下,欲要咬掉對戰人半個腦袋,尹長風迅捷橫槍攔架,跨步要追前進攻,未料步伐被邪物鉗制。低頭一看,另一鬼不知何時從地下鉆出,牢牢鉗住自己的腳踝,裂嘴流著腐蝕毒液咬來。
電光石火之間,尹長風抬槍刺中地下鉆出之鬼的頭顱,一槍將整個頭顱破地粉碎。尸鬼對打中的赤焰靈力大為恐懼,拍著燃燒的斷頸想要再生,不料跟后數下乘勝連招,一只尸鬼先行斷成碎塊。
戰力缺失,剩下三只警惕分散,尹長風持槍立于中央,目視前方,槍桿握得更緊。
從方才起,有一股更為瘆人的尸氣徐徐壓來,周圍草木沾之即枯。片刻,陰暗深處睜開一只猩紅色的眼睛,走出個高大人形。
“你就是一目先生?”尹長風冷聲發問,槍端靈力蓄勢待發。
一目先生掃了眼地上燃燒的碎尸塊,吐出口尸氣,陰邪道:“該死的人類,果然不能這樣輕易……殺了你——!!!”
字落瞬息,兩方出招相對,亂石堆激蕩強烈氣流。
赤黑兩道光紛亂閃現亂石堆中,赤色長槍槍起夭矯,連擊如風,招招沖頭上猩紅獨目而去。一目先生招架下感到似乎小看眼前人類,百余對招竟無實在傷到他,不得不趁機尋找對方視線疏漏,企圖再次發動妖術,同時暗中對輔助三鬼下令。
“找到與他同行的女孩,先殺了她!”
一目先生頭上猩紅獨目緊接閉起,浮現類似圓眼的圖案,同步到其他鬼的前額。其余三鬼接令,悄無聲息散入周遭亂石堆,快速搜尋。
尹長風覺察到情況不對,虛晃一槍拉開距離,余光瞧去頓曉是聲東擊西——其中一只尸鬼尋到藏匿人的位置,黑爪距離不過幾寸。
不妙!
尹長風抬手斜飛出三張靈符攻擊分散尸鬼,以作拖延,移步正要阻攔,卻聽得旁側兀地響起哀嚎,頭領尸鬼緊閉的獨目又莫名睜開。
“不可能!不可能!區區人類怎能解開我的尸視!”
受到妖術強制解除的反沖力,一目先生單瞳震顫,抱頭猙獰嘶嚎。須臾惡瞳一轉,縱身殺向突然蘇醒的嬌小身影。
未及人身前,一點絳光如電掠過,獨目視覺產生顛倒錯位。
再下個定睛,一目先生發現自己的頭顱已拋飛高空,漆黑身體倒在地面,一只健碩絳豹莫名出現,死死壓制住身軀。
不待接收到更多視覺畫面,兩道靈光從下迎上,與頭顱相撞,當空炸成一團黑煙。
猩紅獨目被毀,剩余尸鬼皆如泄氣皮囊,不過三個數便癱軟在地,抱頭厲嚎,渾身冒出咝咝黑煙,不稍多時化成一灘惡臭黑水。
遠處萊楊村內的黑色觸手也化成爛泥,逐漸腐壞消散。
正主身亡,尹長風收起瀝血透龍槍,上前詢問女孩的安危。走到近處見她不言不笑,直勾勾望著前方,無端留下兩行清淚。
不禁輕喚發問:“云乂,你傷到了何處?”
沉靜半晌,對方才怔愣道:“我想起來了。原來‘我’早就識得他啊!”
下方內容含輕微劇透,不騙人
“異歌行之元洲巨變”劇組,凌晨兩點,所有在化妝、背臺詞、睡覺的參演人員被導演臨時召集到拍攝場地學術廳,參加臨時緊急會議。
會議主題:對于開頭演員的變動、劇本臺詞的更改,以及某位演員如何殺青
。
眾參演人員打著呵欠入座,歪七扭八等待。
【十分鐘后,導演全身防爆外裝入場,推來一塊寫字白板】
導演:今天這么早叫大家來呢,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宣布,有關咱們劇組的生死存亡,所以諸位多多擔待哈。
眾演員眼光兇光:什么重要事情?
導演摸摸拿出警用防爆盾牌,擋在身前:由于開頭試播的幾集,在網絡評論中反響并不是很好,沒有達到試播預期,所以劇組有關部門臨時決定……
導演全身躲在防爆盾牌后:對開頭的劇本重新修改、拍攝。有可能后面的劇本,也會受到影響,進行調整。
【碰——三道沖擊波飛向導演,炸出大片煙霧】
導演拍散煙霧站起來,一臉淡定:請女一不要使用任何法術爆破起煙,要知道影視、動畫乃至漫畫界的“有煙無傷”定律。特別我的設定是導演,在設定里導演無視任何傷害。
云乂雙手拍桌:我反對修改劇本!我們已經拍到三分之二了!現在改以前的不全都打了水漂!
冷穆言:我也反對,我不想背很多臺詞。
樂天:反正都是演戲,我都可以。
砊虺:吾不關心此事。
丁南:我反對,這件事應該提前講明,況且大家的心血不該白費。
白朔翹著二郎腿攤手:無所謂咯。
冷原:不贊成。
樂通海:反對。
尹長風:難以贊同,此事確應提前告知。
卜成子:笑而不語
蔣文翰弱弱舉手:我……同意……
【云乂一招爆蔣文翰的頭,打暈對方】
導演朝屋外喊:那個誰,副導!叫醫療組的快過來!這有個被爆頭的!
【醫療組擔架抬走蔣文翰,會議繼續】
導演投影網絡大數據:大家先冷靜,先聽我講,劇組并不是臨時興起要修改劇本,是根據網絡流量做出的決定。你們可以看到網友對我們試播幾集的評論,普遍反映
“前面死的三個人壓根不知道在干什么”
“男主家掛白太莫名其妙了”
“故事平平無奇,看到開頭猜得到結尾”
“劇情感覺順理成章的發生了,不狗血”
“男女主一點也不甜”
“本來有個點突然有興趣,結果沒下文”
云乂打斷:停!為啥男女主一定要甜?認真搞事業不香么?
導演:作為一個合格的劇組導演,要懂得向資本和流量能屈能伸嘛。再說我們是言情劇,需要你們向觀眾撒糖,這是言情劇的必須要素,你看那些旋轉神情對視的場面,誰看了不是直呼“好甜”。
云乂又一招法術爆破:我就看不懂那些轉圈的西皮,打怪的時候對視撒糖?人早死成渣了!再說對面不攻擊?
導演:你不懂,這叫時間相對靜止定律,在這個時間里主角會獲得“無視攻擊buff”。眼神瘋狂示意白朔白朔,作為她的監護者管管她。
白朔:她說得沒毛病,打架就認真打,我最討厭搞花里胡哨的東西。一記眼神飛刀而且我非常反對他倆撒糖!
樂天指著網友評論:那句評論,他們都沒看懂開頭死的是冷叔嗎?不難懂吧。
冷穆言:大家都想看解壓爽劇,可我們是一個慢熱劇,砊虺的自爆翻轉都在后面,前面不做好鋪墊后面不就講不通了。
尹長風:這確實是一大弱勢,但平心而論,前面的鋪墊有些隱晦。
砊虺:吾認為劇本對吾的挖掘點不夠深。
丁南:如果我前面不遇到樂天,后面他就不會因為情緒波動爆發力量,這點上邏輯是通順的,所以當前劇本前面的邏輯有些很難改。
冷原:確實,為了后面的劇情,前面的鋪墊和線要埋好。
樂通海:大原,我覺得咱倆的設定,應該在前面展開了講講,不然后面江陽郡的戲有點單薄。
卜成子:依舊笑而不語
【眾演員七嘴八舌火熱討論】
導演扭頭用洋蔥擦眼睛,大聲哭窮:各位祖宗們!求求諸位可憐可憐小的吧!現在的市場不好混啊!小的還要管一大家子人吃飯啊!
【導演痛哭流涕三小時,眾演員勉強答應】
眾演員:好吧,我們先聽聽如何改。
導演背手扔掉裝哭用的洋蔥:感謝諸位的理解,經過劇組三天三夜的討論,決定將開頭某些人的戲重改、擴充,這是暫定的改后劇本,大家都看看,提提意見。
【眾人翻看復印文本】
冷原:只有我一人執行任務?
導演:對對對,為了突出你一個人,同時避免網友產生混亂認不出角色。
樂天、冷穆言:我倆要躺在雨地里?
導演:放心!盡量一條過,醫療組也會在場外隨時待命,拍完立馬檢查身體。
云乂看著樂通海:我怎么跟冷叔打完又跟樂叔打?你
能不能把打戲少寫一點。
導演:打戲這幾條很快就過去,我對你的打戲絕無任何反駁,棒,非常棒。
卜成子:繼續笑而不語
【云乂洋洋得意,白朔不滿撇導演】
白朔:她的武功有不少還是我教的,組里的武指太弱了,不如我來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