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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如今她的這一雙兒女嫁娶,肯定是不如她曾經計劃的那樣風光了,非但如此, 眼看著要過年了, 已經病死的辛婆子的男人賈二到陸家來挑事兒, 說她陷害景蘭,害死譚氏。
賈二盡管空口白牙指認她是幕后指使, 可馮氏似乎信了, 不然也不會給那賈二賞銀十兩,讓他拿著回去過年。
馮氏說她會派人去查出真相。
戚氏現如今已是惶惶不可終日了,她預感到她做下的事情怕是有大白于天下那一日,并且很快。
她整日戚戚然, 強裝笑臉,但陸家人看她的眼神已和從前不同,她總覺著他們全都在竊竊私語, 等著看她落到一個凄慘的下場。
戚氏想,如果馮氏查出來了是誰買通耿石父子上陸家來鬧,損害景蘭的閨譽,還有查出來了當年自己收買辛婆子,勾結張天師陷害景蘭,害死譚氏。
她的下場會是什么?
被休,以及攆出陸家,身敗名裂,甚至坐牢。
那個時候的她一定沒臉回娘家,也沒法子再掙扎求生。她也沒想過她的一雙兒女會管她,自己做下的那些事情,定然會連累他們被陸家人鄙視,甚至耽擱他們的終身大事,他們一定會恨她這個娘。
怎么辦?
要保住現如今的一切,看來只能阻止馮氏再查下去了。
只要馮氏一死,陸家就不會有人再盯著景蘭當年被張天師陷害的事情,以及耿石父子到陸家來鬧的事情,一直往下查。
又或者要是保不住自己這陸學善繼室的身份,臨死也要拉兩個墊背的。
馮氏、陸景蘭、陸成澤都該死。
很多年來,戚氏心里想要毒死馮氏的惡念都存在,現如今迅速膨大,大得壓垮了她的理智和恐懼。
鶴|頂|紅的毒|藥她早已經準備了好多年了,就在她放在妝盒里最下面的那一對兒空心的雕有松鶴延年圖樣的金鐲子里。這些年來,她曾經戴過兩次,只不過去了福海堂,卻沒找著機會下手。
每年的大年三十,還有正月十五,陸家人都會聚在一起吃年飯,她呢,會離馮氏非常近。
一年也只有這兩個晚上,她跟馮氏會坐一桌,能夠在福海堂馮氏的地盤四處走動。
那兩個晚上,人多,又鬧熱,丫鬟婆子們也忙,她要是下手說不定可以找到機會。
只需要在馮氏吃的養生的湯盅里放一點,又或是在她吃的大紅袍茶里放一些,馮氏吃下去,定然捱不過兩日,就會一命嗚呼。
戚氏想,反正自己已然沒有退路了,若是不冒險一次,等著她的將是一個字:死!
可她一點兒都不想死,那就讓別人死好了。
以及她若是死了,別人最好陪葬。
戚氏打開妝匣,拿出了那一對兒放在最下頭的簪刻有松鶴紋樣的金鐲子,她把手上的那對兒鑲嵌紅寶的金鐲子取下來,戴上這對兒鐲子。
她的手撫在這對兒新戴上的金鐲上,手腕上,指尖,都感受到了徹骨的冷,可心里卻有火在騰騰燃燒。
“娘。”陸成源撩開簾子,走進來喊了她一聲,他眼尖,看到了戚氏在撫著手上的金鐲。
他以為這是他娘新打的時興的鐲子,要過年了,就戴上了。
可走近幾步一看,卻看到是一對兒舊鐲子,并非新打的金鐲,鐲子看起來平淡無奇。
“這對兒鐲子還沒娘換下來的好呢?娘為何戴這個?”陸成源問。
戚氏說:“我念舊了。”
陸成源看看戚氏的眼睛還腫著,便勸她可不要再哭了,不然明日一大家子一起吃年飯,會被人笑話,也會讓爹沒臉。
戚氏點頭,道:“娘再不哭了,明日我會笑。”
陸成源點點頭,去一邊鋪了繡墊的一張圈椅上坐下,一只手放在扶手上摩挲著,好象在對戚氏說話,又好象是自言自語:“娘,孩兒方才聽成澤說,他初六要和景蘭一起去揚州,看望他們兩姐弟的外祖母大舅等人,順便在揚州玩耍幾日,十三四才回來。他還說,他們會雇一艘畫舫去揚州。”
他說得很慢聲音很低,可聲音里面卻滿是寒氣。
戚氏不由得心里一動,她立即明白了兒子到自己屋子里來特意告訴自己這事是為了什么。
“成源……娘曉得你的心意了。”她勾唇笑一笑道。
陸成源抬起頭,聲音陰陰的:“娘,我認得幾個弄潮兒,眼里只認得錢,只要有銀子,甚么事他們都肯幫人做的。他們尤其擅長在船泊著時,在船底鑿上幾個洞,讓船沉下去,現如今又是數九寒天,只要船沉了,即便水性好的也受不住,更別說那些書生婦孺了……”
戚氏霎時睜大了眼,上下掃了兒子一樣,欣喜道:“看來我的成源長大了,能幫娘分憂了。”
陸成源聽了,并沒有什么歡喜的神色,而是繼續陰著聲音說:“孩兒把他們姓甚名誰,住在哪里,都是什么模樣,又要多少銀子肯幫人辦事,都寫在上頭。娘你拿去,找穩當人去辦。”
說完,他從自己的袖子里摸出來一張折好的紙,遞給戚氏。
戚氏接了展開來看,看完之后,她將這紙收好,看向兒子道:“娘這就叫人去辦,你回去罷,好好過年。有娘在,甚么事都別操心,也別擔心……”
陸成源“嗯”一聲站起來,朝著戚氏欠欠身:“那孩兒告退了。”
戚氏笑著說:“去罷。”
陸成源轉身大步離去。
等他走了,戚氏從身上摸出鑰匙,去開了箱子,從箱子底下摸出個小的紫檀木匣子來,從里頭拿出來三千兩五百銀票放進自己腰間佩戴著的荷包里。接著她換了外出的衣裳,讓丫鬟裝了一籃子年貨,陪著她坐著陸家的馬車回娘家。
戚安還有戚氏的爹娘見到她回娘家都挺吃驚的,因為自從戚氏嫁去陸家,她只有一回在大年二十九回娘家,那一次據說是跟陸學善吵架了。
他們見到戚氏之后,理所當然認為戚氏跟陸學善定然又吵架了,還勸她看開些,吃了晌午飯就快回去。畢竟她是陸家二房的太太,過年的時候,有很多事情要安排的。
戚氏聽了他們的勸,說自己吃完飯后就回陸家。
在戚氏爹娘還有戚安的娘子張羅飯菜的時候,跟前沒人,戚氏就把自己這次回家找兄弟的目的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