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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蘭有些尷尬,老實說她穿過來半年多,對于這個時代的很多東西都還不甚了解,更別說這些稱呼了。至于一開始脫口而出的沈太太,不過是她這個穿越者對于眼前這位沈家美女的籠統的稱呼。畢竟對方看起來十八|九歲,梳著的發髻也是已婚婦人們梳著的牡丹頭,身條兒也不像個未婚女子,簡單說就是凹凸有致。綜合這幾點,景蘭當然脫口而出喊她沈太太了。
她這么一喊,難怪陳媽媽要帶著訓斥的口吻糾正了。
要說沈太太這個稱呼在沈家,就適合大姑奶奶的娘還有跟她同輩的幾位老爺的夫人了。而作為嫁到蕭家的沈家長房大小姐,景蘭這么喊當然是不合適的,屬于胡喊。
“少奶奶。”景蘭很快改口稱呼沈婉。
沒想到沈婉卻放下茶盞道:“ 你就跟我身邊的丫鬟一樣叫我姑娘罷。”
聽起來,她似乎對別人喊她少奶奶不太高興。
“……姑娘。”
“說罷,你可有何辯解盡管說,若是你能說服我,我就不為難你。”
竟然有這樣的好事,設計捉自己的女人說自己只要能夠說出讓她信服的話,她就放過自己?
景蘭不太相信,然而此時她就跟個溺水的人一樣,就算抓住一根稻草也想試一試能否靠著這一根稻草逃出生天。
“姑娘,我對天發誓,我絕對沒有來沈家偷米,今日我是聽見我妹子阿果說……”景蘭把今天自己如何聽了阿果的話,又是怎么想的,還有怎樣大著膽子進來意圖阻止弟弟阿山和阿虎偷米,還有后面發生的事情都仔細說了一遍。
沈婉一邊聽景蘭說話,一邊回想起前世當景蘭被帶到自己跟前來,是如何在發愣之后,立即跪地求饒,聲淚俱下結結巴巴訴說她的冤屈的。當時的景蘭跪在地上,身子縮成一團,一張秀美的臉慘白,話都說不清楚,看起來異常懦弱和可憐。
可這會兒站在她眼前的景蘭,盡管也有些緊張不太放松,可卻口齒清楚,沒有顯露出前世那種楚楚可憐的樣子來。
很明顯,景蘭跟前世不一樣了。
這讓沈婉感覺意外,說不上是喜歡前世那楚楚可憐的景蘭,還是喜歡現在這個鎮定的景蘭。
但不管怎樣,她接下來要解決的問題是,既然景蘭沒有像前世那樣求饒,她又怎么好就坡下驢,對景蘭說要想自己繞了她跟她的弟弟還有那個阿虎,她就需要做自己的奴婢,跟自己簽訂賣身契。
沈婉看向了陳媽媽,啟唇,將這個難題拋給了她:“陳媽媽,你說這姓林的丫頭說的話可信嗎?”
陳媽媽在沈家做下人二十年了,又如何不明白沈家的主子們說話的套路。
所以,她立即說景蘭的話當然不可信,因為她可是跟那兩個偷米的少年一起被捉的,至于偷米千斤那也是管家現場查驗后得出的結論。
“哦,林丫頭你也聽到了,陳媽媽說你在狡辯。我呢,其實是不太相信你這個丫頭也會去偷米的,然而,瓜田李下,你既然在我們沈家廚房的院子里被捉,那也是包括陳媽媽在內的許多沈家下人親眼所見……”沈婉看向景蘭,徐徐道。
景蘭聽著,兩眼幾乎要噴火了。
她就知道,這位貌美的少奶奶根本不會那么好心,真會聽自己的解釋放過自己。
景蘭覺得自己就如同一只被貓兒抓住的老鼠,那只貓在吃下自己之前還要故意玩弄一番。
“哼!我就曉得你不會這么好心,惺惺作態充好人!”景蘭忍不住憤然出聲道。
陳媽媽聞言,立馬大聲讓景蘭住口,并揚起了手,看樣子是要立即給景蘭一巴掌。
沈婉立即開口阻止了陳媽媽動手,并說景蘭還是個孩子,還是個村里沒什么見識的孩子,不會說話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陳媽媽放下了揚起的手,哈腰稱贊沈婉是菩薩心腸,憐貧惜弱。
然后她又建議沈婉別再聽景蘭胡說八道,還是將景蘭帶下去,讓管家派人押著那兩個少年跟這個丫頭一起去城里的衙門治罪。
別看景蘭當著沈婉的面敢指責她惺惺作態充好人,可是真要讓沈家的下人押著去城里的衙門治罪她還是害怕的,故而在陳媽媽向沈婉建議后,立刻說:“我不服,你們冤枉我,即便去了城里衙門,就算我被打死我也不服!我若死了,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作為一個穿越者,景蘭當然是不相信世上有鬼的,然而她知道她穿過來的這個時代的人們是信神信鬼的,她這樣說不過是希望她說出這樣的話,能讓沈家的人也有那么一星半點的害怕,害怕他們真冤枉了自己。然后那位容貌美麗的少奶奶能夠猶豫下,再調查下。總之,能夠拖延一下時間,說不定爹娘還有村里的人就會過來找到沈家的人,說情也好,求饒也好,還是提供新的證據也好,她跟弟弟還有阿虎就會沒事,不用真被押去衙門里脫了褲子打屁|股了。
就在陳媽媽還要開口勸沈婉別聽景蘭瞎說,世上的神鬼都站在沈家這一邊時,沈婉說話了。
她說看來這事情還是要調查下再說,她讓陳媽媽下去告訴管家,先把那兩個少年關在馬房里,派人嚴加看守,然而不要打罵他們,到吃飯的點兒也給他們飽飯吃。至于眼前這個刁蠻的林家丫頭,她會讓安春帶人去看守著,就鎖在竹筠樓書房隔壁的小屋里,等她調查一番,查清楚了偷米一事再做打算。
第4章
景蘭接連暗暗歡喜了兩次。
頭一次是那個沈家的大姑奶奶相信了自己的鬼神之說,決定再調查一下,這下子就能拖延下時間,或許自己有脫困的可能,還有阿山和阿虎說不定也不用被送到衙門里去治罪。
第二次,當然是沈家大姑奶奶說要將她鎖到這間書房隔壁的小房間里去,派她的貼身丫鬟看守。她想,自己不用被繩子捆起來扔到柴房里去鎖著,這間書房隔壁的房間應該會比柴房干凈吧。她這個穿越者在穿前是個大一生,年紀跟沈家大姑奶奶查不多,她呢,算是個有潔癖的人,所以她可以忍受穿得破破爛爛,但卻絕不允許自己身上臟兮兮的不干凈。
等到她被那個叫安春的大丫鬟帶到書房隔壁的那間小房間里時,她的歡喜立即大大地放大了。
因為這間在沈家大姑奶奶嘴巴里被說成小房間的房子并不小,至少是她跟妹妹阿果住的那間房的三倍大,用四扇描金的花鳥屏風分割成里外兩間。外間有桌椅,里間有床帳和箱柜。而且這屋子里的家具看起來都挺新,床上的帳子和枕頭棉被更是嶄新,屋子里甚至有熏香的香味兒,是一股子像鴨梨的甜香味兒,在里間,這種香味尤其濃郁。吸入一口,渾身舒暢不已。
安春看著景蘭這個丫頭笑著打量屋子里的一切時,不由得在心里腹誹,昨日一到沈家別院,姑娘就命她帶著人到竹筠樓的書房來,先是把書房打掃干凈了,接著又讓她帶人打掃書房隔壁的這間屋子。還特意吩咐打掃完了,去庫房搬來新家具床帳等物布置起來,還讓她用名貴的“鵝梨香”熏了帳。當時,安春還在想,莫不是姑娘在竹筠樓讀書之余,嫌棄回到蕙香居要走一截子路,所以索性在竹筠樓書房隔壁布置一間屋子用來休憩。要是那樣的話,她當然要盡心盡力地布置起來,所以昨日她帶人一直忙到掌燈時分,布置得妥妥帖帖才下樓回去向姑娘回了話。
哪想到,今日姑娘卻是讓這么一個村里的黃毛丫頭住了進來,而且還交待自己要好好招待她,比如說茶水點心什么的都要給人家準備著,而且還是姑娘平日吃的龍井茶以及茶糕。
安春想不通,為何自己家姑娘對這個偷米的丫頭這么好,就算現在還不能斷定她偷米,然而光是看她那窮兮兮的樣子,安春就覺得她不配自己家姑娘這樣對她。
因此接下來安春讓小丫鬟去端了一壺新泡的龍井茶還有廚房里新蒸的茶糕來,并指給景蘭看了屋子里的便桶在哪里,以及她可以睡可以躺,但是不要想著逃跑之后,就臉色冷淡地出去把門給鎖了。
在外面,她交待兩個小丫鬟在外面守著,若是屋子里的景蘭有什么話要說,或是有什么事情,她們其中一人就去隔壁找自己,她會過來處理。
兩個小丫鬟應了,乖乖地在外頭窗戶下頭守著。
景蘭此時在屋子里也聽見了安春吩咐的話,又見到窗下兩個扎著雙丫髻的小丫鬟,打消了逃跑的念頭。
更何況她此時坐在屋子外間的桌邊一邊喝著噴香的龍井茶,一邊吃著軟糯鮮香的茶糕,種種香味兒在她唇齒間漾開去,讓她滿足得不得了,她更是不想跑了。這是她穿過來之后半年內吃到的最好的食物。林家,即便過年也沒吃肉,只是吃了一條魚當作葷腥,其余的就是蔬菜還有干飯。那個時候她剛穿來一個多月,病后的身體很虛弱,情緒也不佳,終日懨懨的。過年的時候,他爹娘給她碗里夾了好幾筷子魚腹的肉,讓她吃。本來這魚腹上肥嫩的肉是該給祖母吃的。
大病之后吃了一個多月的稀飯腌菜,聞著魚腥味兒,景蘭就跟饞魚的貓兒一樣,食指大動,就著那幾塊魚腹上的肉吃了兩碗干飯。
過了年,天氣暖和起來,穿過來的景蘭慢慢適應了林家的生活,隨著情緒的好轉,她的身體才漸漸恢復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