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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幾步路,簾子掀開,我看到阿奏,看到她cha滿了許多的管子,全身浮腫,不是我原本熟悉的阿奏的面貌。
艾芬姑姑蹲下來握著阿奏的左手:「阿嬤,哩最疼欸大曾孫曉恩回來看你羅,阿嬤。」隨後便將我的手握住阿奏的手。
本來想說祝她平安健康、快點好起來之類的話,我講不出口,只是哽咽地握著她的手:「阿奏,哇曉恩啦,哇曉恩啦…」甚至一個念頭閃過腦海,乾脆阿奏這樣直接走了好了,還不用再受到折磨,很矛盾的想法,我很訝異自己竟然會有這種想法,我哭了,放開阿奏的手走向走道擦擦眼淚。
站在走道默默地看著阿奏啜泣,有一臺機器一直發出一個呼氣的聲音,我只知道那臺機器一發出聲音,阿奏的x部那兒同步地一起起伏,大概是某種幫助呼x1的機器,那個規律的聲音令我感到煩躁:「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醫生隨後走了過來,跟艾芬姑姑講話,內容大概是講講病情吧,隨後把阿奏下半身的棉被掀開,我看到了,整只右腳是黑的,整只右腳是黑的阿!我受不了了:「艾芬姑姑,抱歉我要先出去了,先換別人進來。」
我快步出
去,將衣服交給另一位要進來的親戚,立馬去洗手間的無障礙廁所,鎖門,癱坐在了地上,扶著旁邊的架子開始爆哭:「整只腳是黑的阿,她整只腳是黑的阿…」因為我心里有數,血ye循環不通,壞si了才會變成那樣,非得要截肢才行,但阿奏身t大概撐不住,阿奏十之是挺不過這次了。
「阿奏!阿奏阿…」我在廁所哽咽地用力喊著阿奏,我內心里有無限的自責:「為什麼不早點回來?為什麼不早點回來?為什麼還要室友跟你說了你才懂,taade余曉恩你到底在g麻?你這個…」
一小段時間平靜下來後,拿出口袋里的酸梅吃,吃著吃著,我剛剛在火車上的納悶有了解答,再度哭喊了起來「是阿奏的味道,是阿奏的味道阿阿阿阿…」後面幾個阿已經喊到沒有聲音了。
「阿奏…,阿奏…」我低頭啜泣念著,身t不小心壓到了一旁的緊急鈴,叮鈴鈴的響了起來,我嚇到了,很緊張,馬上收起情緒,擦一擦眼淚推開門到外頭,所有人都看著我,護士急忙地正要進來。
「抱…抱歉,那是我不小心按到的,沒事…」我緊張地說,護士知道狀況後示意的點了點頭,便去柜臺把警鈴給關掉。
我坐回我一旁的位置,親戚的大家有人小聲地在啜泣,有人眼眶泛淚,也許,我們大家此刻的想法是一樣的。
剛剛聽艾芬姑姑說晚上還有一次探房時間,我當下決定不回學校了,晚上一定要再來看一次阿奏,管她有意識還沒意識,把我想講的講出來,雖說我不知道我究竟該說什麼才好,但我一定得說些什麼,這是最後一次了…。
11點37分,艾芬姑姑帶我到一樓大廳的便利商店前方座位坐著,「等等讓華華叔叔載你回去休息,你有想要喝什麼嗎?姑姑買給你。」她關心的說。
「不用喝什麼,我長大了,身上有錢,我需要自己會去買,不用了不用了。」我說。
「曉恩,我希望晚點阿奏要坐救護車回來時,你可以在救護車上牽著阿奏的手。」她語氣稍微哽咽地說。
我思考了一會時間問道:「為什麼是我呀?爸爸他是長孫不行嗎?」
「因為你是阿嬤她最疼的長曾孫,救護車上只能有一個家屬,我希望那個人是你。」她說。
剛剛加護病房阿奏的畫面跳進了我的腦袋,我猶豫了很久,我覺得自己沒那個資格,沒有常常回來陪阿奏,甚至回來的時候也不會去看看人家等等,更何況她就只住在對面的巷子里而已,相距不到兩百公尺。
非得要失去了才懂得珍惜,我覺得自己很不應該,很沒那個資格,更沒法認同這樣的我,是握著她的手到她最後一刻的:「艾芬姑姑,我覺得我承受不了那個情緒,可以換別人嗎?」我換了一個理由跟她拒絕,不想把我的自責給暴露出來。
「好沒關系,你再想想看,要的話再跟我說,那現在應該會是讓旭鈞叔叔牽著。」她彷佛懂了些什麼的說。
隨後便搭著華華叔叔的車子回家,我一直在想該跟阿奏講什麼b較好,祝她在那邊過得好、替自己的未來許下一些承諾讓她放心之類的,我開始擬稿。
12點21分回到了家,回新家放下行李,手機拿去充電,在飯廳吃媽媽買回來的九湯屋拉面,有一通家里的電話打來,電話那頭是nn的聲音:「阿哩系想?」
「哇曉恩啦。」我說。
「曉恩喔,哩伍瞪來?好,等等來家里這邊幫忙搬東西齁。」她說。
「搬東西?搬什麼東西呀?」我問。
「阿丟黑阿」她語氣接著轉小聲地從臺語改說國語:「晚上阿奏要回來,家里要清一個空間讓她回來。」
「喔喔,好,我等等吃完午餐就過去幫忙。」我說。
手機放在家里充電,我不知道現在幾點幾分了,只知道是下午。
回到就在隔一條馬路、斜對面的舊家幫忙,花了一小段時間,把客廳的東西都搬到飯廳凈空後,坐在沙發上跟爺爺聊天。
講到了很久之前我在阿奏家講的好笑的話,我是阿奏算下來曾孫輩最大的,旭鈞叔叔則是我爸爸那一輩其中一位還沒結婚的,那時候過年在阿奏的房間拜年,阿奏在問旭鈞叔叔要結婚了沒怎樣怎樣的,我聽到了,就直接嬉皮的回應:「阿奏,免等旭鈞叔叔了啦,哇啦,哇欸b他早結婚,b他早抱哇欸因仔來讓你看啦~」
那個場面,阿奏笑得很開心,很開心,非常地開心,很久沒看到她這麼開心了,那是今年2019年過年的事…。
幫忙完舊家搬東西後,我回到新家盥洗後去床上小躺一下,看到了艾芬姑姑在le群組傳的訊息,阿奏今天晚上就會回去。
我很難過,我一直,一直在想我到底要不要現在騎車去彰基,我想把一些話說完,我想跟阿奏說安心的走吧、我會帶領曾孫輩怎樣怎樣、自己要如何變得更好怎樣怎樣之類的,但是艾芬姑姑跟我說不用,要我在家里等著阿奏最後一口氣回去。
躺在床上的我閉上眼,回憶起過往的種種。
我小時候,非常地
喜歡阿奏,她總會拿好吃的食物給我們吃,尤其是酸酸甜甜的酸梅,酸梅是我和阿奏最直接連結的記憶中的味道。
開始對阿奏有印象,大概是小一那時候ㄗㄚㄅㄛ奏過世,家里在辦喪事時,阿奏每天都會雙手扶著四腳拐杖緩緩地走過來舊家,那時候我在練習騎腳踏車,每天都很期待她過來帶食物給我們吃,那時候常常下雨,路上也會有野狗,都還要去給阿奏護駕地走過來舊家。
每天都在那邊期待:「今天阿奏什麼時候要過來呀?」就這麼癡癡地望著路口的等待,或者直接騎去找阿奏討食物吃,阿奏總會坐著輪椅坐她家門口,等帶著我們的到來。
逐漸長大後,會找的對象不再是阿奏了,而是身旁的同儕,變得每年只有過年才會去找阿奏,每年也就那麼一次,盡管相距不到兩百公尺…。也在有了些健康飲食的概念後,便不再吃阿奏給的那些食物,每次她用力從床上起身,從床頭的ch0u屜拿出餅乾、酸梅、牛n時,我們總是:「阿奏免啦免啦,已經吃飽了。」等等的理由婉拒。
「話說,我小時候印象中阿奏的年紀貌似是81歲,不知道她現在幾歲了?」想到這里我再度哭了,我竟然連最基本的年紀這件事都不知道,從81歲到現在還真不知道沒有好好相處過多久了。
回憶到這邊,更加強了我的決心,最後的這一次,一定要好好的把想跟阿奏講的講完。
吃完晚餐後,下雨了,我也只能默默祈禱這雨不會影響阿奏回來的路況。
7點17分,洗完澡後躺在床上的我翻來翻去,設法讓自己入眠,為了等等回來的阿奏,要用最好的jg神去見她最後的ㄧ面,但我始終是睡不著,也許再怎麼多的祝福與使之安心的承諾,終究大於不了心中的自責與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