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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前天傅翩仙來了慈寧宮,太后就知道她在求什么,雖然她沒說,但她也是當娘的,又怎會不知傅翩仙在乎什么,到底她還有心:“起來坐吧。”
“謝太后娘娘,”傅翩仙拉起小五兒,就朝坐在右邊榻上的五娘福了一禮:“昭親王妃安好。”
五娘淡笑著跟她點了點首,其實她還是挺佩服麗妃的,有那么個唯利是圖的父親,麗妃能有今天也算是她自己的本事,看著立在她身邊的那個長相精致的稚兒,五娘不禁惋惜,到底是沒覓得良人:“多年不見,麗妃的美貌倒是不減當年。”
傅翩仙抱著兒子坐到了五娘下手椅子上:“容顏相貌,都是一副皮囊罷了,倒是昭親王妃的氣韻更是生動簡練了。”
小算盤看到跟他差不多大的娃娃,就愣住了:“母妃,他比錢姨母家的鬧鬧還好看。”
“他是弟弟,”五娘不管這孩子到底是誰的,反正明面上是景盛帝的:“你把祖母準備的好吃的,分些給弟弟。”
小算盤倒也不小氣,直接把另外一盤沒動過的桂花糕遞給了鳳一:“一一,給大弟弟。”
傅翩仙也不忌諱,行為舉止也大方,直接拿了一塊糕點放在小五兒手里,這太后親孫子都能食得,沒道理她的兒子就金貴了:“小五兒,有沒有謝謝哥哥?”
“謝謝,”小五兒一手捏著點心,一手拉出他母妃給他準備的肉干:“給……給個個。”
太后笑了:“小五兒是個好孩子,你費心了。”
傅翩仙聞言,鼻子酸澀無比,不過是今天太后壽辰,她可不敢掉眼淚:“多謝太后娘娘夸贊,臣妾也算值得了。”
第69章
很快,肅親王妃風渺渺也到了,今天她的裝扮沿襲了平日里一貫的利落風格,只是看著好像略顯單薄了一些,她的身后跟著兩個婆子,其中一個抱著的正是肅親王府的那個庶長子:“兒臣給母后請安,恭祝母后福如東海長流水,壽比南山不老松。”
太后對風渺渺還是很不錯的,這畢竟是老三喜歡的,對老三她始終覺得很惋惜:“快起來坐吧。”至于肅親王府的那個庶長子,她并不看在眼里。
五娘見風渺渺來了,也就從太后右邊的榻上起身了,跟風渺渺互相見了禮,便相攜著坐到了太后左下手的椅子上,風渺渺居長則坐在了五娘的上手。五娘仔細打量著她這個三嫂:“好些日子沒見你了,看著好似消瘦了一些,身體還是要好好保重的。”
風渺渺下意識地遮擋住自己的小腹,千盼萬盼,在她都已經準備放棄那個念頭時,沒想到這個小東西就這么突然來了,驚得她最近都有些慌了手腳,只是這個孩子來得太不是時候,不過他既然來了,那她這個做娘的就一定要留住他:“多謝九弟妹關心,我一切都很好。”
五娘見風渺渺面上那有些熟悉的神情,又把目光投向了被她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遮掩著的肚子,不禁輕笑了,低語:“我等著三哥跟三嫂擺酒。”
風渺渺也大方:“那好說,到時一定好好宴請你們兩口子。”說來這個九弟妹也是個能人,跟著昭親王走南闖北的,等過了眼下的這個坎,希望昭親王君臨天下之后,莫要學了他家那位祖宗才好。
很快,鎮國侯夫人莫氏、安平伯府老夫人米氏及安平伯夫人陳氏、輔國公夫人黃氏還有奉國將軍府的馮氏就都到了。今天也許是明白人心里都有點底,這會慈寧宮里人雖越來越多,但在座的卻越來越平靜了,就連往日里見著外孫就撲上去的黃氏都安安分分地坐在邊上,連頭都不敢抬。
倒是鎮國侯夫人莫氏,來了就從太后那把小秤砣給分走了,這會正抱著小秤砣坐在五娘下手逗弄著:“咱們才幾天沒見,你可不能忘了舅祖母?”
五娘見她家小胖子的口水又下來了,趕緊抽出帕子,給他擦了擦:“這孩子正在長牙,口水多得很。”
“小孩子都是這樣過來的,”莫氏也不嫌,接過五娘手里的帕子,就拿在手里,眼睛好似不經意地掃了一眼殿內,身子微微靠近五娘,低語道:“今天萬事小心,顧好孩子,有他們在,你這一輩子就穩了。”對這外孫媳婦,她時相當滿意,可不希望來日再換人。
莫氏說的話,她又何嘗不知,看著兒子清亮的眼睛盯著她,笑說:“多謝舅母提點,五娘銘記。”這兩個孩子,她看得比她的命還要重,至于榮華富貴,有,那是錦上添花,沒有,她也不缺吃穿。但孩子沒了,即便她還活著也跟死了沒什么區別了。
跟慈寧宮的安靜相比,乾明殿這會也沒有熱鬧到哪。景盛帝在趙寅再一次給他使眼色的時候,終于開口了:“九弟,說來你回京這么久,朕還沒見過你府里的兩個孩子,趁這會都閑著,你把他們叫過來,給朕看看,朕這做皇伯父的,總要給份見面禮才行。”
“現在已經巳時正了,一會就要開宴了,”上次在昭親王府里不見,這次那也一樣不要見的好,昭親王起身就背著雙手準備走了:“時候也不早了,本王就先去慈寧宮,皇上要是想要見兩個孩子,一會去慈寧宮就可以見著了。”他現在已經不想再跟他們虛與委蛇了,有什么招他接著。
景盛帝昨天一夜沒睡,連招了四個宮女服侍,他心里不安極了:“你先去,朕隨后就到。”其實他心里有一個非常不好的預感,也許今天就是他最后一天坐在這把龍椅上了。趙寅的野心,昭親王的咄咄逼人,他最近一直都在悔恨,恨自己登基二十三年竟是一事無成,倘若他一開始就盡力做一位明君,是不是今天他也會有一搏之力?
慈寧宮里的女眷基本都已經移步碧霄宮了,太后來到小書房,抽出擺放在書架上那本舊了的佛經,打開,翻到中間那一張都快被她磨破了的書頁,上面一個大大的忍字:“忍了都快一輩子了,今天終于要結束了。”她合上了佛經,又把它放回了書架上。
太后在五娘眼里一直都是一位慈祥、溫和的老太太,可此時她給五娘的感覺,這就是大景最尊貴的人,高貴端莊,不容侵犯。
正午時分昭親王跟景盛帝攙扶著太后進入碧霄宮,而五娘則牽著小算盤,鳳一抱著小秤砣緊跟其后。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太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百官齊鳴,震耳欲聾。以前五娘是跪在下面的一員,現在她帶著孩子站在她男人身邊。
景盛帝先扶著太后坐下,后才在龍椅上落座,昭親王拉著五娘也跟著坐下了,小算盤倚在他祖母懷里,兩只眼睛滴溜溜地注視著下面。
“眾愛卿平身。”
“謝皇上,”百官起身后,就在各的位置上落座了。
此時五娘也算是明白為什么人都喜歡往高處爬了?因為站在高處,這視野是當真好,一眼掃下去,底面人在干什么,是一目了然。
壽宴剛剛開宴,敬完了兩輪酒,舞池里就上來一群舞伶開始翩翩起舞。五娘招過小算盤喂著他剛吃了一口羹湯,就掃到殿門口慢慢走過來的三個人影,便彎嘴笑了,好戲終于要開鑼了。恩怨情仇,今天就擺出來讓大家斷斷,免得有些人總覺得自己最委屈。
“臣婦趙韓氏有冤要訴,懇請皇上請天下百官為臣婦作主,”韓氏剛進入碧霄殿,就聲淚俱下地跪地上了,她再次大聲,幾乎用吼:“臣婦趙韓氏有冤要訴,請皇上請天下百官還臣婦一個公道,臣婦死而無憾。”
太后放下了手中的銀筷,瞥了一眼身子僵硬的景盛帝,不禁輕笑一聲,對著那些已經被驚到的舞伶說:“你們都退下吧,讓后面的伶人也都回去歇息,今天這戲有人替他們唱了。”她等了很久,人終于來了。
等殿內恢復了平靜,景盛帝才出聲:“殿下何人,為何敢在這如此大聲喧嘩?今日是太后壽宴,你們這般哭泣成何體統?來人啊,還不將她們……”
“好了,皇帝你也不用再演了,哀家看了沒覺得好笑,倒是諷刺極了,”太后看都不看景盛帝,她笑著對跪在殿下的三人說:“哀家以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沒想到這么多年過去了,你還沒死心。看來,這富貴榮華在你眼里,真的是比命還要重要。”
韓氏今天沒再盛裝打扮,一身淡紫色襦裙,外面搭了件銀鼠皮襖子,身上也是干干凈凈,沒戴什么首飾,就連發也都只用了一根白玉簪給固住了:“多年不見,沒想到太后娘娘還能記得臣婦,這是臣婦的福氣。”
看著周作靈那身明黃色鳳袍,韓氏幾乎用盡全力才壓抑住自己沒跑上去撕了她。為什么這么多年過去了,她依舊是這般尊貴從容,即便容顏已老,可她身上的那份貴氣掩都掩不住?為什么老天這般厚待她,為什么?
“那還得虧趙毅死了,不然哀家就是再不想看到你這張臉,也很難避過,”太后見小算盤挪過來,便抱著他坐在她的腿上,一臉慈愛地幫他把虎頭帽給戴戴好:“你今天這般過來,是為了什么?讓哀家來猜猜,”她看向皇帝笑了:“皇帝,今天是哀家壽辰,你還沒給哀家拜壽呢。”
五娘聞言,便起身抱走坐在太后膝上的小算盤,小算盤還小,他一臉莫名地看著他母妃,這樣挪來挪去,真的很有趣嗎?
景盛帝身子一震,后看了看殿下的韓氏,便起身來到太后跟前:“兒子恭祝母后……”
“跪下,”太后沒等景盛帝說完,就打斷了他的話,看著他呆愣的樣子,不禁斥道:“哀家讓你跪下。”
坐在下面的文武百官,噤若寒蟬,這太后是皇帝的生身母親,讓皇帝跪拜,也合情合理,就算是言官御史也不敢背“孝”而言。一時間,還真沒人敢出列找死。不過明眼人也看出來了,今天太后娘娘這壽宴就是一場大戲。
景盛帝慢慢跪了下去:“母后,兒臣祝您……”
“哇……啊……,周作靈,我恨你,到了今天這般地步,你還是不肯悔悟,叫我如何能忍?”韓氏激動地一直往前爬:“周作靈,你既然從我身邊搶走他……你憑什么不對他好,你憑什么?他是皇帝啊……他是皇帝,你怎么能讓他這么跪你?”這是她不能容忍的,在她眼里,她的兒子是這天下第一尊貴之人,他絕對不能去跪周作靈那個老婦,她才是那個給了他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