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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輩子就是來向我討債的,”黃氏深嘆了口氣,抹了把眼角的淚:“你說你跟安王到底圖什么?那安王對你以前的事情是一清二楚。好好的肅親王側妃你不當,孩子也不要了,非要跑去作賤自己。你要是安安分分地待在肅親王府,踏踏實實地帶著孩子過,哪還有那肅親王妃的地兒?”
黃霞沒有答話,她圖什么?其實她就想圖個痛快。跟了肅親王,她這輩子就只能那么渾渾噩噩地過下去;可是安王不同,他有野心又是皇帝親子,她跟著他,也許還能有直面那人的時候,還能有機會讓那人對著她懺悔他曾經犯下的過錯。
前院書房,黃石青坐在書案后的太師椅上,瞇眼看著坐在他對面的男子,沉聲說道:“安王爺怕是找錯人了?”
身著一身白色錦袍的安王笑了,他右手把玩著兩個和田玉球,抬眉看向黃石青:“輔國公何必這么快拒絕呢?本王也沒要求你做什么,本王說了今晚咱們翁婿痛飲一番,醉后早點就寢,這很難嗎,還是你認為本王對你另有所圖?”
“外面下雪了,”黃石青說這句話的意思就是為了點醒安王他不傻,現在朝堂上下誰不知道皇帝今年要給太后大辦壽宴,可之前太后在樂山上,這天一下雪,太后勢必要下山:“一位是當今太后,一位是顯貴當權的王爺,我黃石青自認承擔不起那份罪責,而我黃氏一門也不想走了韓國公府的老路。”
他黃石青雖然戀棧權勢,但也懂得審時度勢。昭親王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廢了趙昆,就知他這次回京是不會再像以往那般隱忍了,他能廢了趙昆,就同樣敢對他下手。他雖然已經年近五十,但他還沒過夠呢。
安王早就知道黃石青沒那么容易說服,不過他可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輔國公,你真的是想太多了。本王知道你恪盡職守,也沒有想過要你瀆職懈慢。相反,本王更希望你能鐵面無私、盡忠職守。”
黃石青看著安王,心里隱隱有了猜出:“你什么意思?”
安王放下手里的那兩只玉球:“每日過了戌時正,京城都是要緊關各個城門,禁止進出的。而京禁衛的職責就是護衛京城安全的,只要不進入京城,那不管出了什么事兒就都跟你無關。本王今天剛好雅興來了,就想尋岳父飲上一杯老酒,真的只是如此。”
黃石青雙目微微一縮,外面下雪,也就是說昭親王一行應該已經下了樂山,這安王是想讓他把昭親王他們擋在京城外,看來他是想要在今夜了擊殺昭親王,不過就不知道他是參了一腳,還是單純的借刀殺人:“王爺心思果然深沉。”
安王起身走到書房的門口,看向外面飄落的鵝毛大雪:“像今天這樣的雪天,正合適煮上一壺老酒,圍著暖鍋,暢想當年,岳父可同意?”
黃石青有些猶豫了,這世上想要昭親王母子命的就那么幾個,不說其他,單說趙寅,怕是今晚也不會安坐在奉國將軍府,要真的能取了昭親王的命,那太后跟鎮國侯府就構不成威脅了,可要是昭親王命大活著,那他也只是秉公執法:“王爺說的不錯,今天的確適合放歌縱酒。”
“那咱們今晚就不醉不歸,”安王笑了,這雪下得可真及時。
天漸漸黑了,雪越下越大,昭親王抬手示意隊伍暫停下來休息,已經走了半天了,前面過了山腳口就臨近京城了,估計到時會有一場惡戰等在那里。
五佩馬車里,五娘抱著哼哼唧唧的小秤砣正在哄著,小算盤也趴在一邊輕聲安撫他弟弟:“砣砣不要哭噢……你一哭,哥哥也想……嗝哭。”他也餓了,可是母妃說了外面有壞人要捉他們去賣,他就不覺得餓了,只怪他父王沒早點教他功夫,不然他也好出去會會他們那群人販子。
馬車剛停下,昭親王就敲了敲車窗:“乳母來了,把小秤砣遞給我。”
五娘聞言,趕緊把餓狠了的小胖子從車窗遞給了她男人:“看著點兒,再抱著他出次恭。”
小秤砣去吃他的飯了,可這還有一個小的也餓得不行了,小肚子一直咕嚕嚕地叫,五娘空出了手,就把小算盤摟到了懷里:“咱們再等一會好不好,一會你父王應該就會拿吃的過來了。”
小算盤抱著他母妃的脖子,抽抽嗒嗒地說:“母妃,咱們回府后,做……做,”說著他砸吧著小嘴,咽了咽口水:“咱們做大豬腿吃,好不好?”
倚坐在車廂最里面的太后聽著小算盤的稚語不禁笑了,她敲了敲車廂,問道:“花兒,你那有吃的嗎?哀家餓了,”后她朝小算盤招招手:“過來祖母這。”
小算盤手腳并用地爬了過去,倚到了他祖母的懷里。沒一會,花嬤嬤就從車窗遞進來一個四四方方的油紙包:“娘娘,這里面是一些點心,您先墊一墊,奴婢再去取些水來。”
五娘見太后朝她點了點頭,才伸手接過那個有點大的油紙包:“謝謝花嬤嬤。”今天走得急,再加上這天,大人還能忍一忍,就是兩個小的禁不住餓,她都快心疼死了。
“王妃娘娘客氣了,”花嬤嬤應完就轉身看向不遠處的那個山腳口,過了那個山腳口,離京城就近了,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到王府?都是那些大逆不道的鬼東西攔著路,不然這會也該是進城了。
歇了小半個時辰,他們就繼續前行了。馬車里兩個孩子吃飽了就都已經拱在一處睡了,五娘這會才有歇下心來,關心車窗外的人:“你沒事吧?”他們從下了山,就一直被圍追堵擊,看來他們是真的礙了不少人的眼。
昭親王聽到愛妻的聞訊,淡淡一笑:“我沒事,你不要擔心,有我在,誰都不能動你們分毫。”
“我知道,”五娘輕笑著,他要是有事,那他們一家人剛好一起有伴,也不獨孤。
暗衛清除了山上的野鴨子,就劈開了山腳口的攔路石,昭親王依舊擋在車窗邊,眼神平靜,直視前方,他嘴角勾起,對空吩咐道:“去京城的各個城門看看,能不能通行?如果不能,那就在西城門回合。”
鳳一跟鳳九緊跟在五佩馬車后面的兩角,他們身上沾了點星白雪,發絲有了微微濕意。突然鳳一右耳輕輕一動,剎那間,只見銀光一閃,馬車剛剛經過的地方的白雪已經染上了腥紅:“是東度使節,號稱來無影去無蹤,最擅隱藏。”
“東度使節一向看錢辦事,看來是有人下了血本,”鳳九說話時,眼睛看向地面,右手輕輕一推,車廂就快了一步,接著他左手的銀球就飛了出去,跟著就傳來“咔嚓”一聲,銀球又回到了他的左手中。
“你看著這邊,我去去就回,”鳳一沒有收回她的銀絲劍,飛身掠了出去,眨眼間就隱入了茫茫白雪。不出半個時辰,她就回來了,依舊跟著五佩馬車后面。
鳳一跟上來的時候,鳳九臉上的表情就松了些:“幾年沒見,你的功夫更加精進了。”東度使節之所以貴,據傳是因為東度至今從未失手過。半個時辰就解決了,這丫頭真不虧是武癡女魔頭的后人。
“一群散人罷了,”鳳一自四歲開始練武就從未自滿過,她始終記著她師傅說的那句很有道理的話“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所有的心機算計都是油鹽醬醋糖,除了調味,就沒有其他重要的作用了”,她也要成為像她師父那樣的高手,就不知道現在的她對上趙寅是否有勝算?
“也是,”鳳九彎嘴輕笑:“像東度這樣的江湖組織,在你們風家人眼里,的確是一群散人。”
鳳一怎么覺得這鳳九這次見了她之后,有點陰陽怪氣的。看來等這次的任務出完了,她勢必要找個機會好好揍他一頓才行,叫他以后再也不敢這樣跟她說話。
子時,昭親王一行人終于到了京城西城門外,暗衛已經在挨著城墻的地方,搭了一個軍帳。
隱逸單膝跪在雪地上回稟:“主子,京城的四個城門都已緊閉。”
昭親王看著城樓上站著的禁衛,摘下掛在腰間的那只白玉麒麟佩,扔給了隱逸:“拿著本王的牌子讓他們開門。”
“是,”隱逸接過那枚白玉牌,就飛身準備上城樓,只是還沒等他上去,就有十幾支箭矢朝他射來,逼退了他。
昭親王騎在馬上,把剛剛那一幕看得是清清楚楚:“哼,黃石青,不錯,有膽量。”
此時跟在馬車后的鳳九跟鳳一已經全神戒備,他們轉身看向不遠處飛掠過來的身影,二人眼中都帶著一樣的興奮。鳳一左手握著銀絲劍,鳳九已經穿入了那群黑影之中,這次該輪到他了。
很快一道黑影就朝鳳一閃了過來,鳳一紋絲不動,等到那黑影閃到跟前時,她左手銀光一閃,那黑影連聲都沒出一點就被割了喉,接著無論是來多少魚餌,她都只管殺,不管追,死守在五佩馬車邊上。
昭親王騎在馬上看著城樓上的那些京禁衛,嘴角勾起,雙目漸漸發紅,語調清冷地命令道:“暗衛聽令,肆意狙殺,不留活口。”
也就是眨眼間的功夫,西城門外,白雪飛揚,人影閃動。就在兩方戰得酣暢淋漓之時,無數暗箭從城樓上飛來,昭親王依舊守在車窗邊,自有隱逸幫他攔去箭矢,而五佩馬車外觀看著好似由金絲楠木做成的,其實內里是由精鐵打造,箭矢根本穿不透它。
大概半盞茶的功夫,城樓上突然沒了動靜,接著,城門就開了,一身夜行衣的南鷹跪在了城門邊上:“末將南鷹恭請太后娘娘回京,太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他的聲音有些抖,畢竟他出身草莽,以前昭親王就是他見過最尊貴的人了,現在那馬車里坐著的是昭親王的親娘,他不興奮才怪。
“有勞南將軍了,”太后坐在馬車里,輕輕撫摸著挨在她腿邊的兩個孫兒:“進城。”
花嬤嬤跟西嬤嬤駕著馬車就進了城門,鳳一也坐到了車尾邊上,晃動著兩條腿。鳳九這會正戰得熱血沸騰,他已經很久沒有這么暢快過了,只是沒一會,突然冒出來一群鳳衛,他就感覺有些不對味了,這會這群人不是應該在皇宮里裝神弄鬼嗎,他們跑這來添什么亂呀?
昭親王調轉馬頭,看向身后,西城門外已經是尸橫遍野了,就連那潔白的雪地也染上了大片紅花:“處理完,就把他們送回到自己主人那吧,也算是本王的一片心意。”
這一夜,京里有很多人不能入眠,他們在等,等他們想要的好消息,可是直到天際映紅,白雪照亮了黑麻麻的夜,他們也沒有等來只言片語。
奉國將軍府,趙寅站在前院書房的廊下看了一夜的雪景,心漸漸沉靜下來:“失敗了。”